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正式开始

十二月到了,雪似乎落得更急,那深入骨髓的寒也更加逼人。伊万在医疗站干活很勤快,尽管手上的茧子更厚了。

战线迟迟推不进,只能滞在距离莫斯科几十公里的郊外,但明明只是在苏联的冬天待了一个月,士兵们的大半生岁月仿佛就已从指缝中流尽。据养伤的伤员说,因气温低,坦克和飞机很难发动,就算不会冻死,迟早有一天也会被苏联军队打死。

也就在十二月初的几天,炮火几乎席卷了整个天空,枪声、口号声成为了主旋律,源源不断的伤员被送到这儿,而她见到的也更加血腥。这次,当她询问刘易斯时,他却会擦擦汗,不像别人曾对她说的那样告诉她这是德军。她不傻,很快就知道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就这么降临在了她的面前,但泽维尔那次似乎忘记了这场战役的时间,他只提到是冬天,很冷的冬天。一切条件都和他口中的那个“莫斯科保卫战”重合,因此他说的又一件事被证实了。

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某位少将亲自来此告诉刘易斯必须撤退,他们必须跟着部队撤退。话还没说完,一颗炮弹就在他们眼前的一片战壕中爆炸了,炸出一大片的血和残肢。他仅仅让护士带了些急救药品,然后那位少将喊来了士兵抬起伤员就往小道上跑。

情况紧急,伊莲娜和艾玛将先前带来的手提箱清空,把所有该带的药品全都放了进去,瓶瓶罐罐碰撞发出的声音叫她心烦意乱。她们提起手提箱,又招呼了伊万跑快些跟上前面的士兵部队,两人走在了队尾。

士兵们在雪中撤退,曾经闪击时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狼狈,在雪地中苦守一个月,换来的是踉跄着撤退。

她今早太忙没吃早饭,现在腹部传来咕噜声,但炮火声太大,没人知道她有多难受。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壕,仍然有一小批士兵被留在那儿奉命护送大部分人撤退,他们的义务就是尽可能地用自己的命多换一会儿时间。空军也在那儿,斯图卡的尖啸声在此刻显得很没底气,像是无病呻吟,它们疯狂地朝下投放着炸药,苏军的高射炮却奈不了他们几何。

“妈的,我们的莫斯科!”一个士兵喊道,但这话却尽显讽刺,就像莫斯科本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对啊,莫斯科本该是我们的!”

眼见士兵越来越吵,他们的长官怒斥了起来,语气中尽是愤怒与不耐烦,就好像是他们的话语恰巧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们就这么走到了天黑,她的脚已经痛得一瘸一拐,连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开始喊累,于是长官准许他们在此休息一晚。

他们搭起了军帐,她和艾玛也终于有机会放下手中的手提箱,另外三个德国女孩同样累得大汗淋漓,铺好地铺就趴在上面气喘吁吁。伊万也被军队安排搬了不少东西,感觉坐在地上就要睡着了。

尽管出了不少汗,她们却一点感受不到温暖,阴冷又黏腻的感觉反倒让她们很不舒服。

这晚吃得尤其寒酸,仅仅是又酸又苦的德式黑面包配上一点点温水,士兵军官同等待遇。

晚上,她和艾玛躺在一起,艾玛因为疲劳早早睡着,她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今天一直在逃命,却不知道汉斯的安危,还有泽维尔,万一他就是打掩护的空军之一呢?另外,在遥远的沙漠中,在她羡慕的炎热中,伊莱亚斯会怎样。

汉斯在前往列宁格勒的路上得知了莫斯科的事,那时无线电的滋滋的电流声吵得他头痛,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闭上了正聊天娱乐的嘴。

“妈的,他刚刚说啥?”

“他说,莫斯科的军队不得不撤退至少一百公里。”他的目光定在远处的村庄,越说越难受,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靠,两个星期前让我们支援列宁格勒,现在他妈莫斯科都够不着了!”

被调遣的队伍肯定已经都知道了莫斯科的事,但没一个人提出停止前往列宁格勒的想法,或许于他们而言,丢掉了莫斯科,就必须拿下列宁格勒。

他往嘴里灌了口冷水,冻得他牙齿打颤,慢慢地,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拭去眼角温热的泪,将冷水咽下肚,重新拿起望远镜。

伊莲娜跟着部队从天刚刚亮就开始走,昨日的酸痛感还未消去,脚跟又要磨得发红了。冬日的早晨风大,雪却不大,它们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的头顶,不一会儿就融成水,弄得她难受极了。

路上也遇见过游击队,但他们不会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女人和孩子,也因此,她们多次从枪口下逃生,然后看着他们将枪对准德国的士兵。

就这么走走停停,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撤退的部队找到了驻扎在斯摩棱斯克的守军。她们大多憔悴得不成样子,伊莲娜在行军途中还发了烧,好在服了药,走到斯摩棱斯克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她们总算是吃上好些的饭了,盐水煮土豆让她久违地尝到了咸味。尽管如此,她仍然怀念巴黎的好吃的,她开始记挂曾经在餐厅打工时偷吃到的甜品。

斯摩棱斯克一夜之间变成了前线。

“咳咳咳,伊莲娜和艾玛,你们俩去给士兵们送点儿冻伤膏……”刘易斯咳得厉害,颤抖着戴上眼镜给人按后背时依旧不忘嘱咐她们干活。

她和艾玛一人拿着两大盒药膏就朝军营赶去,意识到空军也撤退至此后,她们打算兵分两路。

艾玛朝她挥挥手,不顾地滑就朝陆军阵地跑去了。她走上小路,空军就暂时把飞机停在一个棚子那儿,有不少人正坐在军帐里吃压缩饼干泡水。

刚进去,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扑鼻而来,不过这味道比血腥味好闻多了。几个飞行员正翘着二郎腿打扑克,脸上黑黢黢的却依旧能看见他们笑得很开心。不过也有少数人坐在角落边抽烟边思考人生,他们看上去年纪不小了。她将盒子拆好将其放在空置的一张小桌上,那上面有颗冒出来的钉尖差点扎破了她的手。她招呼一声后不少人围上来拿药膏,明黄色的膏状物在他们粗糙的手上显得很突兀,擦完后手表面还有一层亮膜,但手指上的疮依旧清晰可见。

最后一个拿药膏的是个头发白花花的人,他虽然看着老,声音却很年轻,路过她时轻声告诉了她今天的日期。

“十二月七号。”

她感到莫名其妙,十二月七号这个日子很耳熟,她却想不起有什么事。难不成是谁的生日,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一下就明白了。

那人根本不是白了头发的老人,而是一个年轻人,他的脸颊很干净,眉毛舒缓,蓝色的眼睛跟白雪很搭。

“真巧。”她看向泽维尔,手指因紧张不知该往哪儿放。

泽维尔拆开药膏往手上抹了一些,又把剩下的扔给旁边坐着打扑克的:“涂涂吧,别回头冻得抓不了牌。”

她现在知道十二月七号什么事情了,他所说的日军偷袭珍珠港就在这天。

果然,第二天清晨,她起床时就看见刘易斯正戴着眼睛认真地看着报纸,艾玛好奇地凑上去,随后表情越来越难看。

“日军偷袭珍珠港,罗斯福宣战。”艾玛待刘易斯看完后将报纸拿起朝她这儿走来,指着最上面的大标题道。

“所以说,世界大战正式开始了。”她快速扫了一眼内容,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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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等世界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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