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因幡白兔(五)

她记事很早,在小时候父亲第一次试图溺死自己时,她记得是母亲哭泣着拦住了父亲。

“就算这个孩子与别人不一样,她也是你的女儿啊……哥哥!”印象里总是安静温驯、愁眉不展的母亲哭泣着死死的拽住父亲的双手“连两位大神也不忍杀掉水蛭子,只是任祂逐流而去啊!”

而父亲始终进锁着眉头,最后说道“她不是我的女儿。”

“她是神明降下的灾厄之子,是神罚。”

“将她关起来,不要再放出来。”

她就此被锁进了神社最深处的房间,这里潮湿、阴暗、冰冷、死寂。她唯一还能得到的,只有母亲每天来送饭看望她时会流着泪抚摸她的面颊,呼唤她的名字。

“雪绘,雪绘。”母亲总是说“妈妈对不起你,不要怪你的父亲。”

如此软弱,却为了她公然违抗父亲的母亲。只要被她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就足以驱散那些如影随形的黑暗与孤独。

家族世代经营着因幡神社,据说每一代的宫司都拥有「预言」之力。即使这能力并非时时都能应验,但为了保持血统的纯净与能力,即使明治维新后家族依然暗自遵循着兄妹婚的习俗。

父亲与母亲是兄妹,成婚后一直努力经营着江河日下的神社。稻羽太过偏僻,除了本地村民会相信宫司的预言能力而前来祭拜,根本没有别人前来。

即使如此,在哥哥出生后,他们仍旧是幸福完满的一家人。

直到她的降生,为这座神社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白发白肤、浑身雪白、只有眼眸是淡红色,天生弱视的她,在降生之初就被父亲冠以污秽不详之名的她。在那之后,父亲再也没能说出一条准确的“预言”。

稻羽的本地住民也逐渐不再相信父亲的能力,神社的情况每况愈下。

已经懂事的哥哥也开始怨恨她,跑到关押着她的门前,用一种望着极度污秽与不洁之物的眼神看着她。

“父亲说的对,你这种怪物根本不是我的妹妹。”他冷笑着说“不会还在做着未来要我娶你的美梦吧?你但凡稍微有些羞耻心,就不要再纠缠母亲,自己早点去死吧!”

非常奇妙的,她感激一心保护自己的母亲,也未曾怨恨过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既然是给予了自己生命的人,想要如何对待她都是不过分的。

但在那一刻,她是如此的嫉妒与憎恨着眼前这个男人。

啊啊,不过是比她幸运些,碰巧作为普通人诞生而已。凭什么他就成为了父亲母亲最心爱的孩子,他们一切心血的继承人。

如果她是父亲母亲唯一的孩子就好了,那样她就不会是一个带来灾厄、不容于世的怪物,她会得到所有一切的渴望之物,未有之爱。

如果不是那位大人赐予了她血液,她也许真的一辈子都会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度过。但命运没有抛弃她,反而给她带来了新生——自幼被家人称为怪物与灾厄的她,在成为真正的「鬼」后,终于获得了迟来的自由新生。

没有丝毫犹豫的,她立刻杀死并吃掉了自己的哥哥。

爱我吧,她在心中祈祷。她已摆脱凡俗的困境,成为更加强大完美的存在——我会为你们带来想要的一切,只要你们能像爱哥哥一样爱着我就好。

但朔月当空,尸骸遍地,最终她只等到了母亲悲痛欲绝的尖叫声。那个从未将自己视为不详之子、始终温柔相待的母亲,最后,还是喊出了那个词语——

“怪物。”

但没关系,因为她看见父亲望着自己的眼神从恐惧震惊,再到前所未有的狂热。鬼化后的她生出长耳与白色绒毛,于是过去一切异样的外表都成了神明的特征。她不再是灾厄不详之子,而是为神社带来至福洁净的「神子」。

母亲因为失去理智而疯狂,被父亲关入了那个她长大的房间里。无论她怎样去哀求想要得到原谅,母亲最终还是郁郁而终。

她却已经无法再流下眼泪了。

在父亲的指挥下,她偶然间露出身影制造白兔神降临的神迹,然后大肆的去猎杀那些反对的、质疑的、想要逃离的人们。

“做的很好,我的神子,兔姬。”

从未给她取过名字的父亲这样说道。

最终,整个稻羽都成了父亲温驯的囊中之物,身为宫司的男人开始不断的索取着钱财、供奉……以及用来祭祀她的血食。

父亲,大概心里也还是畏惧着她的吧。无论他面上装的再怎样慈爱,语气再怎样讨好,但她的血鬼术「传心」,是可以感知到他人的记忆与情感,并捏造幻觉与暗示的术法。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想杀掉他。他也不剩下多少年好活了,等到他老死,她就杀光整个稻羽的人然后离开好了。

“兔子是无法离开家族生存的动物。”很小的时候,似乎有人指着神社地上奔跑的白兔对她说道“孤单的兔子,最终只会心碎而死。”

是谁对她说的呢?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就像她也已经想不起,在成为父亲口中的神子「兔姬」之前,她有过的另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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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灭]独啃鲑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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