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过程中，罡风如刀，她立即释放魂力，以隔绝四周夹带而来的残念嘶鸣。
“你们这个‘蜕魂渊’底部究竟是什么，如何才能找到你的遗骸？”
青鳞残魂的光芒急促闪烁了一下，语速加快：“渊底沉积的，是历代蛇皇冲击更高境界失败时，残留下的暴戾意念和众多皇裔的遗骸。
于我而言，落入其中极可能被残念同化，失去自我意识。只要不失了心，本殿自能感应遗骸。但于你们人类而言，最大的威胁则是残念冲击和常年累积的剧毒。”
李羽蔺眼神一凝，大脑飞速运转，“只要我能扛下冲击和剧毒，就有机会？”
“理论上是，但谈何容易。”青鳞有片刻迟疑，“这剧毒，若是无特殊防护，即使是你们魂斗罗也难撑过一刻钟。”
“所以不需要支持很久，需要你，需要我们够快。”
只要碎片位置明确，李羽蔺觉得还是有机会在剧毒渗入体内前出去。
青鳞语气也沉稳下来：“本殿知道。待会下去，本殿会尽力帮你过滤掉外围的剧毒瘴气。”
李羽蔺紧了紧牙关，“好！”
很快，双脚就触及到了凹凸不平的地面，边上便是破碎的鳞甲与堆积的骨骼。黑暗浓稠如墨，空气中混杂着腐朽、腥甜的刺鼻气味。
而第一道考验，就在她双脚落实的瞬间，轰然而至！
实质性的精神冲击来得突然，成千上万的失败、不甘与狂怒，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洪流，狠狠撞入她的精神之海！
无数混乱的嘶嚎直接在她意识中炸开，只觉脑内轰鸣，耳鼻同时渗出鲜血，就连护体的魂力也开始波动起来。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横刀深深插入地面稳住身形。
“撑住，往你右侧去！”青鳞的厉喝在她魂海中响起，碧色光晕竭力过滤着外围的瘴气，为她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李羽蔺咬破舌尖，疼痛暂时消散了部分侵入的混乱。与此同时，每口呼吸都为肺部带来一阵烧灼感。她紧绷着全身肌肉，尚且还能使出身法，提升速度。
但随着逐渐深入，残念的冲击更加狂暴地席卷而来。更不容乐观的是，护体的魂力已经在剧毒瘴气下开始发出‘嘶嘶’的消融声。
没等她适应，精神之海再次遭受了无比剧烈的冲击，近乎要碾碎她的意志！
李羽蔺身形忽滞，一大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出，耳畔甚至出现了疯狂呓语。残念的冲击像是道巨锤，狠狠砸下，她猛然跪倒，魂力波动剧烈。
意识即将沉沦之际，青鳞的声音再次穿透混乱响起：“找到了，你身前三十尺便是了！”
那些暴戾的残念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骨骼咯吱作响，魂力即将面临枯竭，连站立都变得无比困难。双手猛地抓住身旁冰冷滑腻、不知是骸骨还是碎岩的凸起，指甲翻裂，指腹瞬间被锋利的边缘割破，鲜血混入下方沉积的污秽之中。
三十尺，平日转瞬即至的距离，此刻犹如天堑。
快些……再快些。
她在血肉中挣扎，偻着身体，狼狈地从堆积如山的遗骸上爬过。遍地嶙峋硌着她的胸口，李羽蔺只一寸又一寸前进，她的速度还在加快。
“到了，东西在本殿的腔囊中！”
终于爬至青鳞遗骸跟前，此处也能清晰感觉到碎片的存在。李羽蔺强撑身体攀上了巨蛇的头颅，用横刀撬开了她的嘴，而后一刀刺穿了囊口，右手一探便取出了碎片。
与此同时，筋脉传来阵阵灼痛，她的气瓦像是被抽了个干净。
时间不够了……
所剩的全部魂力再次爆发，嘶哑的声音在喉间滚动，“承影——”
话音未落，左手掌心骤然一沉。玄色剑柄凭空浮现，熟悉的触感传来，柄身发出微鸣。
双足猛地蹬地，气旋升腾将她托举。手中承影如同这血海中的船舵，瞬间将她拔起，朝着上方洞口飞去。
然而，突生异变！蜕魂渊底部的残念死魂发出尖锐的哀嚎，随即凝聚成色泽深黑的触手，刺向她后心。
李羽蔺眉心皱起，紧握横刀，迅速展开格挡反击。
上方的承影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急，剑柄上的银丝光芒一闪而过。
嗡——
瞬息间，承影突然爆发出低沉而密集的震鸣。两者空间中有片刻扭曲，而后无形剑锋所及之处，便是四散的黑色断臂。
还来不及松口气，耳边就传来破碎的声音——魂力护体已破！
“本殿还撑着在，时间不多了！”
擂鼓般的心跳炸开，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李羽蔺不停在心中呐喊：承影，再快一点！
承影无形剑身激荡起的空气涟漪骤然剧烈，剑柄在她掌心持续发烫，随即发出近乎撕裂般的低啸，上升的速度猛地再提一截！
出口近在眼前，可先前被斩碎的残念不知何时又凝聚在一起朝她袭来。
李羽蔺瞳孔骤缩，横刀迅速护在胸前。这攻击力道之大，她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逆血咽下。
但也就是借着这道残念的冲击力，她终于彻底冲出了蜕魂渊，再次回到了石室之中，“咳咳咳……”
重重落在坚实的地面上，踉跄几步，横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李羽蔺剧烈喘息着，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胸腹间火烧火燎的疼痛。她胡乱擦拭掉脸上混合着血污和污渍的痕迹，视线却第一时间落回左手紧握的剑柄上。
玄色柄身上，那两道银色细丝的光芒已然黯淡。她指腹轻抚剑柄上的纹路，承影也随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微鸣，应和主人。
高台之上，碧磷蛇皇早已等候多时。蛇瞳幽深的目光落在这小小人类身上，久久不语。审视依旧，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一丝欣赏。
魂力耗尽，伤口狰狞，李羽蔺和青鳞都急需休整。
毕竟接下来的融合，容不得半分差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适，盘膝坐下。好在进入地下陵墓前，马小桃给她准备了不少疗伤保命的丹药。
顾不得分辨，她将几颗能快速恢复魂力和稳定伤势的药丸一股脑吞下，又将外用的药膏涂抹在几处较深的伤口上。冰凉的药力化开，配合沐魂心法运转起小周天，伤势也逐渐有了好转。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羽蔺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紊乱的气息也平稳下来。
精神之海中，玉凝碎片的微光已经稳定，并与青鳞的碧色残魂如同双星般缓缓旋转，彼此牵引，散发出奇异的和谐波动。
是时候了。
她睁开眼，看向高台上的碧磷蛇皇，抱拳行礼：“前辈，晚辈需在此地，即刻融合两道残魂，借其力化解体内旧疾。还请前辈护法。”
碧磷蛇皇无声应允，随后一股比之前更加厚重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将石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李羽蔺心中一定，重新闭目，心神彻底沉入精神之海。
此时，碧色与玉色的光芒相对而立，气息却截然不同。青鳞开始施展秘法，一阵白光闪过，玉凝的残魂开始波动。
她要苏醒了。
黑暗被金蓝色所替代，眼前的陌生空间让她感到茫然。但初醒的茫然不过一瞬，玉凝的意识虚影骤然绷紧。
就在抬眼间，一团熟悉到刻骨的碧色近在咫尺！
“青鳞！”，玉凝咬牙切齿，“此地是何处，你又再耍什么把戏？”
她的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青鳞，过往被追杀、族灭、最终同归于尽的惨烈记忆瞬间回涌，让她的意识波动变得极不稳定。
玉色光芒剧烈闪烁，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和排斥感，甚至冲击得李羽蔺的精神之海微微动荡。
“玉凝前辈，冷静。”李羽蔺稍稍隔开两蛇，“此处是我的精神之海。非是青鳞将你虏来，而是我寻回你的碎片，以解我身上寒毒。”
玉凝的怒意稍敛，转为更深的困惑与审视，她看向李羽蔺那主导着这片精神之海。
这时，青鳞的碧色光芒向前微微流动，迎着玉凝冰冷愤怒的目光，沉重地低下了头。
“玉凝，”青鳞的声音直接在意念中响起，干涩而沙哑，“许久不见。以这般方式，非我所愿。但我犯下的罪孽，须得向你交代。
当年因我之故，累及你全族。此事，我万死难赎。之后，我便将你族人在遇害时逸散的残魂收集保存，温养重塑，封存于你其中一枚本源碎片之内。
后来的事，你大多知晓。我操控她身体寻你，却酿成大祸，连累她重伤染上寒毒，更害得你……形神俱灭。”
她停顿了一下，痛苦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你恨我入骨，追杀我至天涯海角，皆是应当。我再无资格求得你的原谅。”
玉凝的意识微微波动，沉默着。
好一会儿，青鳞似乎是平复了情绪，继续说道：“玉凝，你的意识受损较轻，根基尚存一丝。而我，残魂亦不过强弩之末。好在尚有秘法，只需以我残魂为柴薪，便可修复你的魂体。
之后，待你新生稳固，便可引导他的族人重入轮回或另觅机缘。这具共塑的魂灵之躯是属于你的，也恳请你，代我与羽蔺并肩而行。”
在暗处的李羽蔺听闻前后因果，心中也是一惊，没想到天禄和青鳞是这般交易。
玉凝的意念终于传来，她声音冰冷，“青鳞，你总是如此。自作主张，以为付出一切便能弥补？有些伤痕，永远无法抹平。”
碧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似是默认。
玉凝的意念转向那枚承载着族人残魂的碎片，“你所做之事，我此刻无法评说，也无法原谅。但我的族人需要真正的安息，这位姑娘也是无辜受累。”
突然被提及的李羽蔺恰巧捕捉到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如你所愿。”玉凝最后没有看青鳞，而是看向李羽蔺，“开始吧。”
青鳞的碧色光芒，在这一刻，仿佛彻底解脱。她传递出最后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给李羽蔺：“谢谢。”
话音落，碧色残魂猛然燃烧起来！这光焰温柔地包裹住玉凝的玉色意识，将最精纯的本源魂力注入其中。
玉凝没有抵抗，敞开心神接纳另一道残魂的力量。她的意识在飞速补全、壮大，但同时，青鳞的残魂开始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精神之海中央的光芒彻底平息。
一条通体玲珑、泛着温润淡紫色光泽的小蛇虚影，静静悬浮。它眼神纯净懵懂，带着初生魂灵特有的好奇与依赖，围绕着李羽蔺亲昵地转了转，然后轻轻盘踞下来，散发出稳定而温和的魂力波动，与李羽蔺的魂力完美交融、循环。
而青鳞的气息，已彻底了无痕迹。
在融合完成的同时，一股精纯浩瀚的暖流自新生的魂灵反馈而来，瞬间涌遍李羽蔺全身。那深入骨髓、纠缠不去的寒毒，也在这般暖流的冲刷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蓬勃生机。
她的魂力随之暴涨，原本的瓶颈轰然破碎，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固在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三十五级。
李羽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意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她感到身体轻盈，魂力充盈，之前折磨她许久的寒毒已荡然无存。
肩头，紫色小蛇的虚影悄然浮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全然依赖。
她抬头，望向高台。
碧磷蛇皇巨大的竖瞳，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肩头的小蛇。良久，母皇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阖动了一下眼帘，“吾也倦了，送客。”
话语落下，石室内侧的暗门也随之打开。
新生魂灵细微的呼吸声从肩头传来，经历几番波折，结局终究归于平静。李羽蔺依旧抱拳行礼，“今日多谢前辈了，晚辈告辞。”
她沿着阴湿通道快走几步，很快便见了光。此刻外边还未破晓……
[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 融合，新生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