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同尘，寂静无风。
易平兰浅色的唇轻颤一瞬，随后紧紧抿在一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将相拥的力气都握在掌心里，深邃的双眸望进秦岁眼中，只见她琥珀色的双瞳反射着微薄清冷的月光，叫人看不清。
“……”长睫微落，遮盖住大半视线，易平兰故意错开秦岁的目光。
“你怕我？”秦岁问易平兰，冰凉的指尖还揉捏着他滚烫通红的耳朵。
耳廓上的血管偶尔轻轻一蹦。
“……”易平兰很明显地咽了下口水。
“抬头，看我。”秦岁轻声命令。
易平兰并没有听从公主殿下的吩咐，而是抬手握住秦岁纤细的手腕，垂着头轻声嘟囔着什么，“这不公平。”
但秦岁没听清：“什么？”
易平兰又重复一遍：“这不公平。”
长眉微挑轻蹙，秦岁颇为不解，她好像听到什么惹人发笑的谬论，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薄唇轻启反问道：“公平？”
易平兰手心发热，他意识涣散。
他脑海中一部分想着：殿下的手腕怎么这么细？未免太瘦了些，大抵是操持劳累，锦衣玉食也补不出来……
另一部分想着：殿下恐怕体寒，手腕也是凉的，御医都是干什么吃的……二十年还没为殿下调养好吗？！
最少一点想，秦岁是坏的，她总是逗弄他，想逼着他剥开自己吐露真心，但她自己却并不真心实意。
“有没有人说过，殿下的眼睛很好看？”易平兰抬眸看向秦岁的双眸。
“你是第一个。”秦岁毫不避讳地直言回答。
“虽然好看，却也让人害怕。”易平兰看着秦岁，神情复杂且认真。
“深潭渊海一般，探不见底。”
秦岁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唇角上扬，问道：“你怪孤不真诚？”
易平兰摇头，回答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我怪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明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秦岁，还一次又一次的忍不住动心。面对秦岁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言语互动，便深陷其中妄想更进一步能窥探秦岁的内心。
易平兰在秦岁面前总是欲言又止，抿紧双唇。因为他知道，秦岁不需要向他解释什么，他也没理由去问。
问心或是问情，他都不配。
“倒不如怪我了。”秦岁之前并不了解易平兰，如今倒是有几分把握。
她将人逗狠了，眼下得哄一哄。
“不如问问神明。”秦岁举起手中的神谕书，笑看易平兰。
易平兰一愣，“问什么？”他觉得离奇，话说得也不太顺溜，结巴着追问，“您，您不是不信这些吗？”
秦岁轻笑一声，道：“朗朗乾坤，冥冥众生，世间万物，自有定数。”
“我并非不信，而是从前没有心事需要求神佛显灵。”秦岁一边说，一边随手翻来一页书，“如今，便问一问……”
“我的心意。”她举起翻来的书页，递到易平兰面前，问道，“神明说什么了？”
易平兰眯眼看清上面的字，下意识地读出声来：“凡尘三千世，缘定此生人……月照幽篁里，竹下人两双……”
他双眸微瞪，心跳加速。
秦岁勾唇不语。
凡尘三千世，缘定此生人。
青山数万尺，凤鸣鹤飞起。
风吹鸟扶上，羽落做白云。
高高千百丈，灵台一寸长。
月照幽篁里，竹下人两双。
秋风不解意，幽梦摧心肠。
虽活万万岁，难平心中意。
云端有神明，难解人世情。
“这……？！”易平兰倍感心惊，他也从不曾信鬼神之说，但这诗文，竟有一半对得上此情此景。
秦岁抬眸看他，轻笑一声：“看来天上的神管不得人间的事。”
她粉色的指尖点在易平兰挺阔的左胸膛上，声音搅着轻柔的月色流淌进易平兰的耳中，“解铃还须系铃人……”
“易虞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
左胸膛猛地跳动，易平兰垂眸，抬手握住秦岁的手腕，“殿下神通广大……”
秦岁眸光微动，琥珀色的眼瞳倒影易平兰俊朗隐忍的面容，见他双唇轻动着。
“求神不如求你。”
秦岁眉心一跳。
“殿下只需回眸一瞥便能让卑职夜夜难寐，三言两语拨弄得人心幽乱。”易平兰一只手将秦岁的掌心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左胸上，另一只手抚上秦岁好看的眼角。
“您将我一望到底，”易平兰抿着唇，双眼含着复杂的情绪，隐约透着几分委屈，“我却看不透您的哀乐……”
秦岁长睫轻颤，眸光晦暗难测。
“离得这么近，还是看不清吗？”秦岁仰头，姣好的面容不断贴近易平兰，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后退。
而秦岁被扯在他胸膛上的手微微一动，粉色的指尖捏住易平兰玄黑的衣领，向下扯来。
易平兰便再无半分退路。
“……”易平兰悄然屏住呼吸，垂眸看秦岁，从她的眉落到鼻尖，再落到那浅色的薄唇，他喉结滚动，不敢多近一寸。
“你不敢看我，又怎么看得清呢？”秦岁笑他，口吐馨兰，热气全都喷洒在易平兰的脸上。
易平兰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
老虎他能应付，打死就行。
秦岁……易平兰一向不是对手。
如果说一开始，秦岁接近易平兰是因为利用，如今她倒是对易平兰多几分探究的兴致，毕竟很少有男人比和尚还能忍。
易平兰虽贵为前朝皇孙，心思却干净得让人想笑……
“你没有过女人。”秦岁的话越来越直白。
易平兰除了眼白没有不红的地方。
他低头垂眸，答道：“不曾。”
“想有吗？”秦岁又问。
易平兰抬眼看她，眉头微动。
他不知如何回答，他对财权**都不感兴趣，甚至他对秦岁的感情也只是守护，他确实心悦秦岁，但并不想占有。
但若殿下从此只这般盯着他看，易平兰觉得自己会变得越来越贪心。
“无所谓有或没有，”易平兰不在纠结秦岁的真心，他只说自己，“只是人心贪婪，遥望殿下圣颜便已是此生之幸，那日蓦然对视尤令我心慌……同桌而食，耳边轻言，再到肌肤相触，月下叠影……”
“殿下是琉璃潭里的月亮，竹林中的清风，看得见却摸不着，摸得着又留不住。”
秦岁看着他红着脸吐露真心。
“虽然如此，但潭水也曾映照月影，竹叶随风才会摆动……又怎么不算拥有呢？”
易平兰终于有勇气与秦岁对视，他将自己一览无遗地展示在秦岁面前，供她仔细挑选。
虽然他模样不如琅姬，才学不如萧明台，权势不如谢无涯，但此刻殿下捏着的是他易平兰的衣领，她眸中倒映的也是他的眼睛，易平兰便无需顾虑甚多，只让秦岁开心顺意便好。
“殿下呢？”
秦岁不明所以：“嗯？”
易平兰低头凑近半分，轻声问：“您想要我吗？”
“今日殿下给我一朵桃花，”没等秦岁回答，易平兰的手便覆在她指上，“我将它连同您的画像贴身存放，不敢怠慢。”
“桃花本无主，各自开放，红得深浅不一……殿下金尊玉贵，喜欢哪一朵，哪一朵就是您的。”
“不喜欢的，送到别人掌心里，也该是被人千恩万宠地爱着。”
易平兰目光微移，小心翼翼地说：“殿下花园里的花那么多，也不差一株不争不抢的杂草吧？”
秦岁莞尔一笑，仰头看着易平兰说道：“花娇，孤养不好。”
“孤就喜欢好养活的。”
易平兰眸中闪着光。
他轻抿淡唇，才听到秦岁说喜欢，易平兰便想亲她……但他分毫不敢逾矩，只是将视线落在秦岁肩上的发丝，悄悄地吻了她无数遍。
秦岁琥珀色的双眸微转，她将头轻轻靠在易平兰的左胸上，静静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跳，薄唇轻言。
“天家婚姻，最难自主。”
秦岁抬手环上易平兰精壮的腰肢，语气中满是心酸无奈。
“若不是真心诚意，孤又岂会往这蛇蚁虫窝里钻？”
易平兰心跳难稳，双手抬置虚空，想拥住秦岁，却迟迟不敢多动一下。
她太珍贵了，他生怕怠慢。
“委屈殿下了。”易平兰声音嘶哑，心尖又酸又疼。
秦岁是此行除太后外，最尊贵之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独行至此。
但殿下聪慧巧思、细致入微，禁军休整围守之处尽在东边，除了见他，易平兰想不到秦岁来这里的其他理由。
“不委屈。”秦岁手臂微微一紧，环住易平兰整个腰身，闭着眼睛叹息道：“今夜听清你的心意，便都算不得委屈。”
易平兰舌尖抵着牙齿，悬在空中的手臂终于落在秦岁单薄挺直的脊背上，他颤抖着长叹一口气，哑着声音说：“多谢殿下抬爱。”
秦岁无声勾唇，睁开眼睛刚要提及七巧节之事，目光却率先看到易平兰侧后方竹林中有一人，瞪大眼睛捂着嘴看向他们。
“谁？！”她神色一变，站直身体厉声呵斥。
易平兰被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只能看到那偷窥之人仓皇逃窜的背影。
“殿下莫慌，我这就去追。”易平兰看向冷着脸的秦岁，心中一凉。
公主声誉，事关重大。
易平兰立刻朝着那人逃走的方向去追，秦岁并未出声阻拦，她站在原地看着易平兰追出甚远，逐渐看不见身影。
夜风寒凉，秦岁的声音更冷。
“小姝。”她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黑衣女子跪在地上，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脸上的青铜面具中传出来：“主人。”
“灭口。”
秦岁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那黑衣女子便以非同常人的速度飞奔而去，身如鬼魅，所过之处无风无浪，不惊片叶。
新年快乐宝贝们，对不起我短小了（这章可能会有修改）。一个人打两份工还要创业，太难了，忙得头都要掉了。今年是我过得最辛苦的一年，但是很快乐很充实！如果进展顺利，这本完结以后要被做成商配了……虽然都是后话，但是我肯定不会坑的……不过更得很慢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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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