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越痛就越强

醒来之后的头三天,秦芝芝只做一件事:和自己的四肢谈判。

谈判进展很不好。她想让右手抬起来,右手抬起来一寸,抖三抖,掉下去。她想让左腿屈膝,左腿像别人的一样,慢半拍才肯动。全集中呼吸在体内走得还算顺,可气到了四肢的末梢,就像水进了漏的竹筒——到不了底。

照顾她的是藤花之屋的主人,一个姓斋藤的妇人,五十多岁,手很稳,话很少。她每天把秦芝芝从床上架起来三次,让她在床边坐着,坐一炷香。

"筋断了,接回去要慢慢长。"斋藤夫人说,"急不来。你越急,它越慢。"

秦芝芝不信邪。第四天,她趁夫人出门,自己撑着床沿想站起来,站起来了,半息,然后整个人砸回了床上。

【骨折·多发:恢复中。请勿强行负重。】

系统冷冷地补了一刀。

窗棂上,鎹鸦笑得整只鸟一抽一抽的。

秦芝芝躺在那里,盯着房梁,忽然也笑了。行吧,鬼都杀了,还怕养伤么。

笑完了,她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四肢动不了,不等于什么都练不了。她重新盘起呼吸,把全集中呼吸拆成最细的一小截一小截,走一遍,停一停,再走一遍。以前呼吸是跟着刀走的,刀先动,呼吸托着刀;如今刀不在了,她才头一回看清呼吸本来的样子,它不和任何东西,它自己就是头一样东西。

斋藤夫人回来,看见她闭着眼,额头上一层细汗,问:疼?

秦芝芝睁开眼摇摇头

又过了两天,她在喝水的时候,手里的木碗忽然轻轻"叮"了一声。

【四叶果糖:触发】

【全属性+5】

她愣了愣,低头看那碗水,水还是水。可系统不会撒谎,幸运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方才就在这碗水里,轻轻转了个身。

醒来后第七天傍晚,第一条 debuff 到期了。

【腕关节扭伤:已恢复。】

紧跟着,一条小小的提示弹出来,像一颗糖落进碟子:

【痛并快乐着:检测到一次完全恢复的伤势】

【全属性 3】

秦芝芝盯着那行字,她试着握了握拳,五指,全拢上了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从胸口漫上来。原来疼过的每一处,都不会白疼。这个系统跟她一样,记账记得很清楚——记她受过的伤,也记她长回来的每一分力气。

从那天起,复健这件事,在她手里变了性质。

她给自己定了章程:早晚各一套呼吸,白天架着墙根走十趟,每趟数步子,今天二十步,明天就要二十一步。多一步,都是她的。

【肌肉拉伤·重度】到期的那天,又弹了一次:【全属性 4】。

斋藤夫人看着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的样子,忽然说:你是我见过的鬼杀队里,恢复得最快的人

毕竟韧带断裂这件不应该自行恢复的,但对系统来说是件小时

同一阵子,村子在一天天变空。

高瘦和矮壮的两个队士每天往村里跑。第三人留在藤花之屋外围守夜

第三天,从山外来了四个穿黑衣的隐,背着文书和干粮。鬼杀队的规矩:善后归隐,杀鬼归剑士。

隐们在村口支起一张桌子,挨家挨户地登记。姓名,籍贯,什么时候"进"的村,还记得多少。有人说到一半就哭,隐就等着,递水。有人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反复念一个名字,隐也记下来——查得着一个是一个。

那个说"土是咸的"的老太太,第三天终于想起了村名。隐往山外递了信,第五天,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寻进村里,进门就跪,喊了一声娘。

老太太摸着他的脸,摸了很久,说:你长这么高了。

隔壁那个攥着旧斗笠的中年男人,是第六天想起来的。他念了半月的那个名字,是他大哥。当年两兄弟一路逃荒,进了这片山,他只记得大哥走在他前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隐问他大哥要是也"在村里"呢,他摇头,说不会的——"他要是也在,我早该想起来了。"

第十天,隐的队伍从山口往回带了话:那个名字,在外县的一户人家里对上了。那人已经在三年前病故,留下一个儿子,今年十四。

男人听完,在村口的老槐底下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去找隐,说:带我去。他是我侄子。他家没人了,我家也没人,正好。

娘儿俩走的那天,半个村子的人送到村口,走的人背着包袱,送的人挥着手,挥着挥着,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家,只是还没想起来在哪。

后来,陆陆续续,有人结伴往山外去。两个人,三个人,一家子。村子像退潮,一天浅过一天。

高瘦的队士站在村口登记簿前,看着那一页页写满的名字,低声对同伴说:这村子空了,就干净了。

矮壮的那个摇头:没空。还有一户不走。

不走的那户,是野泽拓五。

或者说,走不了。

隐去登记的时候,他在白楼门口劈柴,用一把缺了口的斧子,劈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必须亲手做完的事

"你不登记?"隐问他。

"我等大家都走完。"他说。

隐走后的第七天,他来了藤花之屋,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直到斋藤夫人让他进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捧到秦芝芝面前。

是一本账。用油布包着,边角磨圆了,纸页发黄。

"楼里'赐福'过的人。"野泽拓五的声音很低,"每个月一个。名字、日子、我从哪儿接来的,我都记着。"

秦芝芝一页一页翻。一页,一个名字,一行小字。厚的。

"我知道我有罪。"野泽拓五跪着,头低着

屋里很静,鎹鸦都没有叫。

"我不求原谅。"他说,"这东西交给你们,比交给我自己有用。山外的隐说,能把名字递到各家去,能递几个是几个。"

高瘦的队士接过那本账,掂了掂,忽然问:村里人走完,你去哪儿?

野泽拓五怔住了。

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知道。

"那就先留下。"高瘦的队士说,"楼里的东西要有人守着烧干净,村里人的坟要有人看着。做完了这些"他顿了顿,"再想去哪儿,就想得起来了。"

野泽拓五跪着,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给那本账磕了三个头,又给秦芝芝磕了三个头,走了。

秦芝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白楼顶上的那个女人,他们在这世上的位置,正正好反了过来,一个收名字,收到自己都不敢看;一个记名字,记到自己都不敢活。

名字这东西,落在好人手里是念想,落在恶人手里就是账。

又过了4天后,最后一条提示弹了出来:

【四肢韧带断裂:已恢复。】

【痛并快乐着:检测到一次完全恢复的伤势】

【全属性 5】

【痛并快乐着 Lv1 →痛并快乐着 Lv2(全属性随机增加 1~8 点)】

秦芝芝从床上站起来,没有扶墙。

她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刀架前,把刀挂回腰间,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晨光是新的。鎹鸦落在她肩上

山下的方向,无音村已经空了。白楼立在空村西边,像一根烧剩下的蜡烛。再远处的山口,隐的队伍正带着最后一户人往外走,队伍拉得很长,走得很慢——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

"走喽——"鎹鸦朝着山下喊了一嗓子。

秦芝芝笑了笑,迈开步子。

第一步有点晃,第二步就好走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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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灭】百分百miss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