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从萨尔布吕肯回北京之后,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世界杯的金牌还没捂热,乒超联赛就紧跟着开打了。樊振东把金牌放在宿舍床头柜上,和苏州世锦赛的银牌、吉隆坡世锦赛的团体金牌摆在一起。陆成江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角落,什么都没说,把自己刚擦完的球拍放回拍套里。

乒超联赛的赛程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樊振东的状态依然火热,陆成江的表现也一如既往地稳定——该赢的比赛一场不丢。但樊振东注意到,他在一些本该轻松拿下的比赛中开始赢得不那么轻松了。以前陆成江打排名靠后的选手基本是横扫,现在偶尔会被拖到决胜局。

不是技术上出了问题,是他的手腕。每次训练结束后,陆成江都会用冰袋敷左手腕,敷完再换热敷袋,冷热交替。有人问起,他就说“例行保养”。

十二月下旬,乒超告一段落。元旦假期只有三天,大部分队员都留在队里。马龙家里有事回去了,张继科也回了青岛,宿舍里只剩下樊振东和陆成江两个人。

元旦那天晚上,食堂提前关了门,外面餐厅大都歇业,两个人翻遍柜子只找出两包泡面和三根火腿肠。陆成江用小电磁炉煮了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把火腿肠切了片码在面上。电磁炉功率小,面煮得有点过了,火腿肠切得倒是均匀——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跟他在球台上打落点一样精准。

樊振东坐在床边,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当桌子,摆上碗筷。窗外是北京冬夜的寒风,隐约能听到远处有人放烟花的声响。宿舍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电磁炉上煮面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

两个人在暖气不足的宿舍里埋头吃面,谁也没说话。吃完之后樊振东去洗碗,陆成江擦桌子,分工明确,和他们在双打比赛里补位一样默契。

一月中旬,全队进入冬训。王皓在训练计划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内容,他给樊振东的反手拧拉单独列了一个专项,给陆成江的正手衔接加了针对性训练,同时要求他在反手位减少极限角度的发力,用落点变化来弥补旋转的不足。陆成江接过训练计划的时候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反手位的训练量被调低了。

一月下旬,冬训进入最后一周。王皓安排了一次高强度的队内对抗赛,所有主力队员打单循环,每场七局四胜,完全模拟国际比赛的节奏。这次对抗赛的结果将直接影响杜塞尔多夫世乒赛的参赛资格选拔。

樊振东在循环赛中打出了十二胜一负的战绩,排名第一,唯一输的一场还是对马龙——又是决胜局打到十比十二才分出胜负。陆成江的成绩是七胜六负,排名第六。连输了好几场本该拿下的比赛,包括一场对周雨的二比三被逆转,以及一场对方博的一比三脆败。输给方博那场,最后一局他只得了三分,反手位连续失误。

更衣室里,陆成江坐在长凳上解鞋带,动作比平时慢很多。他把已经解开的鞋带又重新系了一遍——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方博走过来想说什么,被许昕一个眼神制止了。

樊振东站在更衣室门口,看着陆成江。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有几个球,你反手没发上力。手腕是不是疼。”

陆成江解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一点。不影响。”

“有一点是多少?”

“……比平时多酸了一点。”

“你上次答应我的——不用‘还好’,直接说。这算说到做到了。”

“嗯。”

“那接下来呢?对抗赛结束了,距离世乒赛还有三个多月。你打算怎么安排?”

陆成江沉默了一会儿。“加练反手的落点变化。力量暂时上不去的话,就在精度上找补。”

“好。”樊振东站起来,“我陪你练。你想练落点变化,我来给你发多球。”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樊振东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陆成江的床头,把一个热敷袋放在他枕边。“手腕。别忘了。”他说。然后回到自己床上,翻身裹好被子,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陆成江在黑暗中睁开眼,伸手摸了摸枕边那个热敷袋,还带着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余温。他把热敷袋压在左手腕上,热度透过皮肤慢慢渗进去。暗夜里他听着下铺樊振东的呼吸声,手腕上的疼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新年假期转瞬即逝。樊振东回广州待了不到一周,陆成江回鞍山陪母亲住了几天,两个人几乎同时返回北京。

樊振东站在训练馆门口,手里拎着球拍包,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呼出一口白气,推开训练馆的门,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熟悉的胶皮味和地胶的微苦气息。

陆成江已经在馆里了。他站在最里面那张球台前,正在练发球。发球机吐球的频率被调得很高,他一个接一个地发,动作不紧不慢,球落在台面上的声音均匀而清脆。樊振东走到他身后,他大概是从脚步声中听出了是谁,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来了”。

“来了。”樊振东把球拍包放在长凳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怎么不叫我?我可以早点回来。”

“你难得回家。”陆成江又发了一筐球,然后停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汗。他转过身来,樊振东这才看清他的脸——瘦了,眼下的阴影比年前更深了一些。

年前那次队内对抗赛的成绩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虽然他从不在脸上表现出来,但樊振东知道他整个假期都没有真正休息。此刻他站在球台前,身板依然挺直,步伐依然干净。樊振东看着他的脸,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清楚。

“膝盖怎么样?”樊振东问。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意思就是不太好。”

“……你什么时候学会解读我的语言了。”

“认识你十三年,不会也得会了。”樊振东把球拍从包里抽出来,走到球台对面,“来,让我看看你状态。”

陆成江没有推辞。他站到球台对面,摆好接发球姿势。樊振东发球,正手下旋。陆成江反手快撕直线——球打在台角上弹出去,落点刁钻,速度极快。樊振东没接到,但他笑了笑,说还行嘛,看来膝盖没影响。

陆成江没有回答。接下来连续几板反手快撕,球都稳稳地落在台面上,角度越来越刁,速度越来越快。樊振东渐渐收起了笑容——不是因为接不到球,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陆成江的膝盖确实没有问题。

但他击球的时候,左手手腕似乎没有像以前那样完全发力。有几个球,换做以前的陆成江,手腕会拧到一个更极限的角度,打出更强的旋转。但现在,他的手腕总是下意识地收一下。很细微的收,细微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樊振东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对拉。训练结束后,他趁着陆成江去更衣室的时候,走到王皓旁边。

“皓哥。”

“嗯?”王皓正在看训练记录。

“江仔的手腕,是不是有问题?”

王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种“你果然看出来了”的了然。他把训练记录合上,说队医已经在跟进了,陆成江的左手腕在年初开始出现间歇性疼痛,不是大伤,但反反复复,训练量一上去就会发作。队医说可能是腱鞘炎,需要时间和耐心调养。

“他自己怎么说?”樊振东问。

“他说不影响。但你知道他。”王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个人,疼从来不喊。我让他减训练量,他说不用。让他休息,他说不累。让他去看医生,他说看过了。他跟我保证说他能扛。”

樊振东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刚才训练时陆成江每次击球后下意识收手腕的动作——那种细微的回避,不是技术变形,是疼痛。陆成江在用一种外人看不出来的方式,默默调整着自己的发力结构,好让手腕少受一点力。技术动作可以调整,但疼痛本身不会消失。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硬扛。

樊振东没有去找陆成江。因为他知道陆成江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拍着肩膀说“你的手腕疼不疼,要不要休息”。这个人从七岁开始就是这样——摔倒了自己爬起来,输了球自己加练,疼了从来不喊。别人问他好不好,他永远说“还好”。

但那天晚上熄灯之后,樊振东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陆成江的床头,把一个热敷袋放在他枕边。

“手腕。别忘了。”他说。然后回到自己床上,翻身裹好被子,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陆成江在黑暗中睁开眼。他伸手摸了摸枕边那个热敷袋,还带着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余温。他把热敷袋压在左手腕上,热度透过皮肤慢慢渗进去。暗夜里他听着下铺樊振东的呼吸声,手腕上的疼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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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乒]双星(Binary Star)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