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药。”鬼魅端着晾好的药汤去扒拉蜷在沙发上的月关，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缠的，像个蚕蛹一样把自己用毯子裹得死紧，一点缝隙都不留，也不怕憋死在里边。
半个时辰前……
“还有什么想问的？”鬼魅起身从抽屉里找出新灯泡换上，房间再次明亮起来。
【为什么、村里没人？】月关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神神叨叨说出这么吓人的话的，在他心里已经下意识补全了鬼魅的上一句，是你和我。村子里根本没有人，除了你和我。
“搬走了。”鬼魅半边身子陷在院墙打下的阴影里，他避重就轻道。
月关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全都搬走？】一个人都不留？这个地方到底怎么了？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只是手挨得很近，鬼魅抬起胳膊把月关抓过来，拉着他往屋里走，说的模棱两可：“想搬就搬了。”
月关被他拖着，磨磨蹭蹭往屋子撵：【那你为什么不搬？】
鬼魅：“我为什么要搬？”
【就……其他人都搬走了，只有你自己在这，你怎么不一起走，你的家人呢？】
“走了。”
【对啊就是这样，他们都走了那你为什么不一起走？】
“我为什么要一起走？”语气堂而皇之。
月关急了：【那你为什么自己留在这呢？】
鬼魅：“我想留就留。”
【……】
“……”
话题又绕回来，什么好好沟通，什么好好道歉，都是狗屁，这人摆明了就没想和他好好说话，亏他还认认真真写了那许多，月关一下子背过气去。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的了丿丶混蛋ㄥ……一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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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两天过去，农历十月十九，约定带月关出去解缚魂锁的日子。
桌前的木椅上，正拿着木梳梳头发的月关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轻轻的戳动，他抬眼瞅向镜子，却只看见身后的一袭黑衣，完全看不见鬼魅的脸。
月关下意识挪了挪腰，贴紧身后的椅背，脖子向后仰，如瀑的金发就那么顺着脊背柔滑地垂落下去，几缕不听话的就那么垂到那人的手背上。
月关向后仰着脑袋，目光清凌凌对上身后那截白皙的下巴，不知道鬼魅戳他是要做什么。
“穿这件。”猝不及防从下面对上一双懵懵懂懂却泛着潋滟的放大的眼，鬼魅顿了下，手指从金色清香的发丝中抽出来，施动魂力从储物镯中掏出一件麦青色长袍。
月关目露迟疑地看了一眼袍子，样子是很平常的麻布衣，虽然他已经穿好了衣服，不过鬼魅递过来，月关还是打算把外衣脱了换这件。
“别脱，直接套在衣服外面。”衣服从那人身上抢过来还没来得及洗，见月关打算贴身穿，鬼魅即时压住他的手，制止了月关脱衣服的动作。
【有点热。】
本来里面就穿的厚，现在也不是很冷的天，突然穿这么多件还是令月关有点受不了，更别说这衣服竟然还不薄，摸着滑溜溜没什么重量，但穿上身才觉得像是套上了一件暖炉，不是寻常的麻布衣裳。
“出去就不热了。”鬼魅说着又给月关手里塞了个葡萄大小的透明小球，“万一发生意外，把这个球用力砸到地上。”
鬼魅从衣袋里掏出另一个类似底座的东西，“我这边能感应到。”
月关眼睛睁大半信半疑，盘着那个球在手里摸了摸，新奇地很，他抬了下眉头给了个眼神，示意鬼魅，而后作势就要把手心的球砸下去试试。
鬼魅见状太阳穴突地一跳，赶紧抓住他胳膊拦着：“别扔！”
月关：【？】
“这个东西只能作用一次，感应球在坠地的一瞬间就被炸掉，扔完就作废。”鬼魅解释，“所以现在还不能试。”
月关严肃点头，表示明白。
临近出门，鬼魅最后细细打量了月关一眼，金发、红唇、白面，这张脸在人群中太扎眼了，即使穿着外貌粗鄙的麻布长袍，也根本压不下那张面容散发出的光气。
尤其是那双眉眼，眉头为什么要这样轻轻蹙着，谁又欺负他了，干嘛做一副欲语还休的可怜模样，生怕到了外边没人拐似的。
鬼魅抿住唇，强压下心中的不耐，声音冷道：“别做这副表情。”
月关被凶得不明所以，不过没往心里去，他当即眨了眨眼，拱着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在鬼魅手心写到：【我又干嘛啦？我们赶紧出发吧，感觉天快黑了。】
“等会。”
直到那副幽黑的蝶贝面具被带到月关脸上，系带绑在脑后，严严实实遮挡住五官长相，鬼魅把人扯到门口，从上到下看了一眼，见该遮的都遮了，鬼魅心下稍安，终于松口：“可以了，走吧。”
星罗城的黑市只在夜间开启，来来往往鱼龙混杂，其中不乏佣兵、逃犯、各等级魂师以及参与各种黑色买卖的地下商人，说是藏污纳垢也不为过。
到了城北，月关一路跟在鬼魅身后，他紧攥着手里那颗透明感应球，眼睛一眨不眨地偷摸扫过两侧各个摊位。
被绳索绑住四肢，牢牢囚在笼中的各类低阶魂兽，缠着绿布的嶙峋骨骼、风干的皮毛、肉块，数不胜数。其中月关能认出来的，就有带着残存血痂的狼类魂爪、打磨光滑的魂兽脊椎骨、风干的翼兽薄膜，还有玻璃罐里浸泡着的完整的魂兽眼球，以及光靠外形根本分辨不出的摊位上装在不同瓶瓶罐罐里的不知名药水。
再往前走，是一张支着顶棚的亮灯摊位，桌面摆放了一堆切割下来的魂骨，有模有样的用绸布叠成碗包着，一个个摆的整齐。
见月关脑袋转过来，贼眉鼠眼的摊主赶忙踢开屁股下的短板凳，探着头上前：“这位大人，留步看一看？”
还没等月关拒绝，摊主的手依然拽上月关的袖子，半推半引地把他领到摊位正前。在黑市这地方待的时间久了，摊主自然什么识人断面的本事都能长出来，不说自己手上抓的这个人，但是他旁边站着的那个一身黑的男人，虽然感觉不出实力到底如何，但只凭周身散发出的气质来看，魂王以上的级别是板上钉钉的了。
那就必然不是差钱的主儿。哄好喽这一个，今天哪里还怕开不了张嘛。
摊主半埋在兜帽下的眼睛发亮，伸手依次点过兽皮上陈列的物件：“来来来您看这个——山鬃豪猪的腿骨。”
他打了个手势：“少说七百年！这块骨头防御属性，骨体坚硬，用来强身固体再好不过。还有这一块，这块是青鳞蛇的尾骨，尾巴尖上最要紧的一块儿，附带毒素侵蚀的额外效果，最适合控制系的魂师了。”
他说着眼睛滴溜溜转起来，腆着脸小心翼翼地试探：“不过不知道您是？”
月关向后退了半步，只是摇头。
摊主懂了，这是不愿暴露身份的意思，估计也没看上刚才自己说的这两件，实力魂师的通病嘛，理解理解。
生怕到手的肥鸭子飞走了，摊主为了彰显自己的资本，赶忙掀开摊板最内侧的一只精致长木盒，盒内铺着干枯的兽毛，里面静静躺着一小块泛着浅蓝光泽的长条型骨头。
“这个呀……是千年魔纹豹的右臂骨！它的属性是力量增幅，还附带短时间爆发的魂技……”摊主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瞥了一眼四周来往的人影，身子微微前倾，同时比了个大拇指出来：“品相可以说是完好了！根本不是那些个边角碎料能比的。啧啧您瞧瞧这骨纹，完完整整没有裂痕，可是前两天刚从星罗大森林里带出来的，来路嘛……您懂的，这可是整个黑市最好的货。”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魂骨，打了个响儿，语气越发恳切：“寻常店铺根本寻不到这种货色！高阶魂师用来淬体、融合都特别合适。若是大人有意，价钱咱们都好商量，只要……”
“不用了。”还没说完，摊主的话被鬼魅开口打断，他什么话都没再说，领着月关就继续往前走。
直到过了那个摊子，鬼魅步子才慢下来，不过依然没松开拉着月关的手，他开口向月关低声解释：“刚刚那根山鬃豪猪腿骨，骨内的经脉早就干枯了，融合时很容易阻滞魂力流转；青鳞蛇的尾骨毒素驳杂，也没有经过提纯，贸然吸收，毒素会顺着魂力侵蚀丹田。至于那块魔纹豹右臂骨……”
鬼魅摇了摇头，“年限虚高，也根本没什么吸收的必要。”
说到这，鬼魅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如果你想要魂骨赋能，等以后实力涨起来，达到五十级，再寻找合适的也不急。”
月关认真地点了下头，然后继续老实站好，表示自己已经听明白了。
而鬼魅低头看的时候，就见月关木头桩子似的板板正正立着，没以为他没听明白，鬼魅心里升起一阵果不其然。
他嘴角撬起一点弧度，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继续耐着性子讲：“对于魂师来说，从魂宗到魂王是相当重要的一道坎，达到了五十级，踏入魂王后，魂力容量、肉身强度、精神韧性等都会完成一次质变，才有底气扛住万年级别的能量与魂兽的精神反噬。”
意味着可以较为安全地承受万年级别的魂环魂骨。
这几乎是整个大陆魂师默认的安全门槛。
“而魂师一生中可以吸收的魂环魂骨有限，所以尽量在可以挑选的范围内，选择对自己增长实力最有助益，也最适合武魂特质的魂骨。”
听到鬼魅又解释了一大串，月关又急忙点头，这回鬼魅清楚看见了。
月关却转眼想到，这么黑的天，旁边摊子的灯光也不怎么亮，昏昏暗暗的，对面不一定看得见他的动作，月关又只好扯扯鬼魅的袖子，把人注意力吸引过来后，当着他面郑重又点了两下脑袋。
“点一下就行，干嘛一直点，头疼？”鬼魅不知道他又想干嘛，低声说：“这边人多，待会再往前走点人就少了，带你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