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松平常的一天。无天灾,无**,两篇新发文章的标题挂在热搜和首页。
一篇是发在金融板块的《专业剖析,速成偶像在粉丝经济里的吸金之路》,配了燐音回归季当晚的舞台现场摄影,背后的巨型屏幕横着“天城燐音”的巨大字样,名字的拥有者在舞台中央仰着上半身,红发扬起紧闭双眸,手里的话筒高举着正在张嘴嘶吼,另一只手呈爪状举在胸前。领带被他自己扯开把锁骨和胸口露出来一截,上空撒落金箔,黑石台面红光波动。
另一篇是发在民生板块的《当红偶像在垃圾场里歌唱:谁正在杀死梦想与生活》,镜头从纷杂脏乱的人群头顶掠过,对准正中站在水泥台子上乱凪砂,他的身边只有一支小乐队和简陋的灯光设备,背后是阴沉沉的天空和挂着各种遮挡物的废弃矮楼招牌,银发绿衣的男人垂眸握住立麦,他的光辉在这样的环境里仍然无法被掩盖,犹如落魄于泥泞但仍昂首挺胸的神明。
不同版块的文章挂到中午被并到一起成了一篇专题,专题栏头图里天城燐音黑暗中低头,下侧红光映照的写真与乱凪砂微光下仰面,风雪落下,发尾扬起的照片背对,标题也更为夸张,《天城燐音VS乱凪砂:何为偶像?争执背后,资本的侵蚀和人类对异化的反抗?》
燐音这边这篇是三井找人写的,说是客观剖析,相当于软广,把他们的盈利模式介绍给业内或其他可能关心的人,把网站那边的运作模式半披露半隐瞒的大概讲一遍,为下一阶段的运作铺路。这种文章根本不用担心普通人看到有什么反应,他们不是目标受众,就好像投资共享单车股票和每天勤勤恳恳扫码骑车的根本不是一群人一样,打造出共享神话的人只要能在资本运作里赚到钱,压根不用去管实际使用者的体验。
燐音睡了一整天,到第三天下午六七点才收到三井发来的数据和预测报告以及贺电。三井是真高兴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唾沫星子飞溅。本来这次提前准备了一大笔资金用于演出结束后会涌来的大量资金兑换,但单单是当晚四个小时的倍率奖池就抵了将近一小半。
礼券排名截止在十一点五十八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后可以发起积分兑换,会根据兑换人数和金额有最快不超过一周的延迟。但早八点的时候就发了新公告出来,这次回归祭中获得的积分可以用于放入“Crazy:B成长计划”储蓄起来,进入的积分数额会与COS pro的上市股票涨跌幅度进行同步变动,但有高于市场的熔断机制。如果是非回归祭获得的积分则没有这个资格。
一部分人选择了兑换开启后当即兑换,大概经过十多分钟就拿到了汇入银行账户的日元。每个池子只有一小部分兑换名额是COS pro谨慎地控制着收支出做的手脚,这次只要是最终拿到礼券的人,基本获得了投入的五到十倍以上的收入。大多数人拿到之后强抑着激动,跟朋友传递着消息,相关消息很快在投资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
有在因为新公告而犹豫着,暂时没有兑换的人,到次天下午股票收盘也基本下了决定。上午在金融板块发的文章,到收盘COS pro已经涨了五个点,如果是一早就把积分投进去的人,投了等价于一百万日元的积分的话,短短一天多就能平白多出五万来。
按照趋势预测做出了报告,这次实际上要兑现的资金只有总奖池金额的四分之一左右,更多人选择了再确认可以兑换之后放进计划里。公告也预告了之后很快还会有一系列类似的活动,计划里的积分完全可以直接使用。
对于COS pro来说,中间的这一大块资金他们可以拿去做风险投资或者供给旗下偶像与节目的运转,积分本身也因其小范围的通用性,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COS pro专属货币的价值。这本来只是一个具备合理性与可能性的理想模型,在配合与操作中居然实现了。三井要把约定好分给燐音的分成部分提前打过来一笔,还连连约他去喝酒,都被燐音拒绝。
“不能拿三井给你的钱和直接赠予你的任何东西”,这是七种茨给他的告诫。
昨天凪砂晚上八点多才回来,燐音中午醒了回了消息,又一直睡到听到开门声,爬起来吃着凪砂拎回来的食物。
燐音自己生活的乱糟糟,恶补现代知识加上收拾身为偶像的个人行头已经手忙脚乱,回家常常倒头就睡。
生活得井井有条才是一种奢侈的天赋,这个角度来说燐音感叹着还蛮佩服七种茨,自己一丝不苟,还能把凪砂照顾得有条有理,现在凪砂跟着他住,俩人的日常生活就是随意又混乱,充满各种突发事件。
饭吃了一半才听说凪砂今天去了山谷区。燐音应着,眼睛都瞪圆了,抓起凪砂上下检查一番,“怎么不叫上咱啊!!”
“出门前说过啦。有安保,而且今天日和君陪着我去了。”凪砂拍拍燐音的脑袋安慰他。“也有人提醒过我会有危险,虽然街上有人在打架,但我没有遇到什么事。”
“怎么跟你说清楚呢,咱的大少爷——”燐音苦思冥想,“就是,大家都一样烂的时候,相安无事;但如果有很好、很绽放光彩的事物出现在其中,可是很扎眼的,让人有想要毁灭的冲动啊。”
凪砂沉默着,依旧有点困惑的样子。
“燐音,我在与他们交流的时候有想不明白的部分。”
“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在没有偶像活动可做的时候,去找工作,无一例外都需要你的学历和身份的证明,在事务所不帮你打理之后,就接连失去了住所和接工作的资格。”
“是啊,当时也有一遍一遍地想为什么会过上这样的日子,”燐音点头,“本以为愿意出力气总能讨到零工,但不知怎么的,变得相当难以行动。也受过几次骗,虽然没出什么事——但要说的话,像是被不断地拖曳着下坠,最后连活着的资格都要失去了哦?找到居所的日子遥遥无期,挣不到钱的话,连一天的饭食都没有,只好乞讨或者祈求认识的人帮助,但又没有能力确定地说能够回报他们,像被正常运转着的世界遗忘或者被抹去了一般。”
凪砂又拿了记事本出来,扒开餐桌上装着烤物的盘子放上开始写画,“一个人,出生,长大,上学,发现自己的才能,根据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认识他人与朋友,获得安身之所与恋人,然后获得并抚养下一代……这次过去看到的却多的是中止在其中某一步,而使得人生无法继续的人,就好像是图表下方的被删除的废弃部分倾露了出来,整个程序无法依照原有规则配平。”
凪砂皱起眉头,“现在的社会通过某种筛选机制让他们被遗忘、被隔离,就好像是之前偶像活动中,积分不足或者没有方法证明自己的粉丝就会被排除出行列,无法对偶像提出要求,甚至无法观赏到偶像的任何表演。”
“这里面似乎隐藏着比驯化要更为深度的问题,我一时还想不明白,但见过他们之后我意识到,因为层层筛选以及与之相关联的利益的存在,所以对这些人来说,偶像的力量无法传达。”
“这件事可能比是否具有选择权还要严重,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见过阳光吧?”
燐音嚼着牛肉串看看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偶像不是必需品啊,凪砂。”燐音把旁边的红笔拿过来,看着凪砂列下的一个一个人生流程里的箭头,划掉画了个无限符号上去,“首先肯定不是单向的……然后也不是这么顺利,人的每个阶段之间如何迈步都是一片混沌。”
“如果是你说的这些人的话,或者对当时的我来说,偶像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更多是提醒自己如何不堪,如何不属于‘被选择的人’。”
凪砂低头盯着纸上的红色乱麻,又抬头对上燐音碧蓝的瞳孔,神色有些困窘。
燐音皱起眉头,与其说凪砂是生活经验不足,不如说偶像被打造成了他所赖以生存的绝对存在。这个人没有办法想象偶像不存在的世界。
他真心相信着偶像的力量。
但这不是这些问题产生的源头……也不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或者说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燐音只是下意识觉得不适,一时也说不出哪里确实有问题,挠挠头,去把寒风乍起的窗户关上,“保护偶像和保护世界可不是同一件事啊。”
凪砂抬眼看着他,脸上真情实感地困惑着。“但是,偶像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你在说……什么啊?”燐音试图跟凪砂确认这个观点,有些吃惊。
凪砂只是双手放在膝上坐着,侧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站起来去从书房拿了几本书回来翻找,想快速地对照修正自己的说法。
燐音盯着凪砂的侧脸。秀丽、完美,微微蹙着眉头、眼神闪烁。
有时天真即残忍。
他忽然抓住凪砂的手,“凪砂,这个逻辑可能对你来说有点绕,但是不要去可怜、不要去安排他人的生活,明白吗?我们只是偶像。不要认领拯救者的身份。”
过了好一会儿燐音才意识到凪砂僵在原地,燐音叹了口气,把凪砂拉进卧室裹进被子里,收拾了餐具回来搂着凪砂。
燐音抚摸着凪砂的发顶,想了一会儿,没忍住又坐起来,拉开床边的台灯,看着凪砂,“凪砂,你有想过不做偶像的话,会去做什么吗?”
凪砂短促地啊了一声,一小会儿没回应。他还绕在刚才的迷思里,不明白为什么燐音对他的想法会有那样的反应,像是荷塘里的游蛙,扰乱着视野在荷叶下蹦跳穿梭,他划着舟去追赶。
不做偶像的话……
“燐音,你说我不唱歌,不跳舞了吗?我不知道,我大概会唱歌跳舞到死。”凪砂轻轻摇了摇头。
燐音似乎抓住了凪砂的盲区——他确实活在空中楼阁里,活在教父筹划好的世界里。
“凪砂,你意识不到你是被安排好成为偶像的吗?”
凪砂温吞而缓慢地看着他。
凪砂那边的文章是七种茨发的,燐音没过问他们的安排。睡到第三天中午起来刷着牙就看到了推送,下午收到邮件,约了七种茨出门对进度。
凪砂中午出去有拍摄,晚上才回来,燐音准备跟七种茨唠完去接他。凪砂不在,燐音就干脆约了附近的地下酒吧。
五点多的酒吧里还没开闪动的镭射灯,暗淡的屋子里只有柜台展示酒的玻璃柜里亮着靛蓝和翠绿的彩光灯带,调酒师双肘撑在柜台上玩着手机。音响放着蓝调爵士乐,燐音坐在一处卡座里玩着玻璃杯里的骰子,黑金骨骰在杯中嘎啦作响。
穿着白毛呢大衣的身影从卡座的座椅后面绕过来坐下,翘起黑色西装裤脚,露出大衣玫红色的衬里,“这是club,不是bar。”
“哦?茨宝宝要点杯热牛奶吗?”燐音扬扬手里冰块晃荡的金酒,示意茨自己去点。
茨白了他一眼,没一会儿拿了杯龙舌兰回来,被燐音起身用杯子碰了下,下意识地喝了口。言简意赅,“三井的报告我在车上扫了一遍,COS pro今天新调了一百人的虚拟组过去支撑这个活动,架构也正在调整,你记得问三井要一下新的权限。”
他顿了一下,“不过我怀疑三井少不得做手脚,不可能给你看真实的数据和参与人员。”
“这不是您的事吗?咱给个门,您自己过去撬锁。”燐音哈哈他。
“天城,我是答应了凪砂在保你,不然端三井的时候大可以把你一起送进去。”七种茨默了一下,“实际上把你一起送进去是个好结局……”
燐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能保命。”茨说。
“妥妥,您慢慢搞。帮个忙,给我通个气,凪砂的目标是什么?”燐音不理他,切到下一个话题。
茨杯里的酒已经喝到只剩一小半,他把大衣叠一下放在软座上,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头。茨最近没有偶像活动的需求,拾掇得越发像个精英生意人样,“组工作室,接活动,做宣传——”
燐音不耐烦地打断他,“不是问那个,凪砂要做什么,你真的搞明白了吗?”
茨放下手,靛蓝色的瞳子里长出几根利刺,“他的方向和计划是我来定的——大人要做什么我当然知道。”
“凪砂的意思,还是教父的意思?你是不是搞错了?”燐音满不在乎地戳穿他。
茨抿住嘴,垂眸看着燐音空酒杯里的骰子,不说话。
那天在与凪砂隔街相对的咖啡店里,茨已经说服自己全然接受了凪砂要颠覆教父的帝国的想法之后,听凪砂描绘他的愿景时,却惊愕地发现凪砂的想法只是说跟教父的帝国表现似乎不相干,内里的精神却一脉相承。
已经按下的某些心思再次蠢蠢欲动。
不仅是不用放弃生存至今的奋斗目标这件事让他欢欣鼓舞,还带着一些其他的隐秘的期待—
茨期望凪砂再次做他的武器。
不能说是他的武器,他的愿望与凪砂一致,那么他们两人就是同为一体的,在为共同的革命而奋斗。
凪砂想要打造乌托邦。而偶像正是这伊甸园里新的秩序。
教父的手上从来就是沾满鲜血。不如说正因为在血淋淋的捞钱,才有余裕支撑并打造起偶像的国度。“偶像”在迄今为止世界上的很多国家都是不存在,或者毫无影响力的一种概念。
只是说帝国的话,有各种各样的存在方式,如美国那样依赖好莱坞的明星幻梦来影响社会秩序,就是选了不同的道路。在日本偶像之所以能成长至今,多半是因为造梦者的个人偏好。
现实中的造梦者,也就是权力的拥有者。谁能塑造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谁就可以引领万事万物。
这本身就是茨一定要出任副所长的原因之一,在eden的活动过程中,一次都没有被现实的原因拿捏过。不是因为幻梦本身的纯粹,仅仅是因为他在前线征战,在利益的链条中搏杀。
这样的牺牲并不会向凪砂讲述。至少在不久之前,凪砂还是依靠设想好的轨迹前行着——作为纯粹的、全心全意地相信着偶像的力量的象征存在。
他同样是他眼中的光。
在真实的世界运行逻辑中,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任何事物。没有免费与仅凭借着爱意就能运行起来的任何国度。
爱是现实面前最无能为力的幻影。
任何资源的生产和获取都需要另一些人的付出和失去,正如没有炼金术一般,凭空产生的偶像作品当然也不存在。
但这不影响以爱这个愿景作为旗号来进行征战,现在掀起矛头针对以三井和天城燐音为代表的利益派只是第一步,通过制造对立,他们已经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但正如他与燐音其实同属一方一般,被卷入的参与者即使认为自己选择了不同的理念或者价值,也只会在现实运作中成为新的贡献血肉者——
爱啊。
七种茨爱他自己所有的粉丝。
大家只是为了共同生存下去而互相吞噬着血肉,来维持这个幻梦。
伊甸园从未被找到。但有共同愿景的人可以日复一日地朝着那个理想国而去。
在配合凪砂做事的途中,就能自然而然地到达教父所希冀的帝国位置。偶像被铸造为帝国的秩序与骨架,被嵌入现实,得以永生。
而再之后的阶段,虽然没有告诉凪砂那样的世界永远不会到达,但至少不用特意去打破这样的愿景。他们可以一直在路上。
也就一直在一起。
燐音等了半天,七种茨一个字都没吐,燐音烦躁地把外套一扔,去了趟柜台,直接端了一两瓶酒和六个杯子回来,跟七种茨玩真心话大冒险。茨被骰子摇中两次都选大冒险,燐音看着套不出话来,就换成了俄罗斯轮盘,专心地灌七种茨喝伏特加。
凪砂接到工作室电话赶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急匆匆地进店里,一眼就看到放着雷鬼的舞池中央,两个脱到只剩一件单衣的人搂着头抵头,斗牛般的剑拔弩张,在慢悠悠的转圈。
一起过来的俩助理把七种茨带走,这里离公寓很近,凪砂牵着醉鬼沿小巷子回去。
燐音像是不认识人一般,低着头牵哪儿往哪儿走,凪砂本来担心他回去会不会不舒服,单手发消息跟助理确认了茨的状态,一抬眼看到这人自己在小巷的一盏壁灯下面的光柱里,原地小幅度地跳着蜂团团舞,嘴上还在数着拍子,“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凪砂见过燐音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没见过他这么不清醒还这么好玩的时刻,倚在对面的墙上看了起来。燐音自己转了半天,抬起头像是认出了凪砂,走前两步拉过凪砂又回到灯光下,搂住凪砂的腰贴在他肩膀上蹭蹭,踏几步转起圈来。
凪砂刚才把燐音的红工装拿在手里,看燐音只穿着内搭,一直想给他套又套不上,这会儿腾出手来,一边跟着燐音动作摇摆,一边给他穿好。燐音也乖乖地伸手,套上袖子就再扒着凪砂。
“凪砂啊,如果做不成偶像了,就跟我结婚吧。”燐音没头没脑地蹦出这句话。
“说什么胡话啊。”凪砂回搂住燐音,把下巴放在肩头上,看着两人身后的红石砖、斑驳的铁水管以及水管下滋生的青苔。巷子里还积累着薄薄的一层雪,墙角的一小块雪上结结实实地烙着一枚梅花脚印。
“你想养猫吗?燐音。”凪砂在燐音耳边说。
“养啊,我不在的时候让它钻被窝里给你暖脚。”燐音喃喃低语。
“但你不能经常不在,你要给它梳毛,洗澡,剪指甲。猫毛很难打理的,以前事务所有个助理在养,只要穿黑衣服来就都沾满猫毛。”凪砂用手指在燐音背后模拟拨吉他的琴弦,燐音像是被蹭的直痒,扭了扭身体。
“那就剪。”燐音的喉咙里甚至已经传来小小的呼噜声。
凪砂从怀抱里退出来,拉了燐音的爪子继续往家走,“燐音,我会一直做偶像的。”
燐音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嗯。”
燐音在灌了七种茨三满杯酒之后问他,“七种茨,你要是不做偶像会去做什么?”
“我?”茨像是被这个问题逗乐了,笑得特别开心,“你看我现在在做什么?偶像只是我的工作之一,我可以挣钱、投资,开各种各样的店,什么都不做我也能上战场或者去杀人放火,人生这么短暂,我只要随便找个地方待一待,就能等来死的那一天。”
“那凪砂呢,他要是不做偶像,会去做什么?”燐音在赌酒的时候用了点小技巧,他察觉到七种茨有事在瞒着他,可能也瞒着凪砂。
燐音不仅在套话,也真心实意地想听听,在这个跟凪砂相处了好几年的、曾经最亲近的人的心里,凪砂拥有怎么样的未来。
七种茨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