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银链 · 最后一章

第十章银链

康沃尔的夕阳沉得很慢。

福尔摩斯和詹姆斯坐在海滩的礁石上,两把琴放在脚边,海水一点一点涨上来,快要够到琴盒的边缘。

“该走了。”詹姆斯说。

福尔摩斯没有动。

“涨潮了。”

“我知道。”

詹姆斯转过头,看着他。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暖色,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角度,她见过很多次——在法灵顿街的旧书摊前,在巴斯那个雨夜的窗外,在无数个他们一起度过的黄昏里。

“在想什么?”她问。

福尔摩斯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詹姆斯没有说话。

三个月。她跑了三个月,他追了三个月。现在他们坐在康沃尔的海滩上,手边是两把琴,身后是来路,面前是海。

但来路回不去,海的那边也没有答案。

“苏格兰场的人,”福尔摩斯开口,“还在找你。”

“我知道。”

“他们不会放弃。”

“我知道。”

“你做的事——”

她打断他:“我做的事,我自己认。”

福尔摩斯转过头,看着她。

灰色的眼睛,平静的,坦然的,和第一次在法灵顿街看见她时一模一样。

“你不怕?”他问。

她想了想。

“怕。”她说,“怕死,怕再也看不见海,怕再也拉不了琴。”

她顿了顿。

“但最怕的,是连累你。”

福尔摩斯握住她的手。

“我说了,一起面对。”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食指和中指上有薄薄的茧——拉琴留下的,也是办案留下的。

“夏洛克。”她轻声说。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和我站在一起,你会变成什么吗?”

福尔摩斯看着她。

“会变成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她说,“会被追捕,会被通缉,会失去一切。”

福尔摩斯没有说话。

“你花了十年,”她继续说,“成为伦敦最著名的侦探。你有华生,有案子,有你喜欢的生活。如果现在——”

“詹姆斯。”他打断她。

她停下来。

福尔摩斯把她的手握紧。

“你喜欢我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喜欢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知道的。”她说。

“那你就该知道,”福尔摩斯说,“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一切’。”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福尔摩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脸很凉,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

“从法灵顿街的那个下午开始,”他说,“我就没打算做一个理智的人。”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眼眶红。

“你是个傻瓜。”她说,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

“伦敦最聪明的傻瓜。”

“你说过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

海风还在吹,潮水还在涨。远处,最后一线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把整个天空烧成金红色。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好。”她说,“一起面对。”

福尔摩斯把她拉进怀里。

三天后,伦敦。

贝克街221B的门被敲响的时候,福尔摩斯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华生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雷斯垂德探长,和两个苏格兰场的警探。

“福尔摩斯在吗?”雷斯垂德问。

华生回头看了一眼。福尔摩斯从窗边走过来,站在门口。

“雷斯垂德。”他说。

“福尔摩斯。”雷斯垂德的表情很复杂,“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福尔摩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关于詹姆斯·莫里亚蒂。”雷斯垂德说,“我们知道你和她——有关系。”

华生的脸色变了一下。

福尔摩斯还是那副表情,什么都没有。

“我们想请你来苏格兰场,”雷斯垂德说,“协助调查。”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好。”

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经过华生身边的时候,华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看着他。

“没事。”他说。

华生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开了手。

福尔摩斯跟着雷斯垂德走了。

苏格兰场的审讯室里,福尔摩斯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雷斯垂德和另一个探长。

“我们知道她在哪里。”雷斯垂德说。

福尔摩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有。

“是吗?”

“康沃尔。”雷斯垂德说,“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福尔摩斯沉默着。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福尔摩斯想了想。

“有。”

雷斯垂德坐直了一点。

“什么?”

“你们抓不到她。”福尔摩斯说。

雷斯垂德愣了一下。

“为什么?”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

三天后,消息传来。

康沃尔那边扑了个空。他们赶到那个海滩的时候,只剩下一把琴——深褐色的,藏了很多年声音的那把。琴弦被仔细地松开了,琴身用软布包着,放在一块礁石上,没有被海水打湿。

琴盒里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替我还给夏洛克。让他好好拉。”

雷斯垂德把那张纸条递给福尔摩斯的时候,福尔摩斯看了很久。

“她跑了?”雷斯垂德问。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

“你知道她去哪了?”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

“不知道。”

雷斯垂德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福尔摩斯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这把琴——”

“是我的。”福尔摩斯说。

雷斯垂德愣了一下。

“你的?”

福尔摩斯拿起那把琴,架在肩上,试了试音。琴弦被松过了,音不准。但他没有调。

他就那样站着,手握着琴,看着窗外的天。

雷斯垂德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福尔摩斯开口:

“雷斯垂德。”

“嗯?”

“这个案子,”他说,“我来破。”

雷斯垂德愣住了。

“什么?”

“詹姆斯·莫里亚蒂。”福尔摩斯说,“我来抓她。”

雷斯垂德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

“给我时间。”福尔摩斯说,“我会把她带回来。”

雷斯垂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半年。”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雷斯垂德走了之后,福尔摩斯一个人站在审讯室里,手里握着那把琴。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抓我吧。如果是你抓的,至少我知道,你在做你该做的事。”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一起面对。”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琴。琴身还是深褐色的,弦已经松了,但那些细密的纹路还在,那些他们一起拉过的曲子还在。

他把琴放进琴盒,走出苏格兰场。

外面正在下雨。

福尔摩斯站在雨里,没有打伞。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巴斯的那个雨夜。

她站在窗边,画了一把提琴。

他站在雨里,看了很久。

现在,又是雨夜。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条银链,她留在莱辛巴赫的悬崖边的那条,他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离身。

银链很细,很轻,在他手心里微微发亮。

他把银链举起来,对着灰蒙蒙的天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重新戴在手腕上,贴着皮肤,贴着那几封信的位置。

雨还在下。

福尔摩斯转过身,朝贝克街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雨里渐渐远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某个地方,某个灰色的身影正站在另一场雨里,看着同一片灰蒙蒙的天。

她抬起手,在氤氲着水汽的玻璃上划了一下。

一道线。

又一道线。

三笔两笔,一把提琴。

画完之后,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淡,很轻,像是在说:

我知道你会来。

我也在等你。

不管多久。

(全文完)

— — —

后记

很多年后,有人在瑞士的莱辛巴赫瀑布附近,看见过两个人。

一个高而瘦,穿着灰色的外套。一个女人站在他旁边,穿着灰色的长裙,鬓边一缕灰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们站在瀑布边,看着轰鸣的水流,很久很久。

然后他们转过身,沿着山路慢慢走远。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只知道那个男人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

阳光下,那条银链闪闪发亮,像是围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全文完·真的完了)

番外有没有、有几章、什么时候有,我不知道。也别问。

……

想有的时候,就会有。

……

几年?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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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银链 · 最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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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莫衍生】银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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