格里莫广场12号。
客厅里的气氛凝滞得像要结冰。
伏地魔站在壁炉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地令人恐惧。
雷古勒斯单膝跪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垂着头,背脊却依旧笔直,一动不动。
“你从未让我失望过,雷古勒斯。”
伏地魔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每一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身。那双猩红落在雷古勒斯低垂的头顶。
“这一次,为什么?”
“凤凰社的人抢先一步,预言球已被摧毁。但我们已经掌控了魔法部。”
“我要的不仅是魔法部,你应该明白。”伏地魔的声音冷得像毒蛇。
他的目光从雷古勒斯身上移开,落在跪在角落里的另一个身影上。
沃尔布加的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却仍拼命维持着仪态。
“你的儿子让我失望了,布莱克夫人。”
伏地魔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玩味。
雷古勒斯脸上终于露出恐惧。
“不要——”他猛地向前膝行一步,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主人,请惩罚我——是我办事不力,与我母亲无关——”
伏地魔举起魔杖。
沃尔布加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咒语没有落下,伏地魔的魔杖停在半空。他低下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年轻人,忽然有了一丝兴味。
“你很在乎她?”
雷古勒斯伏下身。
“她是我的母亲。”
伏地魔慢慢勾起唇角,似乎很享受他这种臣服的姿态。
“很好。”他放下魔杖,“看在你的孝心上,就用家养小精灵来交换吧。”
雷古勒斯猛地抬头。
“克利切?”
“怎么?”伏地魔挑起眉,“舍不得?”
“雷古勒斯!”奥赖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催促。
雷古勒斯垂下眼。
“为您效劳是克利切的荣幸,主人。”
伏地魔满意地笑了。
“很好。明天,把它交给我。”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
“雷古勒斯。”
“下次,别再让我失望。”
门在他身后合拢,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沃尔布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奥赖恩走上前,低头看着仍跪在原地的儿子。
“怎么回事?”
雷古勒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角。
“您听见了。凤凰社抢先一步。”
“别来这套。”奥赖恩的目光锐利得像刀,“你从来不会失手,雷古勒斯。你竟敢在黑魔王面前耍花招,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雷古勒斯抬眼看向父亲。
那一瞬间,奥赖恩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不必担心,父亲。”雷古勒斯平静地说,“西里斯离开的那个暑假,您不是特意训练过我吗?”
奥赖恩愣了一下。
大脑封闭术。
为了让他把脑子里那些荒唐的想法藏起来,他训练了他整整一个夏天。
“我每天都在练习,父亲。”雷古勒斯的声音没有起伏,“您教的每一个技巧,我都没有荒废。”
奥赖恩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儿子,从小听话,懂事,从不越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学会了在自己父亲面前,也戴着面具。
但他又有些欣慰——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布莱克。
“……随你。”奥赖恩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扶着沃尔布加离开了客厅。
雷古勒斯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才走向厨房。
克利切蜷缩在壁炉边的角落里,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它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少爷……”它的声音尖细而颤抖,“黑魔王要克利切做什么?克利切害怕……”
雷古勒斯蹲下来,与它平视。
“克利切。”
“不管黑魔王叫你做什么,你都必须记住一件事。”
克利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定要回家。”雷古勒斯一字一字地说,“这是命令。”
克利切颤抖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黑魔王带着克利切离开了。
雷古勒斯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等待着。
夜一点一点深了。
格里莫广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一直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啪。”
一声轻响。
雷古勒斯猛地起身,冲下楼。
克利切跪在厨房的地板上,浑身湿透,大眼睛里满是惊惧。它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克利切!”
雷古勒斯冲过去,蹲在它身边。
克利切抬起头,看见是他,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少爷……雷古勒斯少……爷……”它尖声哭起来,“克利切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克利切以为要死在那里了……”
雷古勒斯抬起魔杖,轻轻点在克利切颤抖的肩膀上。温和的魔力涌出,一点点驱散了它体内痛苦。
克利切的哭声渐渐平息。
雷古勒斯等它彻底平静下来,才收回魔杖,低声问道:“告诉我,克利切,黑魔王让你做了什么?”
克利切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关于那个岩洞,那片漆黑的湖水,那个盛着绿色药剂的石盆,还有,那个挂坠盒。
雷古勒斯静静听着,眉头渐渐锁紧。
“……然后克利切想起主人的命令,”克利切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了一点,“不管发生什么,必须回家。克利切就想回家……拼命想……然后克利切就回来了……”
雷古勒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克利切的头顶。
“你做得很好,克利切。”
克利切愣住了,从来没有巫师这样温柔地碰触过它。
“去休息吧。从今以后你就呆在厨房里,不要让外人看见你。”雷古勒斯收回手,站起身,“今晚的事,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和母亲。”
克利切走后,雷古勒斯独自走上楼梯。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线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忽然踉跄了一步,手指紧紧扣住扶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倒要看看,布莱克家族最后的荣光,到底能卑躬屈膝到什么地步!」
卑躬屈膝吗……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圣诞节,高锥克山谷再次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阿米莉亚先去了波特家那栋小屋——不是波特庄园,是詹姆和莉莉的家。
不久前,尤菲米娅去世了。他们也从那座承载了太多回忆的老宅搬了出来,在高锥克山谷边缘建了一栋二层小屋。
阿米莉亚站在挂着冬青花环的屋门前,看见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她敲了敲门,迎接她的是莉莉温暖的笑容。
“阿米莉亚!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里弥漫着烤火鸡的香气。壁炉烧得正旺,沙发上堆着柔软的毯子,圣诞树上挂满了小小的银色铃铛。
然后她看见了西里斯。
他正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站在窗边。炉火在他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晕。他低着头,不知在对怀里的婴儿嘀咕什么,嘴角挂着那种她熟悉的懒散笑意。
那温馨的画面,让她有一瞬恍惚。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在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嗯。”
阿米莉亚定了定神,走过去,低头看向他怀里的婴儿。
这就是哈利·波特。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小。软软的黑发不安分地翘着;眼睛是碧绿色的,和莉莉一样。他攥着小拳头,正努力地往嘴里塞,却被西里斯的手挡住了,不满地发出几声咿咿呀呀。
“他好像不高兴。”阿米莉亚轻声说。
“他总是不高兴,”西里斯一本正经地说,“像他妈妈,脾气大得很。”
莉莉在旁边笑出声:“西里斯,你少胡说。”
阿米莉亚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哈利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松开拳头,攥住了她的指尖,攥得很紧。
她的心软了一下。
想起那个梦里,她在威森加摩的审判庭上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那时他孤零零一个人,惶恐,不安,又很倔强,脾气……确实很大。
但现在,他还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不是“救世之星”,只是个被亲人宠爱着的孩子。
“他喜欢你。”西里斯看着她,眼里有温柔的笑意。
阿米莉亚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柔声说:
“我也很喜欢他。”
这一刻很安静,西里斯靠过来,离她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忽然,隔壁书房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但能听出激烈。
“——我说过一千遍了,绝不可能是西里斯或者莱姆斯的任何一个!”
是詹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那小子姓布莱克。”穆迪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他弟弟已经是神秘人的左膀右臂,好些事都是他带人干的。你让我怎么相信——”
“他弟弟是他弟弟!西里斯和他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埃德加反问,“你二十四小时看着他?”
后面吵得更厉害了,穆迪粗声粗气地插进来,普威特兄弟似乎在同时说话。
阿米莉亚的手微微收紧。哈利被攥得不舒服,发出几声哼唧。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小家伙,轻轻晃了晃手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像隔壁那些人争论的与他无关。
“我去厨房看看。”他说。
他把哈利递给阿米莉亚。她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看着他转身,穿过客厅,走进厨房。步子不紧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抱着哈利,听着隔壁越来越激烈的争吵。
过了一会儿,她把哈利轻轻放回摇篮里,对莉莉说:“我也去看看。”
莉莉会意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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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