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夕的晚宴很丰盛，主要是因为隔天就能去霍格莫德放松，学生们的情绪都很欢快。
潘西嘟囔着，她想去风雅牌巫师服装店挑条新围巾，达芙妮告诉梅莉不用惦记，她们一定会替她从蜂蜜公爵带多多的糖果。德拉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很快又加上一句“反正高尔和克拉布也要去那”，让自己的话显得没那么殷勤。
大部分人讨论的话题都离不开这个，梅莉瞥了眼格兰芬多的餐桌，哈利郁郁寡欢地坐在罗恩和另一个男生中间，似乎巴不得今天直接变成后天。
隔天早上学生们三三两两聚集在庭院里，今天的温度突然下降，让不少人都裹上了材料更厚实保暖的外袍。
“我肯定不会去看什么尖叫棚屋，那地方肯定就是骗人的玩意儿。”潘西任由梅莉替她将带着蛇形院徽的流苏围巾扎好，很是不屑地说着。
布雷斯在跟那个拉文克劳的女孩碰头后，已经离开了几个人的小队伍。
德拉科拽了下梅莉的袖子：“你对佐科笑料店有兴趣吗？我能帮你看两眼。”
“也不用，不过你可以替我去三把扫帚喝杯黄油啤酒！”
德拉科很郑重地点点头：“好，我会的。”
看着朋友们也去排队了，梅莉便拐过墙角，让自己的身影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也让那些排在前往霍格莫德队伍里，对着梅莉疑惑地指指点点的学生们转回头去。
她回到休息室拿了挎包，丝珀斯飞到了她头上无声地叫起来，梅莉只好带上了小鸟一起，她去厨房跟家养小精灵要了一些碎肉馅饼和牛角包，将它们塞到自己有着扩展魔法的背包里，前往城堡外面她习惯停留的那片空地。
黑狗已经停在那边了，看到梅莉过来的时候懒洋洋地甩起尾巴，不过乌溜的眼睛里满是欢欣的渴望。
梅莉上周用几条穿不下的旧长袍和简单的变形魔法，在附近的树丛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小帐篷，人在那睡肯定太窄，但对比马小的动物来说绰绰有余。梅莉还将地面变软了些，铺上了一条黑色的绒毯，在下雪之前这样的小窝都足够黑狗休息了。
在亲眼看着梅莉做出这些举动之后，那条大黑狗对她的警惕彻底消失了，它在自己的窝里滚了好几圈，“恰如其分”地展现出一条狗的快乐。梅莉当时真想去借科林的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等来年教父教子相认后再把照片给哈利。
克鲁克山今天不在，梅莉也没去担心那只聪明的混血猫狸子，她将从厨房带出来的食物摊在茶巾上，在比较干净的那片草地坐下来。
黑狗已经不再像起初那样，明明一副饿到快断气的虚弱模样，还冲着穿斯莱特林外袍的梅莉龇牙威慑。现在它在梅莉的投喂下稍微长了点肉，不明显，但是足以让它的精神头好了许多。
由于知道黑狗的身份，梅莉没有尝试给它洗澡，这毕竟不是一条真的流浪狗，不过她还是在好话说尽后，成功将那些味道怪异的除虫香水喷在了黑狗身上。
梅莉掏出了一把硬毛刷，原本高兴地用餐的黑狗，立刻从地上蹦起来，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梅莉只是无辜地看着它：“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只是条狗呀，小黑。”
小黑“Blacky”，是梅莉第二次见面时起的外号。当梅莉看着它念叨“Black”的时候，黑狗表现出了近乎惊恐的警惕，就差掉头跑走了。然后梅莉加了个后缀，喊了好几声小黑，黑狗嫌弃地“呜噜”两声，却又接受了这个称呼。
小黑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只能老实地趴下来，继续吃饭，任由梅莉用硬毛刷通开它打结的毛发。梅莉注意到小黑的后背上有细小的血口，应该是在各种灌木丛间穿梭留下的疤痕，她拿出愈合药剂在比较明显的伤口倒上药。
小黑安静地任由她动作，眼睛只盯在梅莉的脸上，即使梅莉拽起它的爪子检查脆弱的趾缝，它也没有丝毫挣扎。
“他”总能从梅莉身上瞥见熟人的影子，包括她灿烂柔软的笑容和沉思时专注深邃的黑眼睛，却又看不清到底是谁。
梅莉给小黑简单处理完那些小伤口，小黑早就吃完东西了，她放心地将茶巾收起来：“今天是万圣节，晚上还有晚宴……真麻烦啊。”
小黑歪着脑袋盯着她，用眼神询问梅莉为什么这么说，等待着她的倾诉。
梅莉很认真地解释起来：“我讨厌万圣节，并不是说我不喜欢节日氛围，只是……这个节日对某些人来说就像个诅咒似的，比如哈利。”
“呜？”小黑咧开嘴，尾巴轻轻摇晃起来。
“哈利在万圣节总是很倒霉，比如第一年啊，城堡里闯进了巨怪，我们晚宴吃到一半就被赶回了公共休息室。第二年的时候密室被打开了，万圣节晚上发生了石化事件，洛丽丝夫人被挂在了墙上，那真的是很过分……”
梅莉说到这里，对着身旁的黑狗轻笑起来：“不过哈利真的是个很棒的男孩，他跟朋友们击败了巨怪，后来他又战胜了密室里的怪物，面对着危险的黑巫师也不低头……他将我从密室里救了出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小黑听得聚精会神，眼睛亮得像是悬在黑夜里的小天狼星，在梅莉这样问的时候，它下意识地摇摇头，但立刻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正常狗该有的举动，立刻停下了。梅莉看上去没察觉到它的异常，这让小黑松了口气，对梅莉的好感也越来越高——即使她是个讨厌的斯莱特林！
但梅莉一点都不让小黑讨厌，它很喜欢这个能看见夜骐、喜欢亲近动物的女孩，她的善良一直落在它眼里。梅莉的变形术在同龄人里肯定也很出色，说不定魔咒学也是，如果不是她那个高鼻梁和斯莱特林校袍太碍眼，小黑大概早早就会放下戒心。
小黑今天坐得离梅莉很近，能清晰地辨认出她别在头发上的百合花发卡，这让它想起一个辞世已久的老朋友，也是这么热心温柔，出色得让人喜爱。
还有那位老朋友和他挚友的婚礼，他们所有人，都在会动的照片上留下了长久不散的笑容。
现在回忆起来，恍如隔世。
梅莉见小黑的精神头有些颓丧，趁它不注意，拍了拍黑狗脑袋，满足了自己撸狗的恶趣味想法。
黑狗懒懒地趴在旁边，乖乖任由梅莉抚摸了好几下，这次它没有再躲开梅莉的手，或者发出威慑的声音恐吓梅莉。
“我该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小黑。可惜你吃不到今晚的万圣晚宴，真希望今年还会有巧克力墓碑蛋糕。”
小黑不满地叫了两声，于是梅莉带有感染力的笑声在这片空地上传开去，又消散在树冠投下的阴影间。
梅莉没有回公共休息室，而是带着微凉阳光下的草香，穿过通往地下方向走廊，踏进了西弗勒斯的办公室。
西弗勒斯的魔药桌上正架着坩埚，他正在将成品从锅里舀出，看都没看门边一眼。毕竟不需要办公室口令，又敢不敲门直接进来的，除了梅莉没有别人了。梅莉闻着空气中的魔药味，这不是她熟知的任何一种味道，并非改良的某种药剂，梅莉能确信这是个她完全没接触过的配方。
“你来得正好。”西弗勒斯用魔药灌满了他手上的高脚杯，示意梅莉接过去，他将火焰调至最小，让锅中的魔药维持着缓缓冒泡的热度。
梅莉好奇地看着手上的魔药，那些泥浆般的质感看上去相当恶心，散发出热气：“这是什么？”
西弗勒斯用魔杖轻轻一挥，确保梅莉手上杯子中的魔药不会被洒出来：“狼毒药剂。”
“狼毒——咦？这是……”梅莉脸上的震惊不完全是假的，她原本以为西弗勒斯是不会告诉她的，毕竟这是邓布利多再三要求保密的事情。
他怎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西弗勒斯的笑容带着藏不住的恶意，他微微露齿笑的样子像极了吐信的毒蛇：“还麻烦你，把它送去给我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梅莉这次的吃惊就更多是伪装了：“卢平教授他——”
但西弗勒斯对梅莉展现的惊讶非常满意：“这是大人的事情，你送过去就好。不要声张，你再发呆魔药就凉了。”
当然，邓布利多要求教授们保密，所以西弗勒斯只是告诉梅莉这是什么魔药，然后让她送去给卢平，并没有跟梅莉说什么“卢平是狼人”之类的话。
但是狼毒药剂只有一种用途，就是缓解狼人变身时的疯狂和痛苦，以梅莉的聪慧和知识储备，她肯定瞬间就能理解。
西弗勒斯希望借此提醒梅莉，让她离那个伪君子狼人越远越好。
当然他不会想到，梅莉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此时只是在努力发挥演技。
梅莉捧着高脚杯爬了好几层楼梯，幸好有西弗勒斯的魔咒附着在上面，一滴魔药都没有漏出来，她敲响了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师办公室，里面当即传出来卢平的声音。
“进来！”
梅莉推门走进来了，看到哈利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下，然后互相笑着点点头，梅莉这才将高脚杯放到卢平手边的小圆桌上：“日安，卢平教授。这是斯内普教授让我带过来的魔药，他的坩埚里还有不少，您可以随时向他再要些。”
卢平的神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收拢后交握的双手暴露出他内心的紧张：“啊，多谢，没想到会麻烦你送过来，或许你愿意跟我们一同聊两句，我在给哈利看我们下节课上要用的格林迪沃。”
梅莉坐在了旁边的扶手椅上，打量起水箱里冲她做鬼脸的绿脑袋，它细长的手指贴在玻璃上，露出青蛙般的趾蹼。卢平又拿出了个茶杯，替梅莉也倒上一杯热茶，他温和的目光从她坐下起就带着笑意。
哈利好奇地看向高脚杯：“这是什么魔药？”
卢平笑起来，但是他说出口的解释却含糊不清：“是不太好喝的东西。这副魔药可复杂着呢，幸好斯内普教授愿意帮我这个忙。当然，它能帮我缓解不少病痛，可惜不能加糖……”
他灌下一大口魔药，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过在梅莉和哈利的注视下，卢平很快就将整杯魔药都喝完了。
哈利瞥了眼梅莉，没有将想的话说出口，但他满脸都是不赞成。
梅莉忍不住摇摇头：“放心吧哈利，斯内普教授还不至于毒害他的同事，那我不就成帮凶了？”
卢平的笑声特别畅快，他几乎笑出了眼泪：“哦天呐，这真的是——你一定是朋友们中间的开心果，梅莉小姐，很特别的幽默感。”
哈利也挠头笑起来，脸上有点红：“你当然不会是帮凶！”
“话说回来，你们之前在聊什么？”
“哦，我们在说我的博格特，”哈利突然想起来关于梅莉博格特的传闻，听说那个场面相当恐怖，立刻加快语速道，“我是指摄魂怪，就是城堡外那些怪物。我希望问问卢平教授的解决办法，他在火车上好像驱赶走一只。”
梅莉打量哈利两秒，语出惊人地道：“你不会想着学完守护神咒就偷摸溜出学校吧，哈利？”
哈利立刻感到背后的寒毛竖了起来：“我当然不至于！我不会——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
然后他就看到了梅莉露出的坏笑：“开玩笑的。”
“梅莉！”
卢平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年轻孩子的说笑，回忆不受控制地飘往年少的时代，他的旧友们也会有这样的相处模式：他们互相揭穿心思又互相嘲笑，却默契地维护着彼此的软肋又绕开底线，在透过彩绘玻璃的光亮底下大声抱怨各种事情，穿过城堡侧门前往更加暖和、阳光明媚的庭院。
那时候他们享受着岁月的无忧，不去考虑遥远的未来。
只要他合上眼皮，就能看到记忆中那些脸，十几年的时间没有冲淡往事的美好，反而越发让人在心痛之外怀念。
他们高喊着“莱姆斯”或者“月亮脸”，催促他不要犹豫，赶紧跟上。
一切就好像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