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月光下,拉文克劳塔楼的某扇窗边,维罗妮卡也还没睡。
她靠在窗台上,回想这个暑假发生的事。
霍格沃茨的第二学年刚开始,维罗妮卡已经驾轻就熟了。出色的成绩,再加上不错的人缘,让她觉得生活在巫师界简直是如鱼得水。
只有一点——经济上还有些小困难。送朋友的圣诞礼物只能自己动手,围巾、手套、自制饼干。幸好朋友们并不嫌弃,尤其是她按记忆里的中式糕点改良的版本,加了两倍糖,意外地受欢迎。
塞蕾娜甚至特意派猫头鹰送信来问配方。
“我姨妈来做客,正好吃到,她后来简直不肯走,非要再尝一次才罢休。”
维罗妮卡没想到这小糕点居然这么多人喜欢,把配方匆匆写好,塞到塞蕾娜家的猫头鹰脚边的信筒里,拍了拍它的脑袋,就赶紧下楼了。
半个小时后,她靠这个秘方在克里弗德那里挣到了十五英镑。
但让她的经济状况彻底缓解的,并不是这份小小的秘方,而是她上个圣诞节返校后忙活了快半年的成果——复方汤剂。
熬制倒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凑齐材料。
草蛉虫、水蛭、流液草、两耳草,这些东西虽然麻烦,但总有办法弄到。唯独非洲树蛇皮和双角兽角,对角巷的药店不卖,学生储藏柜里也没有。
维罗妮卡原本打着“如果上课能碰到就私藏一点”的主意,可一年级根本用不上它们。
实在无路可走,她只得把主意打到斯内普教授的私人储藏室上。
用双子借来的活点地图反复确认,斯内普在教工休息室,费尔奇在三楼,洛丽丝夫人正在女贞楼梯打盹。她深吸一口气,溜了进去。
手指碰到那瓶非洲树蛇皮的瞬间,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屏住呼吸,把那小瓶塞进口袋,又顺手摸走了旁边那盒双角兽角的粉末。
她想起双子的教诲——“被抓住之前都不算偷”——但这句话现在一点也不管用。
“抱歉了,斯内普教授。”她在心里默念,“以后我一定还给您。”
她只拿了一点点,刚好够用。关上储藏室门的那一刻,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赶在考试复习前熬制完成,至少不用一边搅拌一边背书,总算松了口气。
从霍格沃茨回来那天,在国王十字车站的月台上,她借口帮一位女士整理衣服,趁对方即将离开英国,悄悄从她披肩上取走了一根头发。
暑假回来以后,她忙得团团转。贝克家慢慢真的把她当成家人,贝克夫人总让她多出去玩玩透透气,连克里弗德也不再强迫她每天都去店里帮忙。
在维罗妮卡帮忙改进流程后,收银压力小了不少。但她还是固定三天去面包店,剩下的时间除了看护,就是写小说。
写的不是严肃文学,是类似于《暮光之城》的那种玛丽苏故事——二十世纪的主角穿越回中世纪,与吸血鬼伯爵虐恋情深。
穿越的人在穿越到的世界里写穿越文。想想也挺奇怪的。
写完前两卷后,她把前三章手稿和大纲寄了出去。等了两个星期,编辑回信了。
走了半小时路,又搭了一段短程火车,她终于站在那家叫“米尔斯与布恩”的出版社门口。
她查过,这家专出浪漫小说,火车站报刊亭里一半平装书都是他们印的。果然,他们对她的故事感兴趣。
低头看了看自己——复方汤剂把她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陌生女人,棕色卷发,脸上有几颗雀斑,穿着从二手店淘来的过时连衣裙。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完美。
她推开门。
一位三十岁上下、打扮精致的女士接待了她。看过她带来的后续手稿后,当场决定签下她。
“新人作者的预付金通常是750英镑。”编辑苏珊推过来一张纸,“分两次支付——签合同时付一半,交稿后付另一半。”
750英镑。
对维罗妮卡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换成巫师货币也有150加隆呢。
走出出版社时,她攥着那张支票,短暂地感受了一下风拍在脸上的感觉。
后来再去对角巷,她终于不用只盯着二手书摊了。但她还是顺手拿下了洛哈特目前全部著作的二手版——即使现在有了150加隆,她也得说,那家伙的书卖得可真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写的玛丽苏文学,又看多了洛哈特的小说,维罗妮卡从天文塔回宿舍以后,做了一个离谱至极的梦。
这个梦让她第二天上魔药课时频频走神,出了个大糗。
他们正在学习制作竖发剂。她盯着坩埚里的液体,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离谱的画面——斯内普挑着哈利的下巴,恨不得把命也给他。
维罗妮卡几乎花了全身的力气,才憋住没笑出来。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等她回过神来,已经不记得自己加过老鼠尾巴了。两份尾巴让竖发剂的药效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突然,她的坩埚发出了“砰”的一声。
秋以未来找球手的灵巧速度带她远离那阵诡异的烟雾。可坐在她前面的那个男生就倒了霉了,他的头发不只是竖了起来,而是直接变成了爆炸头,发丝之间甚至还冒出一点火星。
幸好那貌似不是真的火星,因为男生的头发只是在发光,并没有点着。
斯内普教授立刻像是瞬移过来一般,赶过来查看情况。他正微微低头观察,坩埚像是察觉到了有人接近一般又吐出一阵烟。
黑烟散去,却没有完全散去,而是吸附到了斯内普教授的脸上。他的脸色比烟雾还沉,眉头皱得就像一台绞刑架,能把维罗妮卡活活夹死。
可他炸开的头发,因为油腻,并非向上立起,而是紧紧贴在脸颊两侧,看起来像一柄扫把。
此刻,维罗妮卡一点想笑的心思也没有了,她静静地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拉文克劳扣十分!另外,关禁闭!一个月!”他的嘴里冷冷地吐出这几个词,没再看她一眼。
“卡米切尔先生,和我一起走。”他一挥袍子,那个倒霉的爆炸头男生立刻唯唯诺诺地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其他同学继续练习,我回来时会检查。再有出现意外的人,我保证,他的论文要求会比别人长一倍。”
他又冷冷地扫视了全场一遍,在看到维罗妮卡时停顿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她很确定,斯内普狠狠瞪了她一眼。
“好了,这下绝对被记住了。”维罗妮卡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这场事故的烟雾,下课后也未曾散去。
玛丽埃塔告诉她,外面甚至在传是她不满斯内普教授,故意报复。
有低年级过来瞻仰她这位敢硬刚老师的学姐,弗雷德和乔治更是天天嚷嚷着要她的“爆炸药水”配方。
“坚决不行!”维罗妮卡说什么也不松口。没看她被这个药害成什么样了吗?怎么可能还会把这个祸根给他们。
“噢不……”弗雷德失望地看着她,“一点就行了,我们自己再研究。”
“门都没有!”维罗妮卡抱着手摇头。
乔治垮着脸假哭,“呜呜呜,小罗妮你好狠心……”他又挑挑眉,突然凑近,话音一转,“那窗户呢?”
回应他的是维罗妮卡毫不留情的一个大叉,外加一个白眼。
两个红脑袋终于垂头丧气地走了,走远了还能听见弗雷德在嘀咕:“窗户也不行?那壁炉总可以吧……”
维罗妮卡扶着额头,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麦格教授总是一副头疼的表情。
连和哈利、罗恩遇见时,他们也会用一种震惊、敬佩的眼神看着她。
她甚至听见罗恩小声对哈利说:“她是不是分错院了?我看她分明是个格兰芬多。”哈利虽然没说话,但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见流言害人不浅,她更得把斯内普教授的好感拽回来一点了。
等到星期五来临时,维罗妮卡已经义务劳动两天了。这两天里她已经给数不清的长角癞蛤蟆开膛破肚了。
昨天斯内普又带回来了一整罐水蛭,想也知道这活儿又要落在她身上。
想到那种生物滑溜溜的手感,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行,她得快点展现自己的能力——熬制初级魔药也好、批改作业也好、整理材料打扫卫生也好,什么都比现在强。
斯内普教授布置的暑假作业是“论乌头在魔药制备中的特性与应用”。她交上去的那份规规矩矩地论述了乌头的毒性、解毒方法和标准用法——这是每个学生都能从书上查到的内容。
但早在暑假时,她就构思了另一份作业。只不过当时手头没有参考资料,只能等回霍格沃茨以后继续完成。
这两天她紧赶慢赶,终于把这份加强版论文写完了。
这次,她没写那些人人都知道的东西。她写的是:对比古埃及、古希腊和中世纪欧洲魔药典籍中乌头的处理方式,发现不同文明对乌头毒性的转化方法存在微妙差异;她还画了一张过去五十年乌头相关配方的对比图,标注出月相、采集时间对药效的影响。
论文的最后,她大胆提出一个猜想——当乌头与毒参、曼德拉草共存时,会发生某种“毒性竞争”。如果能找到规律,也许能开发出更精准的魔药。
她不知道斯内普会怎么评价这份作业。但她知道,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周五上午她有两节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就要进行义务劳动了,她得赶在中午之前让斯内普教授看到这篇论文。
她在魔药教室外焦急地等待了一会儿,终于下课了。哈利和罗恩结伴走了过来,瞧着脸上还不错应该没有受什么故意刁难。
哈利见到她眼睛一亮,几步甩开罗恩要和她说话。
“等回去以后好吗?哈利,现在我有其他事。”她压制住心中的忐忑,还是温声对哈利说道。
哈利见她神情凝重也没再说什么,短暂道别后就和罗恩一起离开了。
维罗妮卡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走了进去。
大家都赶着回去吃午饭,教室里几乎没有人了,只稀稀拉拉散落一两个。
德拉科·马尔福正慢吞吞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他留下来其实是想趁没人注意,从学生储藏柜里顺点瞌睡豆——好用在那不识抬举的波特和他身边那只红毛老鼠的晚饭里。
就在他盘算着什么时候动手时,一个黑发女孩拿着一大卷羊皮纸径直走向了斯内普。
“见鬼。”德拉科在心里暗骂一声。他本来打算等人都走光了再动手,现在好了,又得多待一会儿。
他不满地瞥了那女孩一眼。看起来年纪不大,也是一年级的?他回忆了一下,不对,一年级好像没这号人。
讲台上,女孩正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德拉科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月长石、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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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他在心里嘀咕。但斯内普——他们的院长——原本绷着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连时常皱着的眉头也平展了些。
德拉科虽然和斯内普相处不多,但也看得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女孩说到兴头上,散落的额发挡住视线,她随手撩开刘海。德拉科不自觉用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正巧撞上那双含笑的眼眸。
“噗通,噗通。”
他的心脏像是经历了一整个春天,在那双眸子里悄然苏醒。
关于维罗妮卡的梦境:
梦里的魔药课教室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绿雾。
哈利坐在坩埚前,目光穿过氤氲的蒸汽,深情地望着讲台上的那个黑色身影。
斯内普正在发表自己的经典开场,黑袍无风自动,低沉的声音像大提琴在夜色中独奏。然后他顿住了——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那双绿眼睛,像月光下的禁林深潭,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波特。”斯内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会得到什么?”
哈利没动,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那对绿眸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
“教授,”他的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太妃糖,“你为什么要……故意为难我?”
话音刚落,大滴大滴的泪珠从他眼眶里滚落下来,啪嗒、啪嗒、啪嗒——砸在桌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散落一地。
黑袍翻涌,他甩着袍角从讲台上冲下来,速度快得像背后有摄魂怪在追。袍角扫过三张课桌,掀翻了两个坩埚,撞倒了纳威(纳威甚至没来得及叫),最后稳稳停在哈利面前。
他伸出手——那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托起哈利的下巴。
“波特。”斯内普的声音沙哑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
“像莉莉?”哈利眨着那双水汪汪的绿眼睛,无辜地接话。
斯内普沉默了一秒。
“……像禁林最深处的绿芜花。”他说完,拇指轻轻擦过哈利脸上的泪痕,“别哭了。再哭,魔药课的分数……随你加。”
维罗妮卡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窗外的月亮还挂在天上,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声。
她摸了摸额头,一手冷汗。
“……洛哈特的书。”她对着黑暗的卧室咬牙切齿,“从明天开始,一本都不许再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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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魔药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