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浮生若梦Chapter10

“这几天,你没少替我操心吧。”池央说道。

他正吃着东西,愣了一下,“什么?”

“你什么时候登了我的邮箱?”池央给他倒了杯温水,“找到了陈云双的邮箱账号,又黑了京柯的系统,那几封邮件也是你发的吧,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东西?”

“不是……”

“你还是不会撒谎,”池央抓着他的手腕,“你脸都红了。”

易京墨有些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是啊,”池央抱住他,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

“我会主动辞职,”池央说,“然后回老家吧,继承我妈的加工厂,放心吧,无论怎么样都能养得起你的。”

易京墨眼睛热了,小声道:“我才不信。”

“你又撒谎,你刚刚就是幻想了。”

“没有……”

“怎么没有了?我就是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池央说。

“我才不信。”

“这句就是假的。”

“那我讨厌你。”易京墨又说。

“这句肯定是假的,”池央亲了亲他的嘴唇,“你喜欢我。”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易京墨紧接着问。

“我爱你。”她说。

“真的吗?”他又想流泪了,委屈道:“别骗我,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在我身边时,我爱你,你不在我身边时,我也爱你,我在阿根廷的那两年,我最怨你的时候,”她看着易京墨的眼睛,轻轻亲了亲他颤抖的眼睫,“我还是爱你。”

“可是……可是我……”

我不配你的爱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要告诉池央那两年间他的全部,他的沉默,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是如何轻信了高玄参,又是被他如何折磨,可是,可是……

他有些哽咽,头又开始疼起来,池央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先不说了……缓一会儿……”

他似乎又陷入了前些日子的怪圈之中。

他不该这样的,明明他们已经好起来了,池央不那么恨他了,明明他们能回到以前了……几天前不眠不休搜集资料时的恶心反胃和头昏脑胀卷土重来,他知道自己又犯病了。

他又搞砸了。

易京墨听到池央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可他没法做出任何回应,等他缓过来时,已经在医院了,池央就在一旁陪着自己,“你醒了……要喝一点水吗?”

他摇摇头,又道:“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它没事……”池央问,“你呢?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没怎么睡过?”

她在夜里辗转反侧时,易京墨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躺在一张床的两侧,他不敢哭出声,怕再让池央心烦,他听见池央不停地解锁手机又关掉,最后下床,离开了房间。

他都可以解决的……他会尽全力帮池央得到一切她想要的,只要她不走,只要她愿意原谅自己,只要她不在意他曾经的错误。

这些日子,他想得太多,本就憔悴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些,昏过去那下简直给池央吓坏了,连忙把人送来了医院,好在没什么大事。

他没说出口的事,池央已经知道得**不离十,包括那份和高玄参签署的协议。

当初,易京墨为了说服高玄参撤销检举,低价转让给他不少股份,除此之外,还有一份隐藏条款,如果易京墨本人三年内死亡或丧失行为能力,那么股份将自动回归原始持有人,即一开始的总经理池央。

池央不由得一阵后怕。

所以,他那个时候就想好了;所以,他才做了洗去标记的手术,因为易京墨知道,即使他不能活着下手术台,他手中的股权也会回到池央手里;所以,她就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易京墨了。

他的手里还有8%的员工持股计划投票权,加上中小股东手中的,短时间内更改芮可的持股结构绝非易事,但长期来看,变更公司控制权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易京墨昏睡的那段时间里,她想了很多。

要不要去追求更高的职位,要不要去争夺芮可,就个人恩怨来谈,她是绝不愿意让高玄参控制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让芮可走上一条她不想看见的道路。

可高玄参背后又是高家,这次的事有易京墨在,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她不能再冒险了,如果她孑然一身,那她一定会去做,但她并不是,她还有易京墨,况且易京墨还怀着孩子,那么虚弱,他不能再经受任何风险了。

他曾经是芮可的CIO,池央离开后,易京墨便以身体为由退居二线,他一直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就像在面对Hemon订单时,二人截然相反的态度一般。

曾经不越雷池半步的易京墨愿意为了她黑掉了京柯的系统,去做以前最不屑的勾当,她是不是也应该改变一些呢。

他被高玄参强行标记时在想什么呢?他在发热期得不到Alpha的安慰只能硬挺过去时在想什么呢?他在被自己冷言冷语时又在想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我?没什么,”她并不打算告诉易京墨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他现在的状态不大好,根本受不了这些,“我只是在想……这几天怎么陪你。”

“嘁,”易京墨偏过头去,问她:“噢,那你想怎么陪?”

“这不是没想好嘛。”

“我想回家了。”

“再观察一天,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就出院,好不好?”

“好。”易京墨轻声道,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池央慢慢抚上他苍白的侧脸,那些纷杂的思绪也渐渐地消解下去。

她无数次诘问自己:我真的不在乎了吗?

她现在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知道,她也不知道。

现实里,她早已走出很远,可回头时,她本应当轻舟已过万重山,但她看到的却是万重山峦的倒影,沉甸甸地压在心口,那些山她明明已经越过了,却仍然像幽灵一般如影随形。

她看到一路的泥泞与坎坷,她的骄傲、天真、信任与渴望,静静沉在江底。

后头是连绵、沉默的高山,前方是层叠、繁绕的险湾,装作无事发生地面对,还是逃避?

都不好,都不对。

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她不能去否认曾经的痛苦,她以为这样很难,但真正做到知行合一好像也仅仅需要她像以往的习惯一样陪在易京墨身边。

她没办法想象彻底失去易京墨的生活,就像易京墨也无法想象彻底失去她一样,他们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是朋友,是爱人,是家人,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他呢?

他会很痛苦的……拖着这样的身体,得不到该有的抚慰,池央又不确定起来。

“你干什么去?”

会有办法吗?

“嗯?”

“你上来好不好。”他说。

池央躺在他旁边,“怎么了?”

她又亲了亲易京墨,熟悉的感觉包裹着他,他在池央怀里安静地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我好希望你能一直抱着我。”他突然说。

“我在抱着你呢。”

“我说,一直。”

会有吧。

她带着易京墨回了B市。

这是座不算发达的北方城市,没什么人,也没什么信息素的刺激,在Beta居多的环境中,易京墨终于能放松一点,反应也缓和不少。

在那之前,池央还去了几趟医院。

社会上并不是没有Beta和Omega结合的先例,只是从已退化的腺体内提取信息素的过程十分复杂;价格高昂不说,还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需要全程自费;最重要的是,提取出的信息素效果有限,有用与否非常依赖个人体质。

所以,大多数人并不会去选择一条昂贵、麻烦还不一定有效的路,几乎都是靠Omega自己熬过去,左右一年也就难受几次,况且,年纪大了也就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了。

可她舍不得。

花点钱,挨两针她都可以忍受,她唯独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他那么痛苦。

浓缩的药膏虽然见效慢,但副作用远比合成信息素小得多,除了每半年就得跑一趟医院,对他们而言,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有了天然的信息素,易京墨可以慢慢减少合成剂的用量,他不用再经历注射时的剧痛,也不用再频频失控,躲在池央的衣服里。

刚到家那天,风里还夹着雪花,正是十月底快十一月的时候,家里已经很冷了。

易京墨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雪,他看得有点儿久,没多大一会儿就晕车了。

他闭上眼睛,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在国外的那两年。

有一年冬天,两人准备坐火车出去玩。

他头晕得厉害,池央忙着照顾他,也没认真听报站,稀里糊涂地就下了车,两人被丢在一个偏僻的小镇里,池央一边背着他,一边谷歌导航去镇中心里找旅馆,等着第二天第一班车。

他趴在池央背上,那天雪下得很大,落在池央的睫毛上,他轻轻给她吹掉,结果雪成了水,池央说她看不清路了,他又慌忙给她擦掉。

易京墨不停地问自己重不重,他想自己走,可池央不让,她只说不重。

“你会不会嫌弃我事多啊。”他突然问。

“不会啊。”

她说。

“不会的。”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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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她与镜与城
连载中独坐亭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