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变白鼬

列车在暮色中抵达霍格莫德车站。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松针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车厢内的闷热。德拉科跟在克拉布和高尔身后走下火车,潘西紧挨着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天气和旅途。但他几乎没听进去,左手掌心残留的、与哈利肌肤相触的灼热感,以及那句“如果你需要帮助,德拉科,我会帮你”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只困兽在冲撞他的理智壁垒。

“一年级的新生!这边走!”海格粗犷的嗓音穿透嘈杂的人声。

德拉科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那个乱糟糟的黑发。他看到了——哈利、韦斯莱和格兰杰正和海格说着什么,然后挤上了一辆马车。夜骐瘦骨嶙峋的黑色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几乎隐形,但德拉科能看到它们,他移开视线,走向另一辆马车。

城堡的灯火越来越近,熟悉的轮廓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宏伟,也格外……沉重。这个学期,一切都会不同。父亲的话语、黑魔标记、三强争霸赛的传闻、还有那条日益鲜明的链接,都预示着风暴将至。

礼堂依旧灯火辉煌,悬浮的蜡烛映照得四张长桌熠熠生辉。斯莱特林长桌上,德拉科在他惯常的位置落座,潘西坐在他旁边,克拉布和高尔则专注于即将开始的大餐。西奥多·诺特已经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翻看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分院仪式进行得很快,新生们一个个带着或兴奋或惶恐的表情被分往各个学院。当最后一位新生在拉文克劳长桌落座后,礼堂的门再次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进来的不是教授们,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拄着一根拐杖,沉重的木腿敲击着石头地面,发出“噔、噔”的响声。他看起来饱经风霜,脸上布满伤疤,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虽然小而锐利,另一只眼睛则是令人不安的、不断旋转的亮蓝色魔眼。他穿着旅行斗篷,灰白色的头发像旧麻绳一样披散着。

“梅林的胡子,”潘西低声惊呼,抓紧了德拉科的袖子,“那是谁?看起来真可怕。”

德拉科皱起眉头。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但那种气势,那只魔眼……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魔眼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扫过了礼堂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斯莱特林长桌,当它“看”向德拉科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掠过脊背。

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教工桌子旁,在斯内普教授身边——那个原本属于卢平教授的位置——坐了下来,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弧形酒瓶,灌了一大口。

紧接着,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等鱼贯而入,最后是邓布利多教授,他银白色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礼堂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又被好奇的嗡嗡声取代。

邓布利多走到讲台前,微笑着环视礼堂。“欢迎!”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欢迎在新学年回到霍格沃茨!我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不过首先,请允许我介绍我们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阿拉斯托·穆迪教授!”

他朝那个瘸腿男人做了个手势。穆迪教授没有站起来,只是粗鲁地点了点头,魔眼依旧旋转着,最后似乎定格在哈利·波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德拉科注意到哈利明显地僵了一下。

“我相信,在穆迪教授富有经验的指导下,你们在这一科目上会取得长足的进步。”邓布利多继续说,语气轻松,但德拉科捕捉到他瞥向穆迪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邓布利多提高了声音,压下再次响起的议论,“我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今年将不举办学院杯魁地奇赛。”

“什么?!”整个礼堂爆发出一片震惊和失望的喧哗。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罗恩·韦斯莱张大了嘴,哈利也显得难以置信。德拉科自己也感到一阵错愕,魁地奇是他少有的、能光明正大压制波特的领域。

“安静,请安静!”邓布利多等待喧哗平息,“这是因为,一项大型活动将于十月份开始,持续整个学年,它占据了教授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使得我们无法同时保障魁地奇赛事的安全进行。我非常高兴地告诉大家,今年,在霍格沃茨——”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又一次被沉重地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拄着一根长手杖,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礼堂里瞬间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都投向这个不速之客。男人摘下兜帽,抖开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开始朝教工桌子走去。他那木制的假腿敲击地面,发出“噔、噔”的声音,与先前进来的穆迪教授的脚步声如出一辙,但节奏略有不同。

德拉科注意到穆迪的魔眼猛地转向门口,蓝色的魔法眼球疯狂旋转。邓布利多也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表情。

那个男人走到邓布利多身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邓布利多认真听着,点了点头。然后男人又向穆迪(座位上的那个)点了点头,转身,再次用他那木腿“噔、噔”地离开了礼堂,身影消失在门外。

插曲短暂而古怪,礼堂里充满了困惑的低语。德拉科和西奥多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也不明所以。

邓布利多清了清喉咙,重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请原谅这小小的打断。正如我所说,今年,霍格沃茨将被赋予一项崇高的荣誉,承办一项已有数百年历史、停办了一个多世纪的传奇赛事——三强争霸赛!”

“耶!”李·乔丹忍不住大叫一声,许多学生兴奋地交头接耳。邓布利多不得不再次示意大家安静。

“三强争霸赛,”他解释道,“是欧洲三所最大的魔法学校——霍格沃茨、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之间的一种友谊竞争。每所学校选出一名勇士,三名勇士将经历三项魔法挑战。胜者将赢得三强杯,以及永恒的荣耀。细节将在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抵达后公布。我必须强调,”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这项赛事历史悠久,但历史上也出现过伤亡。因此,魔法部和三校校长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增设年龄限制:只有年满十七周岁的学生,才有资格报名成为勇士。”

不满的嘘声,尤其是来自四年级以上、未满十七岁学生中的嘘声,立刻响了起来。

“太不公平了!”弗雷德·韦斯莱(或者乔治)的声音清晰可闻。

潘西凑到德拉科耳边,带着惋惜的口气低声说:“真可惜,德拉科,如果你的年龄够大,肯定能被选中代表霍格沃茨,说不定还能赢呢。”她的声音里带着崇拜和一丝讨好。

德拉科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代表霍格沃茨?赢得永恒的荣耀?这听起来确实充满诱惑,符合马尔福家对声望的追求。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父亲或许更希望我代表德姆斯特朗,展现“真正”的力量。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安静!”邓布利多的声音压过了喧哗,“年龄线将由魔法部设立,以确保公平。现在,在大家被兴奋冲昏头脑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们,三强争霸赛不是儿戏,需要高度的专注和投入。因此,请所有有志于成为勇士的同学,务必慎重考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不知是不是德拉科的错觉,那湛蓝色的眼睛似乎在他和哈利·波特的方向都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现在,”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复了轻松,“在面临明天的功课之前,让我们尽情享受这顿丰盛的晚宴吧!”

金色的盘子里瞬间堆满了食物。礼堂里顿时被餐具碰撞声和兴奋的谈话声填满。话题自然全都围绕着三强争霸赛、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

西奥多·诺特不知何时坐得近了些,他声音平淡,带着一贯的冷静,对德拉科说:“世界杯后,部里和国际巫师联合会都有些不安的传闻。”

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哦?”

“我父亲来信提到,”西奥多切着盘子里的羊排,声音压得更低,“一些敏感人物在赛后‘消失’了。比如安东宁·多洛霍夫,还有奥古斯特·卢克伍德。你知道卢克伍德吧?曾经在神秘事务司工作,后来被发现是……那边的人。魔法部一直在秘密监控,但世界杯后,监控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无声无息。”

多洛霍夫,凶名在外的食死徒。卢克伍德,潜入魔法部核心的叛徒。他们的消失,绝不可能是度假去了。德拉科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起了父亲身上那股地底和金属的味道,想起了那枚黑色的戒指。这些“消失”是否与父亲的频繁外出有关?是否与那个日益逼近的“归来”有关?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也许他们终于决定去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养老了,诺特。阿兹卡班的逃犯,总得躲躲藏藏。”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或许吧。但选择在这种时候‘消失’,总让人觉得……山雨欲来。”他顿了顿,“你父亲最近很忙?”

这是试探。纯血家族之间的信息网盘根错节,诺特家或许也嗅到了什么。

“他一直很忙。”德拉科敷衍道,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盘子,但食物仿佛失去了味道。链接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安波动,来自哈利。他也听到了这些传闻吗?还是仅仅因为对三强争霸赛感到紧张?

晚宴在一种兴奋与不安交织的气氛中结束。级长们带领各自学院的学生返回公共休息室。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关于三强争霸赛、新教授以及“失踪”食死徒的讨论持续了很久。德拉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潘西和克拉布、高尔的对话,直到很晚才回到寝室。

躺在四柱床上,帷幔放下,他终于可以卸下白天的面具。左手掌心,链接的脉动清晰而温暖,像黑暗中无声的陪伴。他想起哈利在列车上的话,想起那句“德拉科”,想起那个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触碰。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同时涌上心头。

他摸索着从床头柜拿出那本童话书。冰冷的封面入手,书页依旧空白。但当他集中精神,试图回忆某些模糊的梦境或预感时,指尖下的书页似乎有微光流转。这不是邓布利多归还后第一次出现,但每次都不清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今晚,或许是思绪太乱,或许是链接的影响,他在书中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韦斯莱那件可笑的、带绿色霉斑的礼服长袍……他自己对着韦斯莱大声嘲笑……一个动作——偷袭?目标似乎是……哈利?然后是天旋地转,视野变得低矮,一种被抓住后颈皮毛提起的惊恐和耻辱……

画面模糊而跳跃,但那种强烈的屈辱感……某种让他心头发紧的东西,无比真实。

是预言?还是他潜意识的担忧?

他猛地合上书,将它塞回枕下。不会的。他不会那么蠢,在明知有新教授,且这位教授看起来就不好惹(尤其是那只魔眼)的情况下,去公然挑衅韦斯莱,更不会对哈利动手——至少在公开场合,以那种低级的方式。

这只是压力下的胡思乱想。他对自己说。

*

接下来的几周,霍格沃茨沉浸在三强争霸赛即将到来的兴奋中。走廊里到处都是关于竞赛的议论,每个人都在猜测谁会成为霍格沃茨的勇士,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会是什么样子,以及比赛任务会有多危险。

黑魔法防御术课成为了最令人紧张的课程。疯眼汉穆迪的教学方式与任何教授都不同——第一堂课,他就给每个人展示了不可饶恕咒。

“阿瓦达索命!”穆迪吼道,魔杖指向一只蜘蛛。绿光闪过,蜘蛛从桌上滚落,死了。

整个教室一片死寂。

“这就是索命咒,”穆迪说,魔眼扫视着学生们苍白的脸,“没有破解咒,没有防御方法。只有一个人曾经在这个咒语下幸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哈利·波特。哈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耳尖发红。

穆迪继续展示了钻心咒和夺魂咒,每次都让学生们不寒而栗。但最令人不安的是他不断强调的警惕性。

“永远保持警惕!”这是他每堂课都要重复的话,“黑巫师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是你最好的朋友,可能是你最信任的教授,甚至可能是我!”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魔眼转向德拉科,停留了好几秒。德拉科感到一阵寒意,但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

下课后,德拉科收拾书本时,穆迪叫住了他。

“马尔福,留下来。”

克拉布和高尔犹豫地看着德拉科,但在穆迪的瞪视下,他们迅速离开了教室。潘西想说什么,但德拉科摇了摇头。教室里只剩下他和穆迪。

“教授?”德拉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穆迪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那只正常的眼睛盯着他,魔眼则在他的左手上打转。

“我认识你父亲,”穆迪粗声说,“卢修斯·马尔福。狡猾的食死徒,擅长在关键时刻改变立场。”

德拉科感到血液涌上脸颊。“我父亲不是——”

“我不是在指控他,”穆迪打断他,虽然他的语气分明就是在指控,“我是在警告你。我知道马尔福家族的传统——总是站在胜利的一边。但我要告诉你,孩子,这次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凑得更近,身上有一股烟草和魔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不管你父亲给你什么指示,”穆迪低声说,声音沙哑而危险,“在我的课堂上,你只是学生。如果你惹麻烦,如果你伤害其他学生,如果你表现出任何——任何——不良的倾向,我会亲自处理你。明白吗?”

德拉科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很好。”穆迪后退一步,魔眼仍然盯着德拉科的左手,“现在,走吧。记住——永远保持警惕。”

德拉科几乎是逃出教室的。走廊里,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心跳如雷。穆迪知道什么?他看出了什么?那只该死的魔眼,它能看到链接吗?能看到他灵魂上与哈利·波特的连接吗?

左手掌心传来一阵温暖的悸动,像是在安慰他。德拉科恼怒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几周后的一个下午,变形课刚结束,德拉科和克拉布、高尔穿过门厅,正巧碰见哈利、罗恩、赫敏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罗恩手里还拿着那件修改过但依然看得出破旧的礼服长袍——显然是为即将到来的某个需要正装的场合准备的(德拉科猜是圣诞舞会,虽然还很遥远)。

看到那袍子,又想起早上魔药课上被格兰杰压了一头的憋闷,以及更早之前魁地奇取消的失望,还有父亲最近一封言辞越发隐晦严厉的信……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链接那端,哈利似乎刚和谁有过争执,情绪也有些烦躁。这烦躁仿佛通过链接传递过来,放大了德拉科自己的恶劣心情。

“嘿,韦斯莱!”他听见自己用那种惯常的、拖长的语调开口,“你那袍子是从家养小精灵的抹布里挑出来的吗?还是你妈妈终于把传家宝——哦,抱歉,我忘了你们家没有传家宝,只有一窝红头发和一堆债务。”

罗恩的脸瞬间涨得比头发还红,他攥紧了魔杖:“闭嘴,马尔福!”

“怎么,我说错了?”德拉科继续道,目光扫过哈利,看到对方皱起的眉头和眼中的警告,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为什么波特总是护着这些废物?“等着看吧,等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人来了,他们会看到霍格沃茨的代表都是些什么货色——”他故意看向赫敏,满意地看到她气得浑身发抖,“还有一个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的疤头——”

“马尔福,够了!”哈利厉声喝道,向前一步,挡在罗恩和赫敏前面。绿眼睛里燃烧着愤怒,但链接传来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失望。又是那种让德拉科心烦意乱的失望。

“哦,救世主要主持公道了?”德拉科嗤笑,手已经摸向袖中的魔杖。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叫让他停下,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闪现,但他选择无视。“来吧,波特,让我看看你除了躲在大人后面,还会点什么——除你武器?还是你那招著名的‘躺在地上等死’?”

他纯粹是想激怒哈利,想看对方失控。但就在哈利嘴唇紧抿,显然也在克制怒火时,罗恩忍不住了,一道软绵绵的“门牙赛大棒”射了过来,被德拉科轻易挡开。

“就这点本事,韦斯莱?”德拉科大笑,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做了那个在预视画面里看到过的动作——他猛地将魔杖对准了哈利,并非致命咒语,更像是一个恶作剧性质的、让人出丑的束缚咒或绊腿咒。他想打破哈利那副“正义凛然”的表情,想看他狼狈的样子。

“塔朗泰拉舞!”他喊道。

咒语的光束射向哈利。哈利反应极快,几乎在德拉科抬手的瞬间就向旁边闪避,同时大喊:“盔甲护身!”

无声的铁甲咒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型,弹开了德拉科的跳舞咒。但咒语反弹到旁边的石墙上,炸起一小片碎石。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粗哑、严厉的声音炸响。

德拉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阿拉斯托·穆迪就站在不远处,他那只能活动的正常眼睛怒视着他们,而那只魔眼正疯狂旋转,最后死死“盯”住了德拉科。

完了。德拉科的心沉了下去。预视的画面开始与现实重叠。

“走廊斗殴?攻击同学?”穆迪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木腿敲击地面的声音像丧钟。他的目光在四个学生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德拉科身上,那只魔眼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尤其是你,马尔福家的小子。从背后偷袭?真是有你父亲的风格,嗯?”

“教授,是马尔福先——”赫敏急忙开口。

“我看得一清二楚,格兰杰小姐。”穆迪打断她,魔眼转向赫敏,又转回德拉科,“用恶咒攻击同学,背后下手。恶劣,非常恶劣。”

他举起魔杖。德拉科想要后退,想要辩解,但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预视的耻辱感汹涌而来。

“我想,我们需要一点……形象的教学。”穆迪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可怕的笑容,“让你体会一下,从背后被人袭击是什么感觉。”

“教授,不要!”哈利脱口而出,向前一步。

但穆迪的魔杖已经闪出光芒。“尝尝这个!”

没有念咒,但效果立竿见影。德拉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野急速变化、拉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收缩、变形,衣服滑落,视角变得离地面很近。他变成了一只皮毛光滑、惊恐万状的白鼬。

“不——!”他想喊,发出的却是尖细的吱吱声。

耻辱像冰水浇遍全身(虽然现在全身是毛)。他,德拉科·马尔福,斯莱特林的王子,在门厅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变成了动物!克拉布和高尔傻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潘西捂住了嘴。周围其他下课的学生发出惊呼和窃笑。

更糟的还在后面。穆迪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操纵着魔杖,那只白鼬(德拉科)便不由自主地在地上蹦跳、翻滚,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做出各种滑稽可笑的动作。

“喜欢从背后偷袭,嗯?”穆迪粗声说,魔眼兴奋地旋转,“那就让你跳个够!”

极致的羞辱和无力感淹没了德拉科。他试图挣扎,但穆迪的魔法强大而精准,完全控制了他的动作。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能听到那些压抑不住的笑声。他想死。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羞愤淹没时,一个身影冲到了穆迪面前。

是哈利。

哈利张开手臂,挡在了穆迪和被戏耍的白鼬之间,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急切而微微发红。

“穆迪教授!停下!”哈利的声音响亮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请停下!这……这太过分了!”

穆迪的魔杖顿了顿,白鼬的动作停了下来,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虽然白鼬的形态让这看起来很可笑)。魔眼转向哈利,带着审视和一丝惊讶。

“过分,波特?”穆迪粗声说,“他对你施咒的时候,可没觉得过分。”

“那是他的错!”哈利快速地说,绿眼睛直视着穆迪,“但这不是对待学生的方式,即使是他!麦格教授说过,变形术用于惩罚学生是严重违反校规的!”

链接那头,哈利强烈的情绪汹涌而来:愤怒(对穆迪方式的愤怒)、急切(想结束这场羞辱)、以及一种坚定的保护欲——这保护欲的对象,竟然是正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白鼬形态的德拉科。

德拉科(白鼬)愣住了,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

穆迪盯着哈利看了好几秒,那只正常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认为我该放过他?因为他偷袭的是你?”

“我认为他应该受到惩罚,”哈利坚持道,声音稍微缓和,但依旧坚定,“关禁闭,扣分,或者别的。但不是这样。这……这不对。”他看了一眼地上小小的、狼狈的白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更加认真地看向穆迪:“教授,请你把他变回来。他没有受伤,但我没事,真的。请你把他变回来。”

这一次,语气更加真切,带着格兰芬多式的、近乎天真的坚持。

穆迪又灌了一口弧形酒瓶里的东西,然后粗重地哼了一声。“心软,波特。这会让你在真正的敌人面前吃亏。”但他还是挥动了魔杖。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德拉科感觉自己的视角迅速拉高,身体伸展,皮毛消失,变回了人形。他赤脚站在冰凉的石地上,身上只穿着变身前的中衣(外袍在变形时脱落了),脸色苍白,金发凌乱,浑身因为耻辱和愤怒而微微发抖。他第一反应是去捡自己的魔杖和外袍,手指冰冷僵硬。

他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哈利。他能感觉到链接那端传来强烈的情绪波动:哈利的紧张、如释重负,还有一丝……或许是同情?这比羞辱更让他难受。

穆迪的魔眼再次转向他,带着冰冷的警告。“这次是波特救了你,小子。记住这个教训。再有下次,你就不会只是跳支舞那么简单了。现在,滚回你的地窖去。斯莱特林扣五十分,因为攻击同学和……扰乱门厅秩序。”

五十分!德拉科猛地抬头,血液冲上脸颊。他想反驳,想尖叫,但看到穆迪那只不转动的魔眼和握紧的魔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狠狠地瞪了哈利一眼——那眼神混杂着难堪、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当众“拯救”后的复杂怨怼——然后一把抓起自己的外袍和魔杖,甚至没管克拉布和高尔,几乎是逃跑般冲向通往地下教室的楼梯。

身后传来穆迪对哈利、罗恩、赫敏说话的声音,似乎是让他们也离开。但德拉科什么都听不清了,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还有血液冲刷过太阳穴的轰鸣声。

他冲进空无一人的教室,背靠着冰冷的石门滑坐在地。耻辱感像无数细针扎刺着他的皮肤。他竟然被当众变成白鼬戏耍!竟然被哈利·波特救了!那个疤头,他凭什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凭什么为他求情?这比任何咒语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混乱。

左手掌心,链接的脉动异常清晰,传递来哈利那边尚未平息的担忧和后怕的情绪,甚至还有一丝想要跟上来解释什么的冲动(但被罗恩和赫敏拉住了)。

德拉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那该死的链接带来的感觉,压制心中翻腾的、对哈利·波特那愚蠢的、多管闲事的“善意”的……悸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彻底改变了。不仅仅是他在霍格沃茨众人(尤其是斯莱特林)面前丢尽了脸,不仅仅是他和哈利·波特之间那层“死对头”的薄纱被撕开了一道尴尬的口子。

更重要的是,那个预视……成真了。童话书里模糊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

而他,德拉科·马尔福,正被一步步拖向一个充满风暴、选择和无法预知的链接的未来。白鼬事件只是一个难堪的开端,真正的漩涡,还在前方等待着。三强争霸赛的帷幕即将拉开,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船只与马车正在路上,而黑暗的阴影,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长。他必须更小心,更警惕,无论是面对穆迪那只窥视一切的真假魔眼,还是面对自己内心那日益难以忽视的、指向救世主的混乱波澜。

太困了,先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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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变白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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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哈德]马尔福剧本正上演
连载中齐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