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两封信

第三章两封信

伦敦的冬天来得很突然。

十一月还没过完,贝克街的窗外就已经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福尔摩斯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封信——那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的信。

“您的琴弓毛快磨光了。法灵顿街拐角那家琴行,三号琴弓,羊肠弦,适合您。”

他把这行字读了十七遍。

不是读内容。内容是三天前就背熟了的。他读的是笔迹。

那笔迹凌厉得惊人,每一个笔画都在说:写字的人不在乎你认不认得出她。但她又写得那么准确——琴弓毛确实磨光了,三号琴弓确实是他惯用的型号,羊肠弦确实比钢弦更适合他的音色。

她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在巴斯,他站在雨里,隔着一整条街。她不可能看清他提琴的型号,更不可能看清他的琴弓。

除非——

除非她不是在巴斯那天看出来的。

除非在法灵顿街,在他翻看那本拉丁文手稿的时候,她已经把他看透了。

福尔摩斯把信纸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信纸是最劣质的那种,随便哪个文具店都能买到。没有香水味,没有脂粉味,只有淡淡的纸张和墨水的味道。但在这最普通的味道里,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

松香。

小提琴用的松香。

她把信纸和琴弓放在一起过。

福尔摩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有案子?”华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没有。”

“那你拿着那张纸看什么呢?”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他把信纸折好,放回外套最里面的口袋里,接过华生递来的茶。

“你今天心情不错。”华生打量着他,“有什么好事?”

“没有。”

“你嘴角翘着。”

福尔摩斯低头喝茶,没接话。

那天晚上,他坐在小提琴前,调了调音,然后拉了一首曲子。

不是巴赫,不是帕格尼尼,是一首不知名的民谣。曲谱是他十二岁那年在一个旧书摊上偶然翻到的,薄薄一页纸,夹在一本破破烂烂的诗集里。卖书的老头说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也不收他的钱,让他直接拿走。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拉过这首曲子。

但那天晚上,他拉了一遍。

拉完之后,他坐在那里,琴弓悬在半空,很久没有动。

窗外开始下雪。

第二天,他去了法灵顿街。

那家琴行还在老地方,门脸窄得几乎要错过,橱窗里摆着几把落灰的小提琴。福尔摩斯推门进去,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半月形的眼镜,正在修理一把琴弓。

“三号琴弓,”福尔摩斯说,“羊肠弦。”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有一位女士来过,”福尔摩斯说,“大概一周前。灰色的眼睛,灰色的头发——”

“我知道您说的是谁。”老头打断他,“她来过。”

福尔摩斯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她说什么了?”

老头低下头,继续修理那把琴弓,半天没说话。福尔摩斯以为他不愿意回答,正要开口,老头忽然说:

“她说,会有一个年轻人来买三号琴弓。让我把这个交给他。”

老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信封,放在台面上。

信封是米黄色的,没有署名,封口处用一点火漆封着。火漆上没有压任何印章,只是一小滴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故意不留下任何线索。

福尔摩斯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

“她还说什么了?”

老头想了想。

“她说——‘告诉他,巴斯下雨的时候,窗帘不用拉严’。”

福尔摩斯拿着信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付了琴弓的钱,走出琴行,站在法灵顿街的旧书摊前。那个他第一次遇见她的书摊还在,那个打盹的老头也在。阳光落在他身上,和三个多月前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灰色的眼睛从旁边看过来。

他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和上次那张一模一样的劣质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三行字:

“您那天在找什么?

我那天也在找。

也许我们找的是同一样东西。”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地址。

福尔摩斯把这张信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进旁边那家文具店,买了最劣质的信纸,最普通的墨水。他站在店门口,在柜台上借了一支笔,写下回信:

“我在找一个人。

您找到了吗?”

他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如果您回信,请寄:伦敦贝克街221B 夏洛克·福尔摩斯收”

他把信封好,走回那家琴行。

“如果那位女士再来,”他把信递给老头,“请把这个交给她。”

老头接过信,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那天晚上,福尔摩斯回到贝克街,把新买的琴弓装好,试了试音。

羊肠弦的音色比钢弦温暖一些,柔和一些,但少了一点锐利。他拉了几小节巴赫,停下来,皱了皱眉。

需要重新适应。

他把琴放回琴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伦敦的雪擅长掩盖一切。脚印,车辙,痕迹,都会被雪盖住。但雪也会留下另一种痕迹——脚印深浅,痕迹走向,都写在雪里。

他在等一封信。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她回。

一周后,信来了。

同样的米黄色信封,同样的火漆封口,只是这一次,火漆上压了一个极浅的图案——

一把小提琴。

福尔摩斯拆开信封,手很稳。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我找到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您拉琴的时候,窗帘记得拉好。”

福尔摩斯站在窗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华生推门进来,看见他的表情,愣住了。

“真的有案子?”华生问。

“没有。”福尔摩斯说。

“那你笑什么?”

福尔摩斯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那第一封信的位置。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冬天的雪,下得正好。”

窗外,雪还在下。

而在巴斯的某个房间里,一个女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茶。

她的窗帘没有拉严。

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看进来。

她等了一刻钟,两刻钟,一个小时。

没有人来。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伸出手指,在氤氲着水汽的玻璃上划了一下。

一道线。

又一道线。

三笔两笔,还是那个图形。

一把提琴。

画完之后,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擦掉。

那天夜里,福尔摩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在想一个问题:她说的“找到了”,是什么意思?

找到他了?还是找到了她想找的那样东西?

如果是后者——她到底在找什么?

他翻了个身,手碰到外套口袋,里面有两封信,贴着他的心口。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她信里那句叮嘱:“您拉琴的时候,窗帘记得拉好。”

这是在告诉他:那天晚上,她确实看见他了。

她不仅看见他了,还在担心他被别人看见。

福尔摩斯闭上眼睛。

嘴角的弧度,和那天下午一模一样。

“第三章完”

最后被迫醒起来

只是因为

梦的整个过程中

都想不起来

莫里亚蒂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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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两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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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莫衍生】银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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