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黛西,如果我三天没回来,你就写信给霍格沃茨的邓布利多校长,跟他说:惠特科姆湾。”

这是一个寻常的早上,奶茶店里准备开门营业的黛西愣愣地看着伊芙,手上的杯子都忘了擦,伊芙走到门口,轻轻向黛西摆了摆手,开始了不寻常的旅行。

三月底的惠特科姆湾冷清得很,冷饮亭钉着木板,防波堤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伊芙住进海滨路上一家一年只开六个月的旅馆,老板娘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等小天狼星第二天下午到了,那个眼神又变成了另一种伊芙更不喜欢的。“她以为我们是私奔。”小天狼星乐得不行。

“她以为我是被你拐来的。”

“这个说法我也能接受。”他把领子竖起来挡风,笑得没心没肺。

晚上伊芙在旅馆的梳妆台上开始画符,一口气画了六张。这种符叫夜行符,是祖母教她的,用的是寻常的黄表纸,朱砂也费不了几笔,跟那些一年画不了几张的上品符比起来,它便宜得就像店里的白开水。

小天狼星靠在门框上看她画,看到第三张就开始打哈欠。

“我还以为会有点什么动静,比如发光什么的。”小天狼星解释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退潮,两个人踩着咯吱响的砾石从公共海滩往东走。走到石滩尽头,伊芙站住了。一月份她就是从这儿往东试了五次,最远也没走出一英里。

她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张符举起来,右手结印,口念敕令,符纸从下角兀地烧了起来,烧完的灰没有往地上落,而在她身前两步远、齐胸高的地方聚成了一小团蓝色的火。蓝紫色的火焰像一个小月亮一样飘着空中,温暖又顽强,海风吹来,这团小小火焰连晃都不晃一下。

“它不烫吗?”小天狼星好奇地把手伸过去,在火苗上来回晃了两下。

“不烫,也点不着东西,只能当灯用。”伊芙一边往前走一边给他解释。祖母说过,古时候山上人赶夜路,怕的倒不是天黑,而是路上各种各样的迷惑人的术法:前人布下的阵,荒坟野庙里的障眼法,走着走着就在原地打转。点上这张符,这盏小灯在前头照着,就能破除迷障,只要走路的人心里清楚自己要去哪儿,意志坚定,就一定走得到。

山下人夜里远远看见野地里飘着一团蓝火,不知道那是有人在赶路,也不敢靠近,所以后来才有了鬼火的说法。伊芙上辈子的化学老师讲过鬼火是磷化氢自燃,她深信不疑了很多年,现在看来化学老师大概只说对了一半。

离开石滩没多远,驱逐咒的效果就起效了。伊芙先想起来的是星期三下午有个供货商要到店里,黛西一个人应付不了,这件事紧急得她脚底下都慢了。但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团蓝火,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心神瞬间清明了。

“伊芙,我忽然想起来——”小天狼星在后面站住了。

“想起什么了?”

“我今天约了莱姆斯吃午饭,我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我得——”

“你约的是下个星期二,是你自己写在我店里小黑板上的。”伊芙头也没回,“看火。”

后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砾石咯吱咯吱跟上来的声音。

又走了一段,小天狼星想起了扫帚没有上蜡,想起了欠着莫丽一顿饭,最后想起来的是自己把魔杖落在了旅馆里,伸手一摸,魔杖好好地插在袖子里。小天狼星气得笑了出来:“梅林的胡子,我一整个冬天就是让这种玩意儿给哄回去的?”

过了那块像船头的大礁石,那些念头忽然全没有了,伊芙一开始还以为是走出了驱逐咒的范围,但接着她就感觉到了冷意。三月的海边本来就冷,可这种冷跟海风没有一点关系,它像是从胸口里面一点一点往外渗的。她想起卡特家那个男孩皱着眉头说的那两个字,“里面”。

小天狼星的脸白了,他把领子又往上拽了拽,四下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这地方不对头。一般藏东西的地方不该是这个样子,这倒像是——”他没有往下说,伊芙没有追问,只是裹紧了衣服。

蓝火在一面黑色的崖壁跟前停住了,贴着石头一动不动。那是一整面被海水啃了几万年的石头,挂着湿漉漉的海草,底下一汪积水里有几只小螃蟹在爬,怎么看都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壁。伊芙试了几个开锁的咒,石头纹丝不动。小天狼星换上来,试了几样她不会的,动静大得砾石都跳了起来,石壁还是老样子。

小天狼星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加隆,扔向了石壁,金币被石壁弹开,扑通一声掉在了水里。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海风的声音显得非常明显。

“准头不错。”伊芙很冷静地捧场。

“至少我们知道这里不是妖精留下来的。”小天狼星有点尴尬。

“我来吧,我大概知道了。”伊芙打算揭开谜底了,这里太冷了,她只想早点结束。

伊芙掏出一根针,那是问黛西借的,伸出手指,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扎下来,手腕却被抓住了。

“你要干嘛?”小天狼星脸色很难看。

“用血啊,没事,就扎一个小口子。”

“给我。”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把你叫来的——”

“你等会儿还得结印呢,手伤了怎么结?”小天狼星把针从她手里拿过去,满不在乎地说,“再说了,布莱克家的血别的用处没有,拿来付这种钱倒是正合适。”

他扎在左手食指上,只是微微皱眉了,伊芙赶紧上前,挥动魔杖,一滴鲜血从小天狼星的手上移动到石壁上,石头像是把血吸了进去,但是没有任何反应,门没有开。

伊芙心下一沉,果然血太少打不开门,伏地魔设置的门禁不会接受那么微薄的献祭。

“我再弄多些。”小天狼星打算把伤口弄大些,伊芙拦住了他,给他止了血。

“别在这个地方把自己弄伤了,他还不值得我们这么做。”伊芙冷冷地说,她心里已经有气了,伏地魔,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伊芙一挥魔杖,从海里取了一点海水,又从小天狼星这里取了点血渍,融合之后,她闭上双眼,轻声念咒,空中的水团慢慢旋转变色,变成了宛如血液的深红色,她一挥魔杖,红色的水团投入石壁,突然整面石壁从中间无声地裂开,像一块布被人从当中撕开,后面是一条向下走的通道。

小天狼星瞪大了双眼,伊芙已经在往前走了,“跟上。”

小天狼星赶紧跟上。

“那是什么魔法?”

“障眼法。”伊芙解释道,“我赌这个门不会测血液浓度,只要量足够就行。”

“你的脑子还挺好用的。”小天狼星嘟囔着跟着伊芙走进了石壁。

通道很窄,一路往下,空气越往里越不像海边,又冷又干。蓝火在前面飘着,两个人都不敢出声,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大得那团火照不到顶。伊芙的鞋底碰响了一块石子,回声过了很久才从四面八方一起回来。洞窟中央是水,平得像一块打磨过的黑玻璃,一丝波纹也没有,很远很远的水面正中有一点绿光,旁边隐约有一道竖着的线,像是一条链子,一头扎在水里。

伊芙心里刚想着要看清楚一点,那团蓝火就往前飘了出去,停在离岸几英尺的水面上头。

有了光亮,伊芙可以看清楚了,水原来不是黑的,水是清的,黑的是沉在底下的那些东西。它们一层叠着一层,从岸边一直铺到光照不到的深处,是人,有大有小,有的伸着手,有的蜷着,有的脸朝上睁着眼睛,不动,也不腐烂,像是被人一个一个码进去的。离岸最近的一只手就在她脚尖前面不到两英尺的地方,白得像蜡。

伊芙吓得头皮发麻,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

“阴尸。”小天狼星的声音完全变了,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是阴尸,上一次战争的时候我见过,是用死人做的。伊芙,别碰水,别出声,我们现在就走!”

他往后退的时候脚提到了一个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过岸边,“咚”的一声掉进了水里。离他们俩最近的那只蜡白的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手指蜷了起来。

后来伊芙怎么也想不起那条通道自己是怎么跑上去的,只记得小天狼星一直拽着她的胳膊,蓝火在他们头顶上跟着飞,她的膝盖在石壁上磕了两下,却一点也不觉得疼。两个人一头冲出洞口,石壁在身后合上了。外面潮水已经涨到了崖底,砾石滩没了一半,他们在齐膝深的海水里往回蹚,浪从侧面拍上来,两次差点把伊芙掀翻,最后一段是小天狼星拖着她走完的。

一直蹚到那块船头礁石西边的干石滩上,两个人才一屁股坐了下来,谁也站不动了。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照在湿透的裤腿上一点也不暖和,可是伊芙这辈子没觉得太阳这么好看过。

海鸥在头顶上吵架,远处的防波堤上有个老头在遛狗。小天狼星仰面躺在石头上,胸口一起一伏,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直咳嗽。伊芙问他笑什么,他说他在阿兹卡班都没跑得这么快过。她也笑了,笑到一半发现自己的手还揪着他的袖子,指头僵得掰不开。

她从包里摸出临走时黛西塞过来的布包,姜饼压碎了两块,鸡蛋倒是好好的。两个人坐在石滩上,一人剥了一个煮鸡蛋。那是一个放了干巴巴的、什么也没蘸的冷鸡蛋,伊芙却吃得差点掉下眼泪来,她决定回去就给黛西涨工钱。

“我只听说过一个人养得起这么多阴尸。”小天狼星把蛋壳一片一片扔进海里,过了很久才开口。

“谁?”

“神秘人。那几年他搜罗了好多这种东西,很难缠。”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可是他几年前就完蛋了。”

伊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说了她能说的那一部分:“我不知道这个洞是谁弄的。但我知道大概几十年前,有一个十岁的孤儿院男孩带着两个同伴也来过这个地方,回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是好好的,另外两个孩子一辈子再也说不了话了。这是凯恩先生从麻瓜档案里找出来的记录。”

“一个麻瓜孤儿院里的十岁孩子?”小天狼星坐了起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显然没法把这两件事拼到一块儿去。最后他把手里剩下的蛋壳全扔了,转过脸来很认真地看着她:“伊芙,这件事不是我们两个办得了的。你也看到了,底下的湖对面还有东西,肯定还有别的黑魔法。我们得去找邓布利多。”

伊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原本还在发愁怎么开口,没想到是他自己先说出来的。“好,我回去就给他写信。”她点点头,“凯恩先生查到的东西我都带上。你跟我一起去吗?”

“你去说吧。”小天狼星撇了撇嘴,“我现在一见他就想跟他吵上一架。”

回到旅馆,老板娘看见这两个人湿到腰、其中一个手上还裹着带血迹的手帕,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热水在楼上。伊芙洗了个很烫的热水澡,把黛西那罐姜糖粉冲了两大杯端下楼。小天狼星已经坐在饭厅的壁炉边上了,头发还湿着,手里捏着半块姜饼。

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回头去拿信纸,想趁着还记得清楚,先把洞里的样子写下来。写了不到半页再抬头,小天狼星已经歪在椅子里睡着了,那半块姜饼还捏在手上。伊芙认识他快一年了,头一回看见这个人睡得这么沉。她没有叫他,过了一会儿,老板娘轻手轻脚地抱来一条毯子,给他盖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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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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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对角巷的奶茶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