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算倒戈呢。”天祥院英智比了个止住的手势，眼睛微眯，把手指收回支住脸颊，“戏剧式微，ES支援这里生意，当作戏剧形式的偶像演出舞台，是降了传统表演的格调，经理是为生存。
现在正统戏剧要么没有了，要么更故步自封，他当年能为了延续接受作为偶像演出的剧场，现在就能为了活下去彻底改造为现代舞台。ES特意没有出手，就是观察观察一个‘中立’的第三方能支持多久。”
总监恍然大悟，“哦，所以之前来求见您也多次推脱，但没有撤掉ES安排的演出，不是抛弃他了，是考察他？这算是，没顶住？”
“时代面前，哪儿有一成不变的立场。”英智拿起一旁的骨瓷杯喝茶。
“原来如此。我们之前还觉得圣诞夜的演出别扭，表演是Valkyrie的影片美伽负责，售票则由院方统筹和安排，ES之前从来不找代理。”
“经理着急，想跟签订了‘契约’的偶像和出品方证明他们剧院也可以用；叫嚣着偶像三无化的人看Valkyrie的粉丝会员制度不顺眼，三番两次抨击他们是僵化的旧时代的自持艺术家思想。跟ES又没到撕破脸的程度，不过一得到票务自主允许，底下这些座椅都撤了。”英智用下巴点点剧院一楼地面，数十年历史高大宽厚的木质座椅撤去后留下了不少痕迹，整个观众池空荡荡的，用表演的无胶布海报贴在地面遮掩着螺钉。
“那岂不是会很伤害Valkyrie的粉丝？部门之前有监测到Valkyrie的粉丝对这次售票大为不满，很多高等级的粉丝和VIP没有提前开票，票务又演出后全额返现，都在逼问Valkyrie以后是打算转型还是解散。”
“我跟美伽那孩子聊过。至于今天的表演，这么乱，真正的粉丝来干吗呢？”英智抱起手臂，目光漫无目的瞟向舞台顶关闭的聚光灯。
一阵刺耳的铃声从总监那边传来。英智看了他一眼，总监摆摆手赶紧按掉。下面三三两两开始放行早早入场的观众，“穿正装去看Valkyrie”的粉丝文化仍有体现，但进场后发现无处可坐；也有披着毛巾，看起来是从旁边的地下剧场溜达过来的人；更大多数与东京街头忙忙碌碌的人群别无二致。
总监的手机又炸起来，总监手忙脚乱地关掉，另一个铃声从他的另一个口袋响起。总监尴尬地笑笑，接起走到包厢角落，阴沉着嗓子，“喂？”
似乎仅仅是过了三分钟，或者五分钟，总监走回来，哆嗦着打开手包里的笔记本点开链接，手在闭目养神的英智面前招了招，“公子……公子，你看。”
镜头剧烈晃动，似乎是在被人推搡，镜头里披着褐色大衣、内里还穿着演出制服的绿发男子不卑不亢地站在直播舞台后门，迎接着各色人等的质问，“请问您承认视频里说的剽窃吗？您是怎么想的呢？”
男子没有要躲闪镜头或者回避话题的意思，“啊，这个……”还没记录下男子说了什么，镜头的主人已经被挤开，“请问您和那位神秘的HiMERU的关系是真的吗？”
“什么样的关系？”男子认真反问。
总监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直播里提到的视频暂停页面开始播放。二十余分钟的偷拍和访谈凑成的视频，总监跳着给英智看了几个画面，英智瞳中闪动着愈来愈晦暗的靛蓝色。
“优秀的前辈？剽窃！控制！”
Alkaroid在巡回赛后期多次提交了原创舞曲和动作，在巡回赛里能够取得加分项，也多次因此得到评委的称赞，以微弱的优势胜过表演更细腻的其他组合。
这个所谓的“爆料”视频居然从风早巽玲明的时期资料翻起，意指他身为特待生却没有特待生的才能，因此一边巴结个别优秀特待生，一边率领普通生针对特待生掀起校园暴力，最后形成了恶性冲突事件，还导致玲明闭校半年。
而风早巽复出后居然与当时在冲突中受伤的特待生HiMERU形成同居关系，但利用同居欺诈和HiMERU头部受伤所导致的人格分裂而一边掩盖自己所做的恶行，一边令其为自己的组合编写曲目和舞蹈。
在模糊的偷拍视角里，隐约能看到大桥桥面的阴影处两个人影，HiMERU先是随着节拍做出一套动作，风早巽照着做了几次，肩膀抬得不够高，HiMERU似是无奈地夸张叹了口气，然后从背后贴过去调整他的姿势……
这一段舞蹈出现在两周后的Alkaloid舞台上，编舞是风早巽的名字。HiMERU在台下看着但全无表示。
被处理过的电音隔着龟背竹的页面传过来，“病人的记忆延续性有生理机能问题，所以日常表现是这样的呢，如果要依靠别人来提示自己之前在做什么就会更偏向于无条件的信赖，来维持自己的持续存在，你知道的吧……那些药是有生理调节作用的，能够保证病人在服药后几小时到几小时内展现不同的人格……”
视频还贴出了HiMERU早年间在玲明闭校前突发的舞台表现不一致，与近两年在Crazy：B与单人活动的表现进行对照。
“那么其他队员是否知情？风早巽疑似霸凌队内后辈白鸟蓝良，包括本次季终演出也未让其上台……”电子解说员用图表形式列明了多次舞台的行走路线安排和单人part时长分布。
一旁小框里的高马尾主播仍旧在大声说话，试图引起观众的注意，“当红新锐组合的恶行当事人似乎无动于衷，那么现在让我们看看能不能去采访到受害者……”
镜头转向演艺中心高悬的巨幅海报，扑克元素齐聚的大小四人组另一次是一个明黄色背景，戴着黑色礼帽，黑色毛衣外裹着黑皮外套和金属环的蓝发男子，金色瞳孔里刻满淡漠。
本会是Alkaloid进军新时代的垫脚石，HiMERU。
ES的管理层级都对把事故上报给天祥院英智十分谨慎，他不会当面有什么施加压力的反馈，而是事后见分晓，即使这样英智自己的携手空间里的信息条数也慢慢上涨。
这个视频是在Alkaloid热场表演时就悄悄炸开，同一时间上传了各种长度、格式的文图矩阵，用最大流量推到热门。现在ES新人巡回赛现场是一个直播在线不敢掐断的状态，但现场的录制中止，观众也都躁动不安。
各部门有类似的紧急事态处理预案，但需要英智拍板。为了在非定义偶像中注入正统偶像的新鲜血液，ES几乎是投入了今年最大的资源和关系网来把全日本偶像界的注意力倾注在今晚Alkaloid的出道上。还启动了全民人气投票，但也与battle的另一方一样，只是走个过场，结果不会有意外。如同一切被规定好的“历史”一般。
现场画面刚刚还在循环播放冠名投资商的广告，现在也掐了，这场秀处理不好不会成为ES下一阶段的标志，而会成为ES创立以来的最大丑闻之一。
封控总监不幸地就坐在面色逐渐阴沉的天祥院英智旁边，坐立不安，小心翼翼观察老板的脸色。
“哈哈哈哈！”一阵爆笑忽然自英智处传来。他拿着手机，自嘲般地摇摇头，“我们以为我们长成大人了，以为一切事都能按照自己的安排来……怎么就是学不会教训呢？”
英智摆摆手，总监逃也似的跑出包厢救火去了。下面的人还在缓慢增多，左顾右盼看着剧院内的装潢，仿佛世界的震动完全与他们无关。
英智接通日日树涉的视频通话，涉担心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威胁，”英智自言自语，“按下Alkaloid的势头，抹平代演的传言……风早巽连自己都不要了，不遂他的意，他自然可以不要ES，把所有的交易曝出来。”
“初见他时就觉得他比我更夸张哦。”涉摇摇头，“虽然我并不反感他做的事，甚至这算不算是替我代行对英智你的警告呢？”
“好了，涉，把视频给十条要先生。”英智疲惫地按按眉心。
涉把手机拿远一点，递给旁边静静坐着的人。涉果然就在后台HiMERU的休息室，相比现场直播里的喧闹漫天，这里堪称祥和的宁静，化妆灯的白光静静映着HiMERU弧线流畅的脸颊，阴影在鼻梁侧立成一块碑。
“天祥院。”HiMERU说。
“HiMERU，ES可以签下你，但要把你放在COS pro，你要去跟七种茨交涉——等他回来的话。”英智轻轻地说，“离直播预计结束还有两个半小时，这段时间唱歌也好跳舞也好，你要一个人撑住整个舞台，做得到吗？”
HiMERU微微颔首。
“好。”英智往椅背上一靠，在笔记本电脑上接通各级总监的在线视频会议，“准备起来吧，Alkaloid退出本次巡回赛，为我们ES新人超级偶像——HiMERU加冕。”
天祥院英智沿包厢阶梯下了剧场，进后台按电梯进停车场，走廊拐角的声控灯亮起，“咕噜咕噜”的轮轴声和着鞋跟的脆响在水泥地上滚动。英智把手机收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停在走廊拐角处准备避让，轮轴拐过走廊，随着刺耳的“吱嘎”声猛地停住。
英智没什么表情，粉色短发的男人猛地摘了墨镜，满脸嫌恶神色，“天祥院，你还是一样从来没尊重过表演！”
“据我所知，昨天你还优哉游哉地在准备一个玻璃艺术的展示。”英智只是淡淡回应，“有人通知你？至少不是影片那孩子。”
“你的前队友和颜悦色地写邮件向我说明情况，你满意了？”斋宫宗把墨镜挂在墨绿大衣胸前口袋上，狠狠一拽行李箱掠过英智身边大步往前走。英智靠在走廊前面，盯了会儿他的背影，拿出手机发消息，“分散点儿乱凪砂的注意力。”
他的手指停顿一会儿，又补上一句，“各退一步。”
对面回消息，“您有结论了？”
“阶段性的，放置一下吧。我们本来算是同伴，不能老盯着彼此下口。”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小段时间，消息才弹出来，“我觉得他不是针对您，只是有明确的目标，谁碍到他的事了，就把谁清除掉。”
“我知道。”英智垂眸打字，“所以要送个他清除不掉的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