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

第二章雨夜

第二次见面是在三星期后。

巴斯的秋天擅长下雨。

福尔摩斯站在女王广场的拱廊下,看着雨帘把整座城市浇成一片模糊的水彩。他来巴斯是为了查一桩伪造案,线索指向一位退休的数学教授,但教授出门访友,明天才回来。

他本可以住旅馆。但旅馆要花钱,而他最近手头紧。

所以他站在这里,等雨停。

雨没有停的意思。

他百无聊赖地观察过往的行人:撑红伞的女士刚从杂货店出来,买了半磅茶叶,找零时数了三遍——要么是算术不好,要么是信不过店主;那个穿旧风衣的男人在邮筒前徘徊了五分钟,手里捏着一封信,始终没有投进去——信是写给女人的,从他把信反复拿出来看的动作可以判断,要么是情书,要么是诀别书;还有那个——

福尔摩斯的视线忽然停住了。

街对面,有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见一个女人的侧影。她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腿上盖着一条深色的毯子。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灰色的裙装。

垂落的一缕灰发。

福尔摩斯的呼吸顿了一拍。

是她。

法灵顿街的那个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条街的。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那栋房子对面的暗处,隔着一条石板路,看着那扇窗户。雨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打湿了他的外套,但他没有动。

她在读什么?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本书的封面。太远了。但她的阅读姿势很特别——书拿得比常人低,头微微低着,目光从上往下看。这不是读消遣小说的姿势,是读需要反复翻阅的学术著作的姿势。

她在读什么?

一个问题忽然冒出来:她为什么住在巴斯?

他今天查过这排房子的住户名单。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一位寡居的老太太,去年冬天去世了,房子空了大半年,三周前刚租出去。

三周前。

正好是他遇见她之后。

巧合?

福尔摩斯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窗户。

她翻了一页。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了一下。她抬起手,把垂落的那缕灰发拢到耳后——那个动作,和法灵顿街那天一模一样。

他应该走了。

这很荒唐。跟踪一个只说过两句话的陌生女人,站在雨里偷看她读夜书,这没有任何合乎逻辑的理由。他还有案子要查,还有论文要写,还有无数个正当的理由让这个夜晚成为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他的脚没有动。

半小时后,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边。

福尔摩斯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伸出手,似乎要拉上窗帘。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她的脸微微侧过来,目光落向窗外的某个点——

不是他站的位置。再偏三度就好了。

但她没有拉上窗帘。她就那样站着,看着窗外的雨,看了很久。久到福尔摩斯的肩膀开始发酸,久到雨水的寒意从靴底渗进骨髓。

然后她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笑了。

很淡,很轻,像是对着窗外的某个人,也像是对着自己。然后她伸出手指,在氤氲着水汽的玻璃上划了一下。

一道线。

又一道线。

三笔两笔,一个简单的图形。

福尔摩斯隔着雨帘,看着那个图形,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把提琴的形状。

一把斯特拉迪瓦里。

第二天早晨,福尔摩斯站在那位退休数学教授的门前,脑子里想的却不是伪造案。

他想的是那个图形。

她想告诉他什么?她知道他在外面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揭穿?如果不知道,为什么恰好画了一把提琴——她怎么知道他拉提琴?

“年轻人?”

福尔摩斯回过神。数学教授站在门口,狐疑地看着他。

“您是来问那桩伪造案的?”教授说,“请进。”

福尔摩斯走进门。一个小时里,他问了该问的问题,记了该记的笔记,得到了需要的线索。但他的思绪始终有一部分飘在窗外,飘在那条石板路上,飘在那扇氤氲着水汽的玻璃窗前。

临走时,他忽然问:“教授,您认识对面那栋新房子的租客吗?”

教授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您是说那位年轻的女士?”他说,“见过一两面。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不过我听说——”

他停住了。

“听说什么?”

教授摇了摇头,似乎不太确定该不该说。

“听说是从伦敦来的,”他压低声音,“而且……好像带了很多书。”

很多书。

福尔摩斯走在回伦敦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很多书。

什么样的女人会带很多书搬家?

一个教书的。一个写作的。一个——

一个需要经常查阅资料的人。

他的手无意识地伸进外套口袋,触到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是他今早路过那栋房子时,趁没人看见,从门缝里塞进去的。

纸上只有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斯特拉迪瓦里?”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她回复。

一周后,他收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地址,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写在最劣质的信纸上,笔迹却凌厉得惊人:

“您的琴弓毛快磨光了。法灵顿街拐角那家琴行,三号琴弓,羊肠弦,适合您。”

福尔摩斯拿着那张信纸,在窗边站了很久。

华生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有案子?”华生问。

“没有。”福尔摩斯说。

“那是什么?”

福尔摩斯低下头,看着那张信纸。

“不知道。”他说。

但他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了外套最里面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很多年后,他站在瑞士的悬崖边,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个雨夜。

她早就知道他在窗外。

她画那把提琴,是告诉他:我知道你在,也知道你是谁。

而她没有揭穿,没有喊人,没有报警,只是隔着氤氲的玻璃窗,画了一把琴给他看。

就像在说:

我看见你了。

你也看见我了。

这样就很好。

“第二章完”

谁家做梦会梦到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啊……

还和ta们在同一场合出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雨夜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福莫衍生】银链
连载中SYJLJCWX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