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的劳动正式开始于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
他难得起了一个大早。
这个时候霍格沃茨山区的气候已经越发的冷了，所有的壁炉都开始加足火力工作。城堡里应该有保温魔咒一类的东西，塞缪尔打着瞌睡从地窖里爬上来，一出门就感到山区毫不留情的冷冽的风。
他被冻的打了一个哆嗦，立刻清醒了。
下雪了，一晚上已经足够城堡外的地面上落下一层薄雪，礼堂前的白茫茫一片雪地干干净净，几乎没什么践踏的痕迹。
这份宁静大概独属于初雪无人打扰的早晨。
不知为什么，一点感伤从他心里划过，塞缪尔看着雪发了一会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曳着脚步去了大理石主厅。
奥利弗坐在楼梯旁边的椅子上等他。
“下雪了。”他难掩兴奋地对奥利弗说。
后者看上去也有点惆怅：“今天霍格莫德酒馆的生意一定很好。”
不过他俩还得去做义务劳动。
麦格教授让他们去修被皮皮鬼弄坏的厕所。
霍格沃茨的马桶都是施了魔咒的，轻易不会堵塞，但是仍然会有相当数量的马桶一起坏掉。据奥利弗说，他还是个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一层楼的厕所都用不了了。至于是因为什么，大家总是一齐归结于皮皮鬼，大约也不会有人自己承认。
“这么说，皮皮鬼也是个幽灵？”
“没错。和一般的幽灵不同，皮皮鬼也可以变成实体，这就是为什么它破坏力大的原因之一——没有人知道它生前是什么样的，有人甚至认为它生来就是那样——”
塞缪尔若有所思：“听上去有点像我的样子。”
“的确是。不过你不会想和皮皮鬼打交道的。”
塞缪尔几乎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他只喜欢去没人的地方瞎逛，到现在为止，他也没见过皮皮鬼或者任何一位同行，想到这里，他问：“霍格沃茨还有别的幽灵吗？”
奥利弗想了想：“当然有，它们数量相当多，它们有自己的社交圈，不怎么和学生打交道。出名的也就那么几个。”
“他们都是正常的幽灵吗？我是说，像我和皮皮鬼这种有实体的幽灵多吗？”
奥利弗摇摇头：“我也不太明白幽灵的事情，这是个相当神秘的魔法领域，没什么人研究——也是出于这对活人没什么意义。对了，教魔法史的宾斯教授就是个幽灵，他在霍格沃茨已经教了几个世纪的魔法史，他自己就是历史。其他的幽灵，比如说血人巴罗、灰夫人、胖修士，这些是大家熟知的，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奥利弗说，“皮皮鬼很怕血人巴罗，如果被它缠上了可以搬出巴罗来。据说巴罗生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所以皮皮鬼其实不怎么招惹斯莱特林。”
塞缪尔：“好吧，其实我也不怎么想和同行打交道。”
他们说着话，已经走到里主厅角落里的盥洗室门口，外面已经挂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黄铜牌子，上面写着“维修中”，落满了灰尘，似乎年岁已久。
奥利弗介绍：“这个盥洗室很久没人用了，皮皮鬼格外钟情这个，经常有人一打开隔间门就被马桶水淋一身。”
塞缪尔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一阵恶寒。
“所以这个很有用。”奥利弗给他们俩施了一个水火不侵，但是塞缪尔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适时地变成幽灵了。
奥利弗说：“可以用修复如初修马桶，不过多半没有用——这么简单的差事也轮不到我们了，所以可以用堵塞咒，对那些喷水的马桶，只要让它们别继续淹盥洗室了——麦格教授也不该指望我们完全修好那些玩意儿。我们分开行动吧，我去隔壁男盥洗室看看，梅林知道霍格沃茨有多少厕所——”
塞缪尔练习了一遍奥利弗教他的那两个魔咒。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隔间门。
他踌躇了一阵，还是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打开门。
没有事情发生，这是间很干净的隔间，马桶里已经没水了，看上去许久没用过。
这让他送了口气，他挨个检查那些隔间，每次开门前都仔细观察一下地面和墙角没有什么水渍，倒是很顺利，他很快来到了最里面的隔间。
这时候他已经放松警惕了，而且这间隔间外面一切正常，他正当自己要轻松地完成任务，于是乎没有防备的打开门。
然后就被从马桶喷出的，直溅到天花板的水柱喷了一身。
塞缪尔差点尖叫出声，他一把关住了隔间门，把那些水隔绝在里面。好在水火不侵救了他，他的衣服倒是没一点溅湿，不过心理上的痛苦一时半会是难以平复了。
塞缪尔只想抱头鼠窜，一点都不想管这个东西了。但是厕所里的水还在往外冒，现在已经把隔间前面的地板全都淋湿了。眼见着积水越来越多，塞缪尔只能克服心里阴影，咬牙再次打开了门。
水还在喷溅，好像这个马桶窜稀了似的。
塞缪尔再次为自己不恰当的比喻弄的浑身哆嗦，他快速地念出咒语：“修复如初，修复如初——”
绿光打在马桶上，没什么用，马桶挑衅似的喷的更欢了。如果说刚才还是喷泉，现在隔间都快成瀑布了。
塞缪尔迅速的换了魔咒：“阻塞断流！”
马桶被堵住似的，喷的水变细了。
这个方法很管用，塞缪尔又用了好几个阻塞咒，终于让马桶水限制在它自己体内了。
这是个相当让人高兴的事情，塞缪尔觉得他终于能松口气了。
他捏着鼻子往外走。
当然了，如果问题这么容易的解决了，那么这间黄金位置的盥洗室也不会荒废这么久。
正当塞缪尔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一阵幽怨的哭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好像蒙着一层雾，隐隐绰绰听不清楚。
塞缪尔确定自己还感受到一阵阴风，他又哆嗦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幽灵。既然已经被马桶水溅了，他现在已经毫不畏惧了，塞缪尔怒气冲冲地想，他要给这个装神弄鬼的幽灵还是皮皮鬼什么的一个教训。
声音还在继续，像那些经典的鬼片一样，这个声音飘忽不定，还伴随着抓挠地板的恐怖声音。
塞缪尔彻底打算不走了，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塞缪尔和那个声音僵持住了，他确信那玩意儿有些进退为难，这充分说明它并不能实质上做什么，只能通过装神弄鬼或者让马桶喷水这种方式把人赶走。所以它到底是什么？
塞缪尔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他对着马桶说：“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在这里玩马桶？你出来让我见一面我就走，我不急把你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隔间里只有马桶水咕噜咕噜的声音，塞缪尔又耐心的等了一会，直到水面渐渐泛起涟漪。
一个半透明的乳白色头颅从水面下面冒出来。
塞缪尔没被吓到，或者说他对现在这个场景早就有了些预想，不过他还是没想到——想到这里他的脸又变绿了——有幽灵真的住在马桶里。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还穿着霍格沃茨校服，不知道死多久了，厚重的镜片和长刘海几乎把脸都遮住了。
她只露出了半个身子，另外半个还在马桶里——塞缪尔尽力忽略这个——她哭哭啼啼地说：“呜呜呜，你们这些混账学生，我死了还要欺负了…呜呜呜…非要我再死一次吗…呜呜呜…”
幽灵幽怨的话语如同厕所阴暗的水汽一样缠绕着塞缪尔。但这是塞缪尔在霍格沃茨见到的第一个幽灵同类，他想知道这个幽灵是谁。
他说：“别哭了，我没有故意弄哭你，是你先用马桶水喷我的。我是塞缪尔，和你一样是个幽灵。”
“什么？”女幽灵停下了啼哭，她又把身子扒出来一点，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塞缪尔，“你不要开玩笑了，我虽然一事无成，但是你们也不能编出这种笑话嘲笑我…”
她说着又要哭起来。
塞缪尔耐心地说：“真的，我可以证明。”
他变成幽灵形态，手穿过了厕所隔间门。
女幽灵这次彻底从马桶里出来了，她上上下下围着塞缪尔转了几圈，然后狐疑地说：“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幽灵，也没见过你这号人，你是新死的吗？”
塞谬尔胡乱点头：“算是吧。”
幽灵说：“你太怪了，没有幽灵是这样的，你从这个门穿过去我就认可你了。”
她把隔间门关上了，塞缪尔再次从它直接穿过去，女幽灵漂浮在隔间上方看着他。
她激动起来：“哦，太好了，你是新死的，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是塞缪尔。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女幽灵幽怨地说：“你，你要做我的朋友？从来没有人这么说，没有人会做桃金娘的朋友…呜呜呜…”
眼见着她又哭起来，塞缪尔打断她：“没有的事，你叫桃金娘对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桃金娘刘海下面的眼睛转了转，塞缪尔确信从她乳白色的眼睛里看出点不一样的光彩。
“讨厌！”她突然说，然后突然钻进了马桶里。
“桃金娘？”
马桶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和你当朋友，你先走。”
塞缪尔其实想打听她的死因，这下看上去也没有成果了，只能暂时离开厕所。
他离开盥洗室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奥利弗，后者似乎刚才完成工作。
塞缪尔把桃金娘的事情告诉了奥利弗。
“是哭泣的桃金娘，原来是她在这个厕所里搞鬼，我一直以为是皮皮鬼。”
“你们一直知道她吗？”
“也不算吧。”奥利弗摇摇头，“还是赛西里安告诉我的，他说有个厕所里住着个喜欢哭的幽灵。我也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里，她好像很久以前就在霍格沃茨了。”
他们又修了两层楼的厕所，奥利弗说，经过一周的修养，庞弗雷夫人已经准许别人去看望病号了，所以他们下午打算去探望一下卧床的赛西里安。
“要给他带点什么吗，苹果之类的？”
“为什么要带苹果？“
塞缪尔这才想到巫师界的人大约不流行看望病人的时候带水果。
但是他们还是从厨房那弄了些新鲜的水果。
塞缪尔对此叹为观止，他认识奥利弗才一个月，后者已经干了包括逃课、打架、夜游、进入禁止进入的地方等一系列违反校规的事情。但可悲的是，即使是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是下意识觉得奥利弗是个好学生，他把此归结于奥利弗身上有种好学生气质，会让人下意识忽略掉这一点。
庞弗雷夫人不客气的把他们这两个从犯放进医疗翼，并且警告他们只有一个小时看望时间。
“下午好！”赛西里安向他们招手，他看上去精神还不错，正在翻看一本杂志。
“下午好。”奥利弗隔着被子轻轻抱了一下他，“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赛西里安苦着脸，“就是不知道圣诞节回去要怎么面对我妈妈。”
塞缪尔把那筐苹果放在床头，压着那本杂志。
“谢谢你们来看我，我没想到你会来，塞缪尔。”
塞缪尔说：“我要谢谢你维护我。你要吃苹果吗？”
塞缪尔对放在病床床头的苹果触发了一些奇怪的反应，他有些蠢蠢欲动想把它们削了。
“我要吃！在医疗翼什么都吃不到，我觉得胃要退化了。”他拿起一个苹果大口咬。
塞缪尔还来不及削它，只能幽怨的看着苹果。
“你在看什么？”
“一本杂志。”赛西里安把杂志给他们看，我从床头的柜子里找出来的，不知道有多老了。
塞缪尔看了一眼，发黄的杂志封面上印着大大的《奇幻世界》。
“1931年发行的，这玩意儿比我们都大，难为你能找到这种古董。”
“打发时间嘛，上面有的故事还挺有意思的。我说，我刚才看到一个巫师用时间转化器穿越几个世纪的事…”
“咳咳。”
一阵突兀的咳嗽声响起，塞缪尔和奥利弗对视一眼。他这才发现原来病房里不止赛西里安一个人，角落里有个拉着帘子的床位，他们都没注意到，咳嗽声就是那里传来的。
赛西里安脸垮了下来：“哦，又来了。”
他朝那边撇撇嘴：“喏，级长大人，嫌我们打扰他休息了。”
帘子拉开，诺克斯一脸苍白的半靠着床背坐着，看着他们这边。
和活蹦乱跳的赛西里安相比，级长大人看上去更像个重伤病患。而且他那边孤零零的，也没有别人送的苹果什么的。
塞缪尔心里生出点微妙的愧疚。
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苹果分给没人探望的级长大人一点。
塞缪尔把苹果送过去，诺克斯倨傲地看着他：“你在可怜我吗，拿回去。”
塞缪尔说：“不是我，这是赛西里安要分给你的。”
大约是这句话安慰了受伤的小蛇，诺克斯不说话了，又拉上帘子了。
奥利弗还在和赛西里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现在他们尽量放轻声音。
“再有三周就放假了。”
“哦。”赛西里安看上去焉焉的，“我只希望我妈妈还不知道这件事。”
奥利弗没忍心告诉他麦格教授打算让写着这件事的信件和他们一起回家过圣诞。
他只能委婉地说：“嗯，我觉得还是坦白比较好…”
赛西里安惊异：“你什么时候是这种人了。对了，你要回家吗，今年？”
“不好说。我可能会直接去旅游什么的。”
赛西里安巴巴地看着他：“带上我吧，我会很听话的。”
“那我可没办法向格林格拉斯夫人交代。”
塞缪尔已经掌握了用魔杖精准切削苹果皮的技巧。
“对了，塞缪尔假期要去哪里吗？”
还沉迷在苹果皮艺术里的塞缪尔抬起头，发现赛西里安正在殷勤地看自己，他说：“我和奥利弗一起。”
“哦。”赛西里安失落的说，“你们不打算来我家做客吗？我们可以多邀请点人办个派对什么的…”
奥利弗戳穿他：“你还是得面对这一切。”
赛西里安长吁短叹：“唉…”
这时候庞弗雷夫人身影出现在门口：“先生们，到时间了，给病人留下休息的工夫吧。”
他们被迫离开了医疗翼，回去的路上，塞缪尔问起赛西里安的事情。
奥利弗说：“赛西里安也算是出身纯血家族，不过他妈妈很早就没和家族有什么联系了，他从来没提过他父亲，一直都是和妈妈一起生活。听说赛西里安还有个堂妹，应该明年就上学了。”
塞缪尔点点头。
好久没更新了…非常命苦的被考试月和大创答辩轮番轰炸，六月还要考四五六七门考试…不会再爱了…等我暑假有空了嘎嘎更新。年底以前一定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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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盥洗室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