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伊莲娜所料,士兵的起床令传到这儿时所有人都醒了,远处的军令声混着雪落在地下的重声,艾玛看了看表才五点多,但还是被她拖起来了。
洗漱什么的都和从前一样,甚至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些艾玛会往脸上抹雪。刘易斯特地嘱咐姑娘们别把水倒在军帐前的雪地上,那儿是进来的必经之路,摔倒了就不好了。
在所有人都确保自己不会再犯困后,刘易斯便给每个人下达任务,艾玛去给手术刀消毒,伊莲娜端着冻伤药膏站在军帐门口等着人来取,还有三个女孩给伤员换药。她有些羡慕艾玛了,艾玛消毒手术刀好歹能碰到热气,在手术刀消毒完后还能把手伸进热水里好好暖和一下。
相比起艾玛,她的任务苦得多了,寒风还跟晚上一样刺骨,无情地刮过她的每一根骨头,她冻得打颤却还得强撑着朝雪地里望去,期盼着能早点来人。
药膏的数量少得可怜,几十个人涂一小支的情况很常见,黏腻的软膏在士兵干涩的手上轻轻一揉就吸收了,不要多久,手就又变得又干又皱了。
此外,每个队负责取药品的人都会抱怨一两句。“该死,怎么越来越少了”是她听得最多的,由此她差不多知道德军的后勤补给是什么情况了。
待她完成任务后,两个满身黑的士兵抬着一个右腿几乎断开的士兵进来,他们一脸惊恐,还未跑进军帐就开始朝她求救。刘易斯听到动静很快帮他们把人抬到简易手术台上,随便招呼了她和艾玛进去帮忙。
士兵身上还散发着火药味,鲜血不断地从他断开的躯干处流出,很快染红了垫在他身下的棉布。据那两个士兵着急忙慌地说,这人是个侦察兵,在执行任务时被苏联人的手榴弹命中,强撑着着渐渐消散的意识爬回了战壕附近。
刘易斯没再多观察,只是告诉这个人肯定是活不了了,失血太多了,他此刻脸上都没了半分血色,铁青色的就像死人。
她帮死者盖好白布,和先前两名士兵抬进来一样,和艾玛合力将士兵往常埋士兵的那块地走。死人真的很重,她们走得磕磕绊绊,还要被突然出现的响声弄得一惊一怕。
走了五六分钟,她们总算找到了刘易斯说的那块地,在林子里很显眼,只因墓碑比树矮得多。两人将死者放下才发现谁都没带铁锹,正懊恼之时,她回眸一看自己身后就有一把,似乎是人故意留在这儿的。艾玛费劲巴拉地挖开一个大洞,两人就这么将担架一翻转,尸体就像盘子上的残渣一样掉进了洞,他的姿势实在有些难看,可谁都没有勇气蹲下替他摆好四肢。黑土渐渐掩盖了他满是血的脸,然后是身体,或许昨天还活着跟人聊天的一个年轻人今天就毫无预料地死了,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了。他的父母或许在远方思念着他,但从黑土盖上的那一刻,他们思念的就是一个尸体了,再过几年,就成白骨架子了。
在一切都大功告成时,艾玛忽地瞥见别的墓上都立了碑,上面写着死者的名字、军衔以及战友对他简短的悼词。她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两人就这么匆匆地在盖好的泥土上插了块石板,具体什么的,等他的战友们哪天想起他了再说吧。
踏出这块墓地时,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最后看了一眼墓地,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寂寥感。但艾玛很快针对她的这种感受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猜想,或许那个士兵的魂魄在手术台上被剥离了,他就这么跟着她们到了墓地,为她们搬来了那把铁锹,提醒她们立碑的呢。
她第一次觉得这么荒谬的故事挺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