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

“替我担心助理筛选,不如把茨还给我。”凪砂说。

“七种茨不是我们带走的。”Gk交叉起手臂,这个屋子里没有第二把椅子,他索性坐在桌面上,柔软的皮质日本版图被挤出一个褶,“已经回答你第三次了,你很在意他?”

“而且,你该对这种事有所预料,‘七种’是他自己根据发音捏造出来的姓,他真正的姓氏是██,“Gk就着沙子在地图上画出笔画,“御大的姓。一旦继承程序启动,御大的血脉就相当于一张入场券。他的那些子孙里,半数夭折,大半数已经加入家族作为永恒的枝杈,只有少数作为种子在被我们观察着,比如凪砂大人你,比如他。所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那小子,他甚至不一定是被动离开,跟某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正在合谋对付你也说不定。”

“你呢?”

“你指我——我血管里流淌着的那些东西吗?”

Gk拿起之前被凪砂扔出去的骰子在手指间腾转,“我是个阉人,早已永恒立誓服侍御大和御大的继承者了。血脉是个很特殊的东西,从保护设施原理上来,说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御大血脉,就可以凭借藏身在基因里的信息接管无垠的地下宝库。

“但我们对家族立誓的那一刻,血液档案就会被记在一份禁止名单里,权限修改从我们这代开始,在我们的后辈身上延续的依然是禁令而非权力。”

似乎是看出了凪砂眼里的疑问,Gk随意地说着,也不太在意这些信息是否需要对一个尚未通过考核的继承者保密,“你的血液信息是在你来到御大身边时,就被他亲手采集添加的。他把红宝石一般闪烁着光彩的小管放进保鲜箱里,亲自运送到了日内瓦。所以理论上来说,凪砂大人你——以及任何有你的血脉的后代,都可以是继承者。如果继承未能完成也不要太在意,造个生命出来去从小培育他,保持身体健康,两三代之内应该就能拿到地下王座——”

“我不会有后代。”凪砂先行打断了他,对这个话题的不悦从他压低的声线里透了出来。

“嗯,也许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Gk耸耸肩,“御大一直宣称他没有任何后代,我们所知的只有你,像我这样的也从未被允许开口说起自己的身世,直到他去世之前的那段时间,那些孩子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可能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大变动。

“但说回来,七种茨在这种时间节点消失绝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我是你俩其中的任一人,我会先行下手杀了对方,或者其他任何已知的,对我可能有威胁的人。”

Gk弓着腰的时候枪套的形状略微凸显,“你好像很不喜欢直白的血液或者死亡?因为小时候见到太多了吗?御大做事确实不知收敛。如果我笃定继承者就是你,我会杀了七种茨。”

乱凪砂只是沉默着,用他那双金红透亮的瞳子看着他。

“嘿。”Gk举手投降,“你每次露出这样的神态就会有人被御大杀死……我不是什么遵从指令行动的AI好吗?你现在就可以对我下令,诸如‘就算我当上了继承者,也不要杀死我的朋友七种茨,让我们继续相亲相爱’之类的。”

眼看乱凪砂的眉头皱起,Gk又恢复了严肃语气,“关于七种茨,我会继续查。那小子的父亲与他爷爷一样是私生子,又是个懦弱的人,在他的孩子出生不久后就被平成年间最后的泡沫贷缠身,在某个小巷角落凄惨地死去了,所以他既没能加入家族,也没能做出一些逆反的行为让我们给他的这一支血脉都进行抹除。

“既然七种茨的血液信息还没有加入‘烙印’,就有利用他去盗取我们的宝藏的可能性,至少助理方面,暂时接受我们的安排,要比等一个被有意藏进沼泽里的人回归要便捷得多。”

乱凪砂向后靠在椅背上,仍旧一只手舒展着眉头。

“父亲如此看重血脉,连本应看重才能的各分部负责人都要求家族继承。为何千里迢迢……找到了我?”

“凪砂大人,你想不明白么?御大认为他的血脉不是高贵的——而是卑贱的。”

GK垂眸,“他几乎一生都在自我厌恶,所以一直在寻找偶像。人会依照自己的模样塑造神明,却清楚自己只不过是罪行累累的凡人肉身。与他毫无关联的,具备某种特质的您,某一天被他视若珍宝地带了回来。”

“这就是父亲并不看重他的任何一个亲生孩子的原因吗。”

“恐怕如此。不过如果理解不了这一点,就无法体会御大的心意,将自身看得无比重要,想要传承血脉中珍贵事物之人,无法发自心底地信奉神明。”

乱凪砂转移了话题,“茨的成长经历与家族有关吗?”

“家族关注着所有继承人。但他消失的那段时间,我们也找不到他,只隐约知道是被实力强横的大家族掳走了。

“归根结底,不管他是死是活,还是出现在你身边,我们都不会横加干涉,毕竟那时候你也只是我们的继承人备选,还没能肩负起任何事物。

“如果站错队耽误了最终的继承人成长起来——比如那小子,我恐怕会满怀忧虑和恐惧去下地狱,永远见不到御大吧。”

Gk似乎平时没机会向旁人述说这些,用带着点怀念的语气说了很多,此时默默地坐在桌子上,交错着手指,茫然地目视空空如也的前方。

“父亲在天堂吗?”凪砂出声。

“你不这么觉得吗?”Gk垂首看着他,“御大是个好人,他为这个世界而活。”

Gk捻起那一小粒极其稀有的暗红色矿石递给他,凪砂接过,捏在指尖间,对着逐渐黯淡下来的天光察看。Gk在这间庞大而空旷的顶层办公室被暮色完全淹没前走出了门扉。

最后一个地板动作,漂亮收尾。一彩略微喘息了一下,舒缓着心跳,听到有什么人在咚咚地敲着舞蹈室门上的窗户。

一彩起身,门外人弯曲而松软的墨绿色头发被玻璃与眼镜框压出好几个圈,正笑着跟他摆手打招呼。

“青叶前辈!”一彩连忙起身去开门,纺给了他一个拥抱,一彩很不好意思,“唔姆,刚练完周末比赛的曲子,一身汗……”

“没关系哦!中午有约吗?”纺眨眨眼睛,“收拾东西去吃饭?”

在Star Pro大楼外的街道上等着过马路时淋了一点小雨,纺仔细地擦着眼镜,直到寿喜烧的锅端上来服务员打开火时才短促地欢呼一声,似是心情愉快的往里面夹肉。一彩学着寒暄,“青叶前辈所在的NEW DI大楼离这里蛮远的,今天过来要办什么事吗?”

纺从又被锅里的热气熏得白茫茫一片的镜片后抬起头来,“嗯!来找英智吃饭,被鸽啦。”纺交叉双手拇指做出飞翔的手势,“鸽咯。”

一彩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纺哈哈笑了一声,“本来也要找一彩君说说话的呀,毕竟这个计划NEW DI也有出资。”

一彩的面部表情僵了下,摸着自己的后颈苦笑,“嗯,辛苦前辈们了。”

纺给一彩夹了几块肥牛,看着他,“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一彩在谈话对象是“合作公司领导”还是“知心前辈”里挣扎了下,还是犹豫着说出来,“蓝良最近在闹脾气,都不来训练了,我安抚不好他。”

对着青叶纺温柔询问的眼神,一彩索性把连日来心里的困惑和忧虑都倒了出来。

作为Star pro核心种子之一参加ES预备生之间的巡回征伐,无论遇到怎样强大的对手都能取得胜利,其背后原因自然是之前的那场交易。一彩被叮嘱过保密,没有把与几个事务所老板的契约告诉队内,风早巽和礼濑真宵都理解力远超常人,很快就明白了一彩在带着Alkaloid做什么,只有蓝良无法适应。

开始战斗的时候,蓝良总会担心自己给Alkaloid拖后腿,忧虑过度的时候会半夜到舞蹈室偷偷练习,在一次battle前高烧住院,第二天的battle也因为蓝良的缺席而紧急改了舞蹈阵型,但依然取得了胜利。

蓝良回到队伍里后就有些郁郁寡欢,一彩担心他的状态,想让他更多休息,把接下来几首的舞蹈队形都做了修改,让他在后排被遮掩的位置,即使缺席也不会产生什么重大影响,但蓝良反而愈发沉默寡言,一彩去问他怎么了他又说没什么,前两周还来训练,但是一到battle就请假,这周更是彻底不见人影,只有Alkaloid仍旧在一路胜利。

纺夹着锅底的白菜,“嗯嗯”地听一彩说完,“我们早就观察到了,所以我今天也是带着任务来见你的。英智本来不打算通知,但是我说不行,这样会打击到你们。”

“什么?”一彩愣愣地。

纺拿筷子戳着寿喜锅上的泡沫,“首先我确实不知道被你理解为默认胜利了——我们签订契约时是和你说过会让Alkaloid取得胜利这样的话,但是不是只有你们一队,知道吧?虽然我们在battle安排里会尽量避免种子队伍接触,但是如果遇到,英智君还是会客观公正地来评判哪一队能取得battle的胜利。

“在梦之咲学院,这种形式叫梦幻祭,是掺杂着刀剑与鲜血的,真正的战争啊。”

“哦……哦,”一彩点头,“那就是至少我们迄今为止的全胜成绩,是和我们自己的努力有关系咯?”

“你对Alkaloid的实力确实没什么认知吧,Alkaloid的队长?”纺用素菜把自己的灌了个饱,小小的“嗝”了声,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一彩,“风早巽是前玲明超级偶像与革命者,礼濑真宵是梦之咲的指导者,你则是成长迅猛的偶像怪物——”

一彩盯着他,纺没有要说下一句的意思,端着刚续的大麦茶一边吹一边喝,笑吟吟地,“果然是夏日,吹着空调吃热气腾腾的食物还是会出汗啊——”

一彩也靠在椅背上,无声地叹了口气,“那纺前辈你说的要告诉我们的事,是什么?”

“喔!就是你们连胜,太假了。”纺丝毫没有斟酌用词,“因为其中一部分胜利是主办方安排的嘛,毕竟心虚,而且如果你们连胜到最后拿下预备生巡回赛的冠军,就算没有一点儿问题也容易引人猜疑吧?

“再加上凪砂君做的事把不少实力强横的散役赶得不得不来寻求es的庇护,也加入了这场绞肉机一般的厮杀,很多场胜利纯粹是因为你与我们签订了契约,对面没有哦,实际上是你们被碾压般的失败呢。”

一彩心里一凛。

他也不是瞎子,蓝良曾拽住他的领子,小兽受伤般的低吼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一彩,为什么是我们赢了?为什么?”

纺继续说,“所以接下来,主办方会安排一些不伤筋动骨的战役让你们失败,也就是可能会出现对面明明很弱,你们还是输了的情况,这种以弱胜强也能用以为你们之前取得的不寻常的胜利洗白。

“总之对每场battle的结果做好心理准备吧!降低预期——不对,是放弃预期才是。”纺竖起的食指转了一圈,“命运的纺线,交由英智去织。”

“那蓝良呢?”一彩问。

“什么?”纺一副没懂的样子。“蓝良君在Alkaloid这艘冲锋舟上,被保护得很好啊——”

一彩抬起手掌,似乎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无力地捂住了头颅,“不知道,我也描述不清楚,太复杂了。”

纺用纸巾擦干嘴起身,拍拍一彩的肩膀,“在人生的航路上,梦想和幸福,有时候像北极与赤道那么遥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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