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枕边又空了。
晨光透过纸窗透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你伸手探了探他躺过的位置,凉意贴着手心蔓延开。
昨夜那场近乎要将彼此揉碎的拥抱,那具滚烫身躯带来的暖意,仿佛只是被雨水侵泡过的一场幻梦,唯有被褥上几道不明显的褶皱,证明曾有人在此停留。
灶间飘来熟悉的米香。你起身穿好衣服,赤脚踏过微凉的榻榻米。灶台上果然温着一碗白粥,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腌渍的梅干。
你端起来慢慢喝完,然后洗净碗,背上药箱出门了。
医馆里人来人往,这一天与以往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处处都不一样。
晒药,问诊,抓药,铜钱碰着木匣底叮当响。中午送走一个咳嗽的老伯,帘子一动,又进来两个人。
你没抬头,手里正将晒干的艾叶一束束捆好。
“什么症状?”
对面却久久没有回应。
你蹙眉,抬眼。
门口站着两个人。是昨天门口那个白发男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也有些沉。他身后半步,是你那个一大早就没了踪影的丈夫,富冈义勇。此刻他看了你一眼,视线便垂落在地面某处,唇线抿得比往日更紧。
“他昨天的伤口,不对劲。”
你立刻想起昨夜在义勇肩背上处理的那道深长狰狞的伤口。而昨天这两人是一起同行的,如果眼前这个人也受了类似的伤,又没及时处理,过了一夜,高热和化脓几乎是必然。
医者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杂念。你起身径直走到不死川面前。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只手背已贴上他汗湿的额头,另一只手则贴在自己额上对比温度。
动作直接,毫无避讳。
两个男人同时愣住了。不死川实弥的眼睛猛地睁大,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冷淡沉静的“富冈夫人”会如此行事。而富冈义勇站在不死川身后,你眼角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似乎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沉凝了一分,目光从你的手移开,落在医馆角落的药柜上。
“高热,伤口感染。”
你收回手,语气是职业性的冷静,目光扫向富冈义勇,“灶间有备好的退热草药,去煎一碗,三碗水煎成一碗,急火快煎。”
你指向后院方向,语速很快,同时,手上已利落地取来了消毒用具和缝合包。
富冈义勇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朝后院走去。
“喂!你......”不死川似乎想说什么,被你打断。
“坐下,脱衣服,看伤。”你指了指诊台旁的长凳。
不死川实弥瞪着你干脆利落的身影,又看了看富冈义勇消失的方向,最终“啧”了一声,带着点认命和烦躁,依言坐下,动作略显僵硬地解开衣襟。
肩胛处的伤口果然狰狞外翻,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你清理的动作稳而快,烈酒擦过皮肉时,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哼都没哼一声。
这硬撑的劲头,倒是和你家里那个如出一辙。
屋子里只剩下药瓶偶尔碰撞的轻响,和你偶尔简短的发问。
“怎么伤的?”
“……修破房子,踩踏了朽木,被断梁砸的。”不死川声音沙哑,带着鼻音,“哼,要是以前,这种小伤连蝶屋都不用去。”
你手下微微一顿。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不知是说给你听,还是自言自语,“这身体真是……”
你仔细缝合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线。就在你准备起身去洗手的瞬间,你的目光凝住了。
在不死川因为高热和疼痛而汗湿的额角发际线下,侧脸的位置,有一个奇异的图案正缓缓浮现在皮肤之上。像绿色的墨汁滴进清水,起初只是隐约的轮廓,紧接着颜色便清晰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风车。
你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甚至五分钟前,他脸上还没有这个。
“你脸上的,”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纱布的边缘,“是什么东西?”
不死川猛地转过脸,那只独眼里的神色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手似乎想摸,又烦躁地放下。
他咂了下嘴,语气里充满了不耐和某种说不清的恼火,“露出来了么。”
他抓了抓那头本就凌乱的白发,视线下意识地瞟向门帘方向,几乎是脱口而出:“富冈那家伙……没有跟你说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院煎药的声音似乎也停了。
医馆里安静地能看到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的轨迹。你的目光转向药防处的门帘,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微苦的药味一丝丝渗出来。你又看向不死川实弥,他拧着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紧紧闭上,抱起手臂,看向了另一边。
你站在原地,手脚有些发凉。昨晚富冈义勇用力拥抱你的力度,残留的体温,还有那些短暂失控后更深的沉默与疏离……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潮水般涌上,又被另一种更冰冷的疑惑压了下去。
他瞒着你。
富冈义勇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瞒你。
而且,这件事和这个突然出现的风车印记,以及他们口中那些语焉不详的以前密切相关。
“不死川。”
这时门帘被掀开,义勇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走进来,语气平淡的打断了一室的凝滞。
不死川接过碗,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却没有抱怨。喝完后他放下碗,眼睛在你和义勇间扫了个来回,最后挠挠头起身。
“走了。”
“伤成这样了还去?”你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一些,是医者的本能,也掺杂了别情绪在里面。
义勇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脚步停了停,但没有回头。
“嗯。”
你攥紧了手里沾血的布巾,布料陷进掌心。不死川侧过半张脸,脸上的风车印记在门口的光线下愈发清晰,“老头子等不得,”他粗声粗气的解释,更像是打圆场,“而且只是收尾了,富冈夫人放心吧。”
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义勇给背影。你想听他自己说,哪怕是“很快回来”,或者“不用担心”之类的废话。可你只等到他抬手掀开门帘,阳光涌进来将他整个轮廓吞没,然后门帘落下,晃动着,隔断了你的视线。
“大……大夫?”旁边等候多时的老妇人小心地唤你。
你猛地回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滞涩,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病人身上。
忙碌再次填满了时间的缝隙。下午的时候病人少了一些,时光就变得格外漫长,晒的药材收了又摊开,总担心没晒透。碾药的声响单调地重复,碾槽里的草根成了碎末,又成了更细的粉,直到再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傍晚,夕阳将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动池边开始泛黄的芦苇。
你久违的坐在鱼池边,看着那两尾金鱼在稀疏的莲叶间游动。
今天的阿红似乎格外活跃,摆动着漂亮的尾鳍,朝着池底堆叠的假山石缝游去,速度颇快。而阿白紧随其后,努力摆尾,试图追上阿红。
阿红灵巧地钻过了假山石下狭窄的缝隙,阿白也想跟着钻过去,但它的体型似乎稍大一些,或者游得不够精准,身体卡在了缝隙中间,笨拙地摆着尾巴,阿红停在石缝另一边也不往前了,也不回头,就那么静静地悬在水里。
你看了很久,直到夕阳把池水染成暖橙色,直到你再也看不下去了,找来了一根细竹枝,伸进水里轻轻拨弄卡住的阿白。它借着这股外力挣了几下,脱困后慌慌张张地游到阿红身边,两尾鱼又凑在一起,慢悠悠地绕着圈子,中间却始终隔着那么一小段距离。
这时你察觉到了身后细微的脚步声,手里的竹枝在水面点了点,“游那么快做什么?”涟漪很快荡开,惊得它们散开又聚拢,你接着又说:“没看到阿白一直在追吗?你怎么就知道一条鱼待着?你把阿白一条鱼丢在那边怎么办?”
话音刚落,脚步声在你身后一寸的位置停下了,富冈义勇不知道何时回来了,手里拿着喂鱼的饲料袋。他显然听到了你刚才那番话,但他只是默默将饲料撒池中,你亦没有回头,继续看着两条鱼聚拢过来吃食。
他在你身后站了片刻,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
晚饭是沉默的,他做了一道炖菜,符合你的口味,但你依旧食不知味。
入夜,当你铺开自己的床褥时,发现义勇抱着自己的铺盖,在离你几步远的地方铺开。比之前更远一些。你攥紧了手里柔软的棉被,背对着他那一侧躺下,一夜无话,也无梦。
日子又这么滑过去几天。秋意更浓了点,早晚点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富冈义勇依然早起,依然在灶上温着粥,依然沉默地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然后在天光未亮时出门,在天色擦黑时归来。只是那点刻意拉开的距离,变成了一条横隔在两人之间看不见的河。你心中那点火,没有被河水浇灭,反而在沉默的河床下,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烫。
那天中午,阳光难得驱散了秋凉。你在医馆后院支起竹匾,晾晒新收的几味草药。
“○○ ——”
一个待着急促喘息的女声伴随着匆忙的脚步闯了进来。
你回头辨认了一下,是那个华丽男人的三个妻子中的一个,好像是叫须磨。她急的眼圈发红,一把抓住了你的手腕:“牧绪、牧绪她难受得厉害,吐个不停,您快去看看吧!”
你立刻摘下围裙,拎起药箱就跟着她走。
宇髄的宅子不远,里面已有些忙乱。牧绪脸色苍白地靠在榻上,雏鹤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娃娃,在一旁忧心忡忡的哄着。
你立刻上前查看,询问症状,是孕反严重,加上有些肝气郁结。一番忙碌后,你开了温和止吐、疏肝理气的方子,又仔细叮嘱了饮食宜忌。看着牧绪喝下药汤,脸色似乎缓和了些许,你才松了口气。
这时,雏鹤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朝你伸出了小手。你这才注意到这个孩子,眉眼间依稀有宇髓天元的影子。
“这是.....”你有些惊讶。
“什么时候生的?”你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去年秋天。”雏鹤笑得很温柔,“天元大人说,要挑个最华丽的日子,结果自己挑花了眼,最后还是稳婆说了算。”
“他今天不在?”
“去看望小主公了。”须磨一边给牧绪喂水一边接话,“每年的这个时候天元大人都会去。”
小主公?你心里微微一动。
“就是鬼杀队现在的主公大人啦。”
“不对哦,”雏鹤轻声纠正,眼神黯了黯,“鬼杀队……已经解散了。要叫产屋敷大人。”
“哦对,你看我……”须磨拍了拍自己的嘴,随即又有些出神,“无限城决战之后,好多人都……还好天元大人他早早退役了,不然要是开了斑纹,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雏鹤连忙腾出一只手轻拍须磨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天元大人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也都好好的......”
她轻声安慰着,目光里却同样藏着对过往惨烈的一丝余悸。
鬼杀队。无限城。斑纹。
再加上之前从不死川那里听到的碎片,此刻被这几个女人带着泪与庆幸的语调,再次拼凑。
你放下手里的药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像只是随口一问:“呐,你们刚才说的斑纹……是什么东西?”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三个女人同时停下了动作看向你。牧绪撑着坐起来些,雏鹤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须磨的眼神里有犹豫,有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那一天,在这个飘散着苦涩药味的房间里,你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那个被深埋的属于你丈夫的过去。
“斑纹,是……在与鬼战斗到极限时,少数剑士身上会显现的印记。是力量,也是……”
雏鹤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不残忍的词句。
“……也是燃烧生命的征兆。开启斑纹的剑士,据说,没有能活过二十五岁的。”
接下来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断断续续地涌进你的耳朵。
吃人的鬼,在黑夜中狩猎的猎鬼人。以生命为薪柴点燃的纹路。惨烈的最终之战,凋零的柱们。侥幸活下来的人,身上带着永恒的伤痕,以及……短暂燃烧后,注定急速熄灭的生命。
你坐在那里,手脚一点点变得冰凉,指尖麻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雏鹤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关于义勇失去的右臂,关于那场战斗的惨烈,关于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你听着,却又好像没在听。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义勇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储藏室里压抑的咳嗽,颈侧一闪而过的深色痕迹,他夜里偶尔过高、快得不寻常的体温,还有不死川脸上那浮现又淡去的风车印记……
原来,那不是幻觉。
原来,他频繁的外出,是去修缮曾经同伴的故居。
原来,他疏离的拥抱,沉默的转身,刻意拉远的铺盖……都不是厌倦,不是冷漠。
是倒计时。
是他在生命沙漏的尽头,用他笨拙的方式,为你垒起一道他自以为坚固的名为“习惯离别”的墙。
回家的路,你走了很久。
脚下是熟悉得闭眼也能走到的石板路,此刻却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口那股冰冷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痛处,让你几乎要弯下腰去。
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灶间的小桌上,果然摆着温好的饭菜。
书房和寝室的灯都亮着。你脚步虚晃地穿过厅堂。寝室的门半开着,你看到义勇正背对着门口,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被褥。他似乎打算将它们卷起,抱到书房去。
他听到了你的脚步声,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将被褥卷好,抱在怀里,然后转过身。
灯光下,他的脸平静无波,只有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看到你苍白的脸色时,微微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抱着被子,从你身边走过,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以后,我睡书房。”
他说着,脚步未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你看着他抱着被褥打算走向那个没有你的冰冷房间的决绝姿态……连日来积压的困惑、委屈、不安,混杂着一股难言喻的荒谬感和巨大的悲愤猛地冲上头顶。
你突然就笑了出来,在寂静的房间显得格外刺耳。
义勇的脚步因这突兀的笑声而顿住。
就在这时,你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肉下的骨头。
“你要分房?”
你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他依旧没有看你,下颌线绷得极紧。
“我同意了吗?”
你知道他会说什么。说这样对你更好,说他需要静养,说他习惯一个人。你太清楚他那些沉默底下藏着怎样的自以为是。
你不想听。
在他开口之前,你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拽,同时另一只手攀上他的后颈,迫使他低下头,然后你踮起脚,用力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触感,带着秋夜的微凉,那不是温柔的触碰,你撞在他的嘴唇上,牙齿磕碰,气息交缠,混乱而激烈。你将他压在身后的墙壁上,木质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义勇起初是僵硬,是震惊,是被动承受,但你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听到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他的体温也在升高,透过单薄的衣料,熨烫着你的掌心。
就是现在。
你吻得更深,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混乱,滚烫。你不管不顾地深入,舌尖抵开他无意识的防线更纠缠,你固执地探寻,像是要通过这个吻,确认他的存在,他滚烫的温度,还有那该死的心跳。
你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似乎想要环住你,又似乎在极力克制,最终只是虚虚地搭在了你的腰侧。
就在那指尖即将收拢的刹那——
你向后退开了。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冷意。
喘息在狭窄的过道间剧烈地交错。你的嘴唇红肿,泛着水光,眼睛里却一片冰冷的清明,死死地锁住他骤然失神的脸,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刚才因为你的撕扯而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那里,锁骨上方,清晰地蔓延着几道深蓝色像水波的纹路。它们顺着脖颈的线条延伸,隐入更深的衣料下。而在他的侧脸靠近耳根的地方,那深色的痕迹也逐渐浮现出来。
你的心在看到这些纹路时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深潭。
你伸出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勾开了他本就松散的衣领,让那片象征着不祥与倒计时的纹路,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这是什么?”
他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想要拉回衣襟,然后想要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离开。
但你死死攥着他的袖子,那点一直隐忍,被他反复推开浇熄却又反复燃起的怒火,此刻终于到达了顶峰。
“富冈义勇。”
你盯着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睡都睡了,现在躲什么?”
你的目光扫过他颈侧那串像水波纹一样的印记,想起雏鹤温柔而悲伤的话语,还有他这些日子所有沉默的疏远笨拙的体贴,和此刻徒劳的逃离。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窦,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刺骨的锁链,紧紧勒住了你的心脏。
你对“鬼”这种东西,原本并无实感。
它们吃人,它们可怖,那像是另一个世界遥远的恐怖故事。
可此刻,那些遥远的故事变成了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在你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试图用推开你来保护你的人身上。
就是因为有那种东西存在过。
就是因为要和那种东西战斗。
他才会在这里,带着一身伤疤,带着注定短暂的年岁,沉默固执地想要一个人走向尽头。
灯光将你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分不开的黑色剪影。
窗外,秋风呼啸而过,卷起落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声叹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恨意,顺着你的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原来“鬼”这种东西,留下的最深的伤口,从来不在可见的皮肉上。
而是朝夕交替的缝隙里,被轻轻抹去的,无数个本可以平淡如水的明天。
火爆小辣椒,在线激吻到开斑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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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