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麦格沉默了很久。
“如果您需要什么——”她开口。
“不需要。”梅林温和地打断了她,“但我谢谢你。你是一个好校长,米勒娃。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那种疲惫。那种‘我已经为这些孩子操碎了心但他们还是要去碰打人柳’的疲惫。”
麦格:“……”
“我以前也是这样。”梅林说,目光变得悠远,“亚瑟年轻的时候,有一次非要一个人去挑战一条绿龙。我追了他三天三夜才把他追回来。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他说‘梅林,你不相信我’。”
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无奈,有宠溺,有一种只有真正爱过一个人、真正为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夜之后才会有的、带着苦涩的甜蜜。
“而我,我回答他——我相信你,你这个傻瓜。”她轻声说,“我不相信的是那条龙。”
麦格离开**区的时候,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发现镜片根本没有雾气。
梅林的画像很快成了霍格沃茨最特殊的“心理咨询室”。
不是她主动要承担这个角色的。是孩子们自己找上门来的。
一开始是那些在课堂上受了委屈的——斯内普教授(现在是斯普劳特教授了,但学生们还是习惯性地用“斯内普”来指代所有严厉的魔药学老师)给了他们一个不及格的分数,或者弗立维教授在变形课上批评了他们笨手笨脚。
梅林不会安慰他们。至少不是那种“没事的你会做得更好”的安慰。
她会说:“你知道吗,亚瑟第一次学变形术的时候,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羊,然后在牧场上吃了一天草,因为变不回来了。”
学生们会瞪大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找到了他。”梅林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但我没有立刻把他变回来。我在牧场的篱笆上坐了一个下午,看着他吃草。”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知道,变成一只羊是什么感觉。”梅林微微偏过头,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当你真正知道了一件事是什么感觉之后,你才会对它有敬畏心。亚瑟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滥用过变形术。”
她顿了顿,看着面前那个因为魔药课不及格而沮丧的学生,目光柔软得像是刚出炉的面包。
“你呢?你从那次不及格里学到了什么?”
学生想了想,说:“我学到了……我不应该在没搞清楚雏菊根的切法之前就把它们全扔进坩埚里。”
“看。”梅林说,“你已经比亚瑟王聪明了。他只学会了‘不要把自己变成羊’。”
学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伤心,是一种被理解的、温暖的释放。
后来来找她的,就不只是学业问题了。
有学生来诉说友情的破裂——最好的朋友因为一个男孩和她绝交了。
有学生来诉说暗恋的苦涩——他喜欢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但对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有学生来诉说家庭的创伤——父母在冷战,家里的猫头鹰送来的信一次比一次短。
梅林倾听。
这是她最强大的魔法——不是变形,不是预言,不是召唤风雨,而是倾听。
真正地、全神贯注地、不带任何评判地倾听。
她会看着说话的人的眼睛,时不时地点点头,偶尔发出一声“嗯”来表示她跟上了。
她的表情会随着讲述者的情绪变化——当对方愤怒时,她的眉毛会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当对方悲伤时,她的眼睛会变得湿润,睫毛低垂;当对方终于说出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时,她的嘴角会上扬,露出一个“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微笑。
一千年前,亚瑟王曾经对她说:“梅林,你是整个不列颠最好的人。”
她说:“不,我只是整个不列颠最好的倾听者。因为我没有自己的故事要讲。”
这不是谦虚。这是事实。
梅林把自己的故事封存在那本没有字的书里,于是她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被自己的过去分心的倾听者。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可以放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这种能力在现代社会几乎已经绝迹了。
所以霍格沃茨的学生们——这些在社交媒体、即时通讯和不断推送的通知中长大的孩子们——在面对一个真正在倾听的人时,会产生一种近乎成瘾的依恋。
他们开始频繁地来。
有些人每天都要来,哪怕只是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
梅林从不催促。
她只是在画中安静地翻着书,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像一个坐在客厅里织毛衣的祖母,不需要对话,只需要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