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午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阿米莉亚睁开眼睛,尚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离:“外面出什么事了?”
西里斯起身:“我去看看。”
“等等,我也去。”
他们走出帐篷,天色已经暗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营地里人来人往。伤员被抬进临时搭起的医疗帐篷,穆迪和另外几个傲罗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凝重。
“出什么事了?”西里斯走过去,阿米莉亚跟在他身后。
穆迪转过头,见是西里斯,沉默了两秒,对身边人几人说:“好了,按我说的,迅速行动!”
那几个人幻影移形离开了,穆迪才转向他们。
“弗利蒙特·波特失踪了。”
西里斯的脸霎时白了。
“什么?!”
“之前大家都忙着战斗,处理伤员,没人注意到他。等我们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他不在。已经派人进山谷找了。”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缩紧。
失踪。
在这种情况下,失踪这么久,意味着……
她不敢往下想。
西里斯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山谷的方向冲去。
“西里斯!”阿米莉亚喊了一声,他没有回头。
她想追上去,却被穆迪一把拽住。
“让他去。现在谁也拦不住他。”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弗利蒙特·波特。
阿米莉亚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凤凰社的成员,几个住在附近的巫师邻居,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面孔。
她拨开人群,看见了詹姆。
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他父亲的身体。弗利蒙特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袍子上全是血,黑色的、已经干涸的血,从胸口那个无法忽视的伤口蔓延开来。
詹姆没有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尤菲米娅搂着儿子的肩膀,默默流泪。
西里斯站在詹姆身旁。
他一只手静静按着詹姆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
阿米莉亚在人群边缘,远远地看着他们,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钝痛起来。
战争的残酷,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落在肩头。
弗利蒙特的葬礼那天,高锥克山谷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小教堂后面的墓地染成一片素白。
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刻着金色的字:弗利蒙特·波特,一个勇敢的人,一个慈爱的父亲。
詹姆站在墓碑前,一身黑衣。
莉莉也赶来了,她搀扶着尤菲米娅,这位一向优雅的女士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挺拔的背脊佝偻下去,身体在微微发抖,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西里斯站在詹姆身旁,为他们撑着伞。一把黑色的伞,遮住了落在詹姆和尤菲米娅身上的雪,却让自己的肩膀和头发落满了白。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在墓碑前放下一朵白花,然后转身离开。有人在小声啜泣,更多的人沉默着,低着头。
雪越下越大。
最后,墓前只剩下詹姆、莉莉、尤菲米娅、西里斯,和远远站着的阿米莉亚。
西里斯拍了拍詹姆的肩膀。
“带尤菲米娅先回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她需要休息。”
詹姆点点头,和莉莉一起搀扶着尤菲米娅,慢慢朝教堂的方向走去。
阿米莉亚目送着他们离开。
詹姆的眼眶红着,却没有泪水,眼神平静而坚定。那一刻,她仿佛在他身上看见了他父亲的影子。
西里斯把伞递给詹姆,自己留在原地。
雪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黑色的墓碑。
对他来说,这同样也是他的父亲。
那个在餐桌上一边切火鸡一边听他和詹姆拌嘴的人。那个对他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的人。那个给了他父爱和温暖的人。
现在躺在那块墓碑下面,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米莉亚走上前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块墓碑。
过了很久,西里斯才开口。
“阿米莉亚。”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我和詹姆已经决定加入凤凰社了。”
阿米莉亚并不意外。从看见詹姆抱着父亲尸体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西里斯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了那种懒洋洋的笑意。
“我们分开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阿米莉亚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说话。
西里斯垂下眼:“你……”
“为什么?”
阿米莉亚打断了他。
“为什么我不能站在你身边?就像莉莉站在詹姆身边一样。”
西里斯避开她的眼睛。
“你和伊万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一起战斗!”
“因为你有你的路要走。
你说过,‘权力需要掌握在对的人手里’。你会成为那个人,阿米莉亚。你会成为威森加摩最公正的审判官,会改变很多东西。你有你要做的事。
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被卷进来。”
阿米莉亚静静听着。
“这是你的决定,还是你在替我做决定?”
西里斯没有回答。
阿米莉亚等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西里斯·布莱克,你真的很会替别人着想……但你从来不问别人愿不愿意。”
她抬手,轻轻拂去他头发上的雪花。
“不过没关系。”她的声音也轻下来,“我尊重你。”
西里斯的喉咙动了动。
“但是你要记得,”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等你。”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西里斯忽然把她拉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很久很久。
这一年的圣诞节,彻底变了天。
伏地魔正式向魔法界宣战了。
不再是小规模的袭击,不再是被掩盖的失踪案。《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每天都是触目惊心的标题:又有哪个家庭被发现惨死家中,又有哪个官员在上班路上遇袭,又有哪个村庄一夜之间从地图上被抹去。
人人自危。
对角巷的店铺很多都关了门,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显得冷清萧条,巨大的通缉令和魔法部的安全警示贴满了橱窗,遮住了原本琳琅满目的商品。
人们聚在一起时不再谈论魁地奇和最新的笑话产品,而是低声交换着哪里又发生了袭击、谁家又举家逃往国外的消息。
赛琳娜和西奥多转学去了澳大利亚。
临走前,阿米莉亚去跟她道别。两个女孩站在霍格沃茨的门厅里,赛琳娜的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没有哭出来。
“我爸妈说,诺特家族已经站队了,我们这支只是旁系,没必要跟着卷进去。”她拉着阿米莉亚的手,“阿米莉亚,你以后去了魔法部,自己要小心。”
阿米莉亚没有说话,只是抱了抱她。
赛琳娜在她耳边轻声说:“西里斯那个手环……我什么也没看见。”
西里斯仍然戴着她送的那个的窥镜手环。
人人都以为他们分手了。赛琳娜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阿米莉亚松开她,笑了笑:“一路平安。”
赛琳娜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厅外等候的马车。
有人不想掺和进这场战争,所以选择离开。有人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雷古勒斯·布莱克突然退出了魁地奇队。
这个消息让整个霍格沃茨炸开了锅——他是斯莱特林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找球手,最年轻的队长,是球队的核心。
可他只是淡淡地对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了一句“没时间”,就再也不踏上球场。
他依然坐在那个惯常的位置看书,却变得异常沉默。即便被人群众星捧月般簇拥,也显得十分寂寞。
阿米莉亚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他。他会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然后擦肩而过,从不停留。
他手上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阿米莉亚认得那个纹章——布莱克家族的家徽。
她不知道那是他正式成为家主的标志,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问。
格兰芬多的掠夺者变成了五人组——詹姆、西里斯、莱姆斯、彼得,和莉莉。
他们每天泡在有求必应屋里,练习更高级的防御魔法,为毕业后的战斗做准备。
彼得也和他们一起。
他总是坐在角落,脸色发白,眼睛不停地瞟向门口。詹姆教他新的咒语时,他学得很慢。
“没事,慢慢来。”
莱姆斯总是这样安慰他,然后耐心地一遍遍教他。
彼得点点头,脸上的忧虑却从未散去。
阿米莉亚向法律执行司提交了实习申请。
表格填了三页,需要两位推荐人。麦格教授毫不犹豫地签了名,斯拉格霍恩教授犹豫了一下,也在那行虚线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博恩斯小姐,”他把表格递还给她时,难得收起了惯常的圆滑,“法律执行司,是个好去处。但也因此,你会接触到很多……很多人不愿意接触的东西。”
“你要面临的考验,也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阿米莉亚接过表格,点了点头。
“我知道,教授。”
她离开霍格沃茨的那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在禁林的树梢上。
她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座城堡。
再见了。
阿米莉亚抬手摸了摸颈间那颗星星,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走下通往霍格莫德的石阶。
实习生的工作并不轻松,她一边要处理大量的文件,一边还要复习备考,每天都要熬到深夜。几个月后,她以全优的成绩通过了NEWTs,正式进入了魔法部法律执行司。
入职那天,她穿着崭新的墨绿色长袍,站在魔法部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周围是匆匆走过的官员、噼啪作响的飞路网,和永远响个不停的猫头鹰送信声。
梅根·霍克向她点了点头。
“欢迎,博恩斯小姐。”她说,“你比我预期来得更早。”
阿米莉亚微微欠身。
“我想尽快开始,女士。”
工作很忙。
每天都有新的案件卷宗堆在桌上,新的证人需要询问,新的黑魔法器物需要鉴定。那些案卷里,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失踪了,有的人被发现时已经不像人形。
她学会了面无表情地看完那些照片。
学会了在听到“袭击”“死亡”“食死徒”这些词时,手不再发抖。
只要没有那些她熟悉的名字就好。
她在伦敦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很普通。一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厨房,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她把它布置得简单而舒适。
傍晚时分,她常常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有孩子们的欢笑声,有下班归来的行人匆匆的脚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锁骨——那条天狼星项链还在那里。
但她不知道西里斯在哪里。
他偶尔会通过那张魔法羊皮纸给她送消息,只说他们还活着,还在战斗。
就够了。
她不需要知道更多。
直到有一天,一只猫头鹰送来一封请柬,詹姆和莉莉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3章 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