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张琳而言,日子平稳,不断重复。
图书馆、教室、礼堂,她三点一线,波澜不惊,直至时间悄然进入1976年的春天。
那场冲突的起因,在霍格沃茨的流言中版本众多,但核心始终围绕着格兰芬多的掠夺者们,以及西里斯.布莱克一次在过度兴奋下的失言。
据说,那是在一次成功的恶作剧之后。掠夺者们聚在格兰芬多塔楼或某处空旷的场地,气氛热烈。
西里斯沉浸在成功的兴奋和哥们义气的豪情里,他用力拍着詹姆的肩膀,声音激动响亮,惹人侧目。
“尖头叉子,我想到一个恶作剧,一个能彻底吓懵鼻涕精,让他以后见了我们都得绕道走的终极玩笑!”
他的话语充满暗示,尽管没有直接点明,但那眉飞色舞的神情,以及瞥向莱姆斯的得意眼神,足够让任何有心人产生联想。
那一刻,站在一旁的莱姆斯脸上毫无血色。
张琳后来回想,如果当时她也在场,大概能清晰地看到莱姆斯眼中交替出现的各种心绪。
震惊,不,不仅仅是震惊,一定还有被最信任的人背刺的难以置信。
他看向西里斯的目光里,恐怕充满着无声质问。
可西里斯浑然不觉,他仍旧沉浸在自己勾勒的恶作剧幻想中。只有一旁的詹姆,几乎在西里斯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脸上常挂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猛地伸手拽了西里斯一把,压低声音,简短地说了句什么,试图打断并制止好友这危险至极的夸口。
但话已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弥漫起一种诡异的氛围。
关于“掠夺者掌握着某个可怕秘密”“和莱姆斯.卢平有关”“足以让斯莱特林的斯内普倒大霉”的只言片语,在霍格沃茨中悄然滋生,肆意传播。
风暴在酝酿,莱姆斯经历了地狱般的几天。他的脸色变得比平时更加苍白,身形格外瘦削,眼下是无法掩饰的浓重阴影。
他不再参与掠夺者们的集体行动,常常独自一人,匆匆来往于教室和图书馆之间,仿佛想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消失在人群里。
张琳在图书馆碰见过他几次,他面前摊着书,眼神却空洞地落在半空。
她能感觉到,莱姆斯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焦虑,他对西里斯.布莱克,那个曾经形影不离的格兰芬多好友,开始展露出一副疏离的模样。
西里斯最初似乎并未完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或许还有些嘴硬,觉得不过是说了句大话。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了那瞬间失言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懊恼、无法掩盖的惊慌以及深重的羞愧早已替代他脸上的漫不经心,他试图找莱姆斯说话,但往往只得到一个迅速避开的侧影,或一句毫无感情的回应。
詹姆像是一位真正的战略家,在这段时间里,他动用了自己全部的号召力、人脉和急智。他和西里斯一起,竭力扑灭四处冒头的流言火星。
他们散布出好几个互相矛盾的假版本,把水搅浑,甚至不惜制造一些更滑稽的恶作剧来转移视线。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最终,这场由一句蠢话引发的危机,在詹姆近乎赌博般的斡旋和诸多巧合下,被勉强化解了。
危险的秘密没有暴露,斯内普暂时失去了明确的线索。
但他们之间,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掠夺者小组内部,曾经铁板一块的默契和信任,已然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
流言风波看似平息,可有些变化,依旧难以复原。
莱姆斯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形单影只。
他不再总是和掠夺者们一起出现在礼堂或走廊,张琳偶尔远远看见他们四人走在一起,气氛也迥异于从前。
詹姆走在最前,眉头微锁;西里斯落在后面几步,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略有局促;彼得显得不知所措,眼神飘忽不定。
而被掠夺者们隐隐围在中间的莱姆斯,则像与他们隔着一道无形屏障。他面色沉寂,目光只注视着脚下的路。
张琳依旧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但斜对面那个靠窗的座位,常常空着。
即使莱姆斯在,他也总是深深埋首书中,好似要将自己彻底埋藏进去。
有几次,当张琳抬起头时,恰好撞见他正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侧脸埋没在昏暗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近乎枯槁的疲惫。
她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在他又一次盯着书本的同一页长达半小时后,起身接了杯水。
在路过他的桌子时,她将一杯添加了少许蜂蜜的柠檬水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张琳比平时稍晚离开图书馆。城堡里静悄悄的,走廊两侧墙壁上的火把跳动着,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抱着书,想着尚未完成的古代如尼文翻译,转过又一个拐角。
下一秒,她停住了脚步。
在她视线前方,昏暗的火把下,莱姆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他低着头,双手用力插进自己的棕色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
张琳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理智告诉她应该悄悄离开,给他留出最后一点体面,但她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莱姆斯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只剩下被彻底抽干的灰败。那双往日里澄澈无比的灰绿色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瞥见她的瞬间,他第一反应竟是试图撑起身,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莱姆斯。”张琳轻轻叫了他一声。
莱姆斯的动作僵住了,他维持了几秒那个半起的动作,又像被无形重量压垮,慢慢坐了回去。
他没有再看她,目光落在对面墙壁跳跃的火光上。
“琳,你都听见了,是不是?那些传言。”
张琳走近了几步,但没有靠得太近,停在他面前一米远的地方。
“听到一些。”她老实承认,“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
闻言,莱姆斯发出一声嗤笑。
“一个玩笑,一个愚蠢、危险、会毁掉一切的玩笑。”他语速缓慢,眼神绝望,“西里斯,他觉得那很有趣,认为那是一个能吓到斯内普的终极恶作剧。”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我信任他,我信任他们所有人。但我没想到,他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他根本不明白,或者他明白,只是觉得……无关紧要。”
“这不是你的错。”张琳摇了摇头。
莱姆斯猛地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不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又被迅速压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我有问题,如果不是我每到那个时候都得消失,如果我……我不是个……”
他哽住了,那个词语呼之欲出,最终还是化为气音。男孩狠狠咬住下唇,直至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被信任的人辜负,这种感觉确实难受。”张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波澜不惊。
“但那依然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把信任轻易当成玩笑的人。”
莱姆斯怔怔地望着她,眼中的激烈情绪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重的疲惫与茫然。
“你不明白这有多危险,如果当时有人听懂了,如果斯内普真的察觉了什么。”他闭上眼,“我会被赶出霍格沃茨,而他们,詹姆、西里斯、彼得,会因为包庇我而惹上大麻烦。”
“全都是因为我。”
张琳安静地听着,她并未追问“那个秘密”具体是什么,亦未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我已经猜到”的神情。
她只是沉默地等他艰难说完,让那段充满自我憎恶和恐惧的独白,在冰冷的夜色里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一段时间过后,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的视线平齐。
“莱姆斯。”她直视着那双灰绿色瞳孔,“我听到了传言,也看到了你这几天的模样,我知道你有一个……必须守住的秘密。”
她停顿一瞬,目光坦诚。
“我不需要知道它具体是什么,那是你的事。但我要你知道——”她一字一句,词词清晰,“就算我真的知道了,我也会把它锁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除非有一天,你自己愿意告诉我。”
莱姆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确认什么,又害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幻象。
张琳没有给他任何质疑的机会,她微微摇了摇头。
“至于布莱克……还有其他人。”她斟酌着词句,努力让自己的话语不存在任何责备与偏袒。
“人不是非黑即白的,莱姆斯。每个人都会犯错,会愚蠢,会在情绪高涨的时候,说出或做出让自己和别人都后悔的事。”
“重要的不是错误本身。”她对他眨了眨眼,黑曜石般的瞳孔清澈见底。
“于我们而言,是犯错之后,是否真正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是否愿意承担后果,是否还有弥补和改变的勇气。”
张琳说完,便不再言语。
她未曾试图伸手触碰莱姆斯,亦无用任何肢体动作去进行安抚。
这一刻,她仅给予他这段坦诚的话语,和这份毫不回避的注视。
走廊里重归寂静,莱姆斯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
望着这个东方女孩的沉静面容,瞥见她眼中的那份平静理解。
追问他的秘密?不,她没有,还赠予了他守住秘密的承诺。
为西里斯开脱?不,她只是点出了人性里那点令人无奈的复杂。
“一切都会好起来”这种空洞安慰并未从她口中说出,她选择告诉他,错误之后,还有路可走。
莱姆斯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下去,缓缓对她点了点头。
张琳没再多说什么,她站起身,拍了拍校袍上可能沾染的灰尘。
“很晚了。”她说,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淡,“我们该回去了。”
莱姆斯望着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女孩,他苍白的脸色早已恢复不少。
“是该回去了。”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张琳并未伸手扶他,她怀抱书本,安静地等在一旁。
直到他站稳,她才转过身,朝着格兰芬多塔楼和拉文克劳塔楼分岔的路口走去。
脚步一轻一重,一前一后,他们始终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走到岔路口时,莱姆斯停下脚步。
“琳。”他忽然开口。
张琳回过头去,望向身后的男孩。
“谢谢你。”他眼眶微红,声音发涩。
张琳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晚安,莱姆斯。”
“晚安。”
所以张琳有没有猜到莱姆斯的秘密?依旧是不知道……
在这里尖叫棚屋事件没有真的发生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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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安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