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看着池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劝道:“池央,改天再聚,先回去吧。”
“我他妈凭什么听你的啊,”她猛地甩开易京墨的手,拍了拍他的脸,“易京墨,你是我妈还是我爹?啊?管这么宽?”
“池央,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啊……”游星连忙打圆场,让其他人先行出去,三人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池央站起来出门,这事儿才算完。
“你有病吗?”
她喝了酒,是易京墨开的车,“你是我谁啊?”
“两点多了,在外面不安全……再说,喝那么多酒伤身体。”
“当初谈生意我少喝了?还有,这是市中心,这不安全哪儿安全?”
易京墨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咄咄逼人的池央,眼睛有点涩,他轻声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甚至前两天还不是这样的,难道那时候他在做梦吗?
“对,我以前是个傻逼,才会相信你,你他妈以后少管我,真把自己当谁了,啰里吧嗦的,你烦不烦?”她不想去看易京墨受伤的表情,说完便侧身摆弄手机。
“你可以不和他们玩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等捱过腹中那阵绞痛,才缓缓说:“……还有你那几个朋友,都不大正经,别和他们在一起了,好不好?”
小时候他也这样,一天天不让她和这个玩不让她和那个玩的,池央听烦了,她情绪不太好,“你说起来没完没了了是吗?”
“我不和他们玩和你玩?玩你啊。”
她只是想故意气一下易京墨,见他表情微滞,心里还有点暗爽。
正当她以为易京墨不会再回答时,却听他小声说:“……可以。”
“你是不是贱的难受啊。”
“对,我就是贱得难受,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能说走就走?你玩完就把我一扔,一句话不说,动不动玩消失,你凭什么啊池央?你倒是好了,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我呢?你就是个薄情寡恩的自大狂,总觉得自己做的就是对的,总觉得别人的付出是理所应当,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18岁呢?”
“骂够了吗你?”
“没有,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对我负责?”
“我负什么责?你知不知道你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事,别说的要让我买单一样。”
“你!……”他疼得岔气,趴在方向盘上低喘,“好疼……”
“啊?”
池央被吓得酒瞬间醒了,“什么疼?”
她小心翼翼地搂着易京墨的背,“哪里疼?”
“……肚子…别碰……疼……”
“你……你吃什么了?食物中毒了?”
她不记得易京墨有什么胃病。
“……滚啊…”易京墨没有力气骂她,“我怀孕了……”他清晰地感觉到一个生命快要流出他的身体,怕得攥住了池央的衣服,大腿也紧紧夹着,虚弱道:“带我去医院,快点。”
池央不太敢动他,她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膝弯和后颈,却在抱起时感受到掌心的湿热,她不知道是血还是水,她不敢看。
一路上,易京墨疼得意识模糊,还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话。
“不要气我了……呃……”
“池央……前几天你还不是这样的,你说你心疼我……”
他说话时尾音都直发颤,池央欲哭无泪,死死握着方向盘,说道:“别说话了哥,算我求你了……你省着点力气。”
直到易京墨被推出来,池央还是懵的。
她的衬衫全湿透了,一半是被他吓的,一半是跑的。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醒,一醒来便慌忙地去摸小腹,感受到那点熟悉的温热才堪堪放下心来,池央缴过费,回到病房见他醒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
易京墨盯着她看,她想说什么?想让他把孩子打了。
她坐在易京墨旁边,轻声道:“谁的孩子?”
“你说呢?”
“……高玄参的?”
“你……你给我滚!”他又羞又愤、怒不可遏地想要扇池央一巴掌,可手抬起来却轻轻落下,在她脸上连一点儿红印都没留下。
池央怕他气得再先兆流产,只好岔开话题,“就停车场那次?”
“……嗯。”
她头痛极了,真不会挑时候,前两年她和易京墨感情正好时不来,现在闹得这么尴尬他竟然怀孕了,这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想留下吗?”
“你想吗?”易京墨反问,他语气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在,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池央实在难以启齿。
“……废话,生它干什么?在这样没有爱的家庭里过得多痛苦你不是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本来有爱的。”
见池央没有反应,他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可以有爱的。”
“……”
“不用你管我,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小孩。”他固执地偏过头去不看池央,声音都染上了一点儿哭腔。
“嗯,不用我管,高玄参管是吧。”
说完这话,池央自己也震惊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是这样刺人,她本意并非如此……一看到易京墨那副受伤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池央……你做个人吧,你别气我了行吗?”
他疼得直抽气,刚刚止住的血似乎又有流下来的趋势。
“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非要生下来,”她叹了口气,说道:“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虽然我不是Alpha,也给不了你想要的,但……”
“好。”易京墨生怕她反悔,立马就答应下来。
他就是这样卑鄙,用孩子当作筹码,换取和一点点和她相处的时间。
池央愣了一下,她也知道孕期的Omega身边不能离人,何况是易京墨这样不稳定的状态,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又道:“把你东西搬我那去吧。”
她回国后一直住在三环附近的一套公寓里,这小半年跟着陈云双三天两头出差,也没怎么倒出空来装修,就连陈设都很简单。
池央特地请了两天假陪着他搬家,易京墨刚搬进来不得不暂时和池央睡在一张床上,她公寓的窗帘是赵砚修替她选的,遮光性很好,尽管外头已经大亮,主卧却没有一点光,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易京墨先醒了。
孕早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加磨人,尤其是他先前的手术并没有恢复好,此刻强行留下这个孩子,更是为难自己。
二十七岁那年,他才二次分化成Omega,可当时芮可正值上升期,他分身乏术,等到两人因Hemon订单激烈争执时,他的腹中就怀上了挚友的孩子,却懵然不知。
那些恶心、疲惫、畏寒和低血糖都被他归咎于连日来的心力交瘁,直到一个月后,他才撑不住去了医院,也得知了这个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的真相。
可两人那时已有很多罅隙,他不想让池央接这个订单,不愿意看他心爱的人——他孩子的母亲,一次次地游走在法律边缘,Hemon的资金对芮可固然是续命的良药,可风险却让他望而却步,他苦劝、哀求,甚至强硬威胁,池央都听不进去。
二十六岁的她,正是锋芒毕露、风头正盛的年纪,怎么会因他的只言片语就收手?
池央在董事会上的样子让他陌生,在那之后,他很快反击,多年来池央的违规交易记录都在他手中,易京墨去办公室找她摊牌,威胁她如果不停手,就把这些证据公布出去,可池央吃准了他不会,事实上,他确实不会。
池央质问他,除了Hemon的订单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挽救芮可?易京墨想不出来,他知道公司很重要,但他更不想让池央用后半生去冒险。
易京墨没有办法,只能妥协,祈求不会东窗事发。
然而,他二人间的隔阂早就被人窥见,那份U盘在不知何时被人窃取,最终落入了高玄参手中,芮可作为新兴的高新企业,内部的股权竞争也十分激烈,他不该这样的……不该在这样敏感的时期做这样的事。
高玄参以U盘为把柄,不仅逼他转让股份,还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易京墨既怕池央怨恨自己,更不敢让她知晓他与高玄参之间的事,走投无路下,他只好签下协议,以为能换得一时安宁,可高玄参背信弃义,仍然向官方提交了证据。
二次分化后本就孱弱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连日来的忧惧与煎熬,他和池央的第一个孩子还没有三个月大,就自然流掉了。
手术那天,他几乎是身心俱碎,更无颜面对池央,等到醒来后,易京墨才知道池央早在他昏迷的两天中被证监会带走调查,那一刻,他恨不得能杀了高玄参。
池央出事的那段时间,他打遍了能打的电话,也求遍了能求的人,但现在不光是证据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高玄参不愿意放过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他只能再去求高玄参,高玄参对他的屈尊相当满意,也没将事做绝。
一周后,那些违规证据接二连三被质疑撤销,但池央身上终究留下了无法洗白的污点,她不想被人说三道四,不得不离开亲手创立的芮可,高玄参借此机会注资,加上收购池央转出的股份,很快成为了芮可的第一大股东。
自那以后,她斩断了与易京墨的一切联系,音讯全无。
从两人在办公室决裂那天,易京墨就再也没能见到她哪怕一面。
后来,他强烈要求进行手术,洗去了高玄参的标记,这样的手术无异于剜心剔骨,易京墨侥幸活了下来,留下的伤口却反复地感染,疼痛几年如一日地折磨着他,也始终提醒着易京墨,当初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那阵反胃感又在翻涌,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沉重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压垮,仿佛连骨头都浸在酸水里,易京墨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避免碰到小腹。
池央不愿意和他睡在一起,提出把主卧让给他,自己去睡书房沙发,他苦苦哀求,又把孩子搬出来说事儿,这才如愿以偿地和她躺在一张床上。
怀孕后的体温似乎升高了些,但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儿凉意。
他趁池央没醒,屏住呼吸,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抚慰着自己,温热的感觉刺激得他很快湿了眼眶。
“池央……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