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恋情

自从那天“幽灵”运用难以捉摸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将项链还给她,阿黛拉就陷入了狂热的初次爱情之中。她像发了热病,苍白的脸上晕出艳丽的红霞,迫切地埋头书案,写了十几页的信,源源不断地向“幽灵”表达自己热烈的崇拜与爱慕之情。

在信纸末尾,她以委婉的语气提出一个要求:“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于这个星期三,在巴黎歌剧院五号包厢与您见上一面呢?既然那是您的专属包厢,您也无需担心别人对‘幽灵’的不良态度了。 您的恋慕者:阿黛拉·厄舍”

她将这封厚厚的信件托付给吉里夫人,热心肠地又给了她50法郎。吉里夫人几天内在她这里得到了将近150法郎的报酬,大约抵得上一两个月的薪水,她简直要把阿黛拉当恩人看待,看得比幽灵更重。要不是阿黛拉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吉里夫人几乎快吻上她的手背。

对“幽灵”的爱情也给阿黛拉提供了一个关于新小说的灵感,她满心欢喜地记录着大纲,同时准备星期三的与幽灵的“约会”。是的,约会。陷入狂热情绪之中的阿黛拉的心中仿佛有一部分关于浪漫恋爱的地方苏醒了,所以她想着是否要做些什么来筹备这个重要的日子。

她试着寻找最漂亮的裙子,最迷人的首饰耳坠,和最精致的发型,来塑造最美好的自己。

但是她最终发现每个元素都有最讨厌的缺点。

裙子太紧、耳坠太沉、发型太繁琐,当她被那种狂放的感情驱使,进入这些陌生的领域,她感到某种新鲜、富有活力的东西涌入她的心中,这种感觉令人厌烦,她还是喜欢原来的自己。

于是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沉静,把裙子、首饰丢到一边,选择了另一条黑色长裙,戴上那条被幽灵还回的项链。

这是她自己的爱情,要是幽灵不满意,就让幽灵见鬼去。要是幽灵也敢对她露出和波里尼一样的表情,她不介意让它也尝尝她的巴掌。

然而,阿黛拉没有赴约——将她抚养长大的姑姑伊莉丝·厄舍的病情突然加重,她必须照顾这位时常陷入呓语的姑姑,她最爱的亲人。她赶忙写信,托人转交给幽灵以示歉意。

伊莉丝·厄舍躺在床上,尽管天气还不到冷的时候,她的身上还是盖上了厚厚的绣满花纹的被子。她的身体一直发冷,浑身颤栗,牙齿不停地打颤。那张曾经为丧夫而悲伤、为亲情而微笑的温柔面孔,因突然发作的疾病而衰竭;那双曾经映出阿黛拉幼嫩脸蛋的如天空般的蓝眼睛,因对命运的恐惧而显出畏怯。

伊莉丝·厄舍,已向命运和死亡屈服了!

阿黛拉端着一碗热粥,慢慢喂她喝下。伊莉丝睁开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她艰难地吞咽着,然后吐出一口气,缓缓说:“安妮昨天和我说,你最近向她要最新的《时尚导报》,吓得她以为自己也染上了这可恶的疾病,出现了幻觉。阿黛拉,告诉你可怜的姑姑,你是不是恋爱了?”

阿黛拉为她擦了擦嘴角,点头承认,没有什么隐瞒的理由。

伊莉丝惨淡的脸色更加悲哀,她向上伸出两只胳膊,挣扎着坐起来,盯着床边的阿黛拉,喃喃道:“可怜的家伙…”

可怜的家伙…

……

阿黛拉四岁时,伊莉丝带她去集市上玩,她认为,厄舍家族的人严重缺乏对生物友爱之情的培养,她决定鼓励阿黛拉养一个小动物,以此帮助她改善性格,培养人与人之间善良、仁爱的良好品格。

阿黛拉四处张望,看见一个走商的吉卜赛人,他摆了个小摊,上面罗列着许多新奇玩意,他蹲在摊子后面,大声吆喝着。身后的木板车上还载着一些小动物。

伊莉丝牵着阿黛拉的小手走过去,指了指木板车上的小动物,询问她的想法。阿黛拉的目光扫过去,对它们没有一点兴趣。

伊莉丝正要拉着她去别的地方看看,发现她的目光滞留在摊上的一个不小的玻璃盒上。玻璃盒里是一只全身褐色的巨型蜘蛛,身体上覆盖着浓密的短毛,口器前端伸出两颗不详的黑色尖牙。

伊莉丝浑身一颤,想拉阿黛拉走,却怎么也拉不动,不得不俯下身耐心劝说。

但阿黛拉仍固执地指着巨型蜘蛛说:“我要它。”

阿黛拉从小表现的都十分乖顺,这让伊莉丝担心了一段时间,怕她缺少属于自己的愿望而轻易被人欺骗。这时,她少有地表达出自己的诉求,伊莉丝不忍心拒绝,就向吉卜赛人买下了这只原本应该用来做成标本的巨型蜘蛛。

捧着玻璃盒的阿黛拉幼小的脸庞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热爱,伊莉丝松了口气,心里慢慢放下对巨型蜘蛛的顾忌。

之后几天,阿黛拉抱着玻璃盒不肯撒手,一有时间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和她的蜘蛛在一起——她甚至会把玻璃盒放在枕头边,每个清晨与晚上的睁眼后与闭眼前,都要深深地亲吻它。

姐姐玛德琳想和她一起散步或享用下午茶都被拒绝,几次之后,她抱怨道:“这已经是第五次了!阿黛拉有了蜘蛛就不要姐姐了,难道那只丑陋的蜘蛛被巫师施加了某种邪恶的巫术,把阿黛拉彻底迷住了!我要诅咒它!愿它早点死去,把阿黛拉还给我们!”

阿黛拉待在房间里,按时给蜘蛛更换土壤和水盆;给它用树皮做了个躲避穴;亲手把活着的小昆虫投下去,看着巨型蜘蛛把毒牙刺入它们的身体,注入毒液,把它们塞进口中。

她比动物学家更加热衷于照顾自己的心爱宠物。

十天后,阿黛拉感到了挫折。并非是因为她对蜘蛛的热爱有所减轻,而是她束手无策了!

她爱着她的蜘蛛,几乎无时无刻不把一颗心系在它的身上。它一在她亲手铺就的土壤上走动,她就开心;它一将她亲手投入的食物填进肚子,她就满足;她每天早晨和晚上都要亲吻玻璃盒。她幼小的心灵里面有充足的爱在膨胀!一天比一天更多,一天比一天更大!

然而,她能做到的太少了,就算每天更换土壤与躲避穴、每天投喂新鲜捕捉的活虫、每天亲吻道早安晚安,都无法表达膨胀到无限的爱!

于是,她同时感到无限的难过与悲伤,她不再满足了,她必须用更加热烈的行为表达她的爱!

她的心中洋溢着激情,而头脑空白得完全冷静与理智。

她伸出幼小的手掌,从上面按住巨型蜘蛛覆盖着粗糙绒毛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触碰它的一条腿。阿黛拉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胸膛中激荡着的情感仿佛要冲破单薄的胸膛,一股热情猛地冲入大脑,她的身体激动地发烫。

脑子里一阵眩晕,她突然向外一拽!那条细长的、毛绒绒的腿瞬间从躯干上拔出!

她仍旧不满足!

拿起穿刺昆虫方便喂食的叉子——这把喂养过它的叉子从它背部狠狠插入,将它钉牢在它赖以生活的土壤上。

幼小的手颤巍巍地握住躯体两侧的全部的腿,再次一拽,所有腿都被瞬间拔出!

巨型蜘蛛被钉在泥土上痛苦地猛烈抽搐,阿黛拉呆愣地站在一边,仿佛被某位巫师施加了停止时间的巫术,直到——

“啊!”

门□□发出一声尖叫,伊莉丝冲进门,使劲拍打她的手,蜘蛛的腿从阿黛拉的手上掉下,滚落到地板上。

伊莉丝震惊又愤怒,不由自主地高高举起手,想要惩罚阿黛拉。

但当她接触到阿黛拉茫然单纯的目光时,看到她发烫的脸上晕开的红霞时,伊莉丝全身脱力,将阿黛拉拥入自己怀中,绝望地闭上双眼。

小阿黛拉盯着散落的蜘蛛腿,耳边传来伊莉丝姑姑眼泪砸落地板的声音。

可怜的蜘蛛…

……

病床上的伊莉丝喃喃道:“可怜的家伙…”

“轰隆!”

一道白色闪光撕裂窗外阴沉的天空,暴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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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魅影】幽灵
连载中没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