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行动？
李羽蔺意识回归，下意识看了眼身边还在整理线索的马小桃，几乎能预见对方待会的反应。
“依你所言，你们这陵墓危险万分。为何我不请师长帮忙，非得孤身犯险？”
当然，她不是真的要请玄老等人出山，毕竟魂兽势力和人类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她还做不出这般蠢事。
只是那儿说到底是魂兽的地盘，虽说青鳞和天禄做了交易，但李羽蔺不能全然放心。
青鳞白了她一眼，“行不通的，人类公然入侵魂兽陵墓，挑衅母皇。你当是闹着玩？别说族人撕不撕你，其他兽王也不能同意。
你只要到时候避开其他族裔，顺利见到母皇就行，后面的事本殿自有把握。”
见它不似撒谎，李羽蔺便同意了这个方案。
思索片刻后，她还是决定和马小桃坦白碎片的下落和当前的决策。
果不其然，得知消息的马小桃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有些不可置信，“开什么玩笑，那是星斗大森林，是碧磷蛇的老巢，你一人去是要找死吗？！”
对上小桃的灼灼目光，李羽蔺摇了摇头，“我第二魂环的本源气息只能覆盖一人，单独行动风险最小……”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而且，小桃姐，比起让我们两人都暴露在群蛇环伺之下，你在陵墓外面接应，我才有退路可言。”
她亮出通讯器，“我保证，有危险一定会发求救信号的，好吗？”
马小桃烦躁地揉着眉心，良久后她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知道了，走吧。”
两人再次出发，前往星斗大森林。
……
经过一段时间的飞行，‘蜂鸟’终于降落。根据青鳞的指引，她们停在离河道稍有距离的山背处，剩下的路程则需要步行。
刚出舱就被郁郁葱葱的树群环绕，余晖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成一片朦胧的绿晕，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不知名虫豸的嗡鸣。
此时天色微暗，李羽蔺需要在夜间潜入地下陵墓，趁着群蛇外出觅食期间拿取碎片。
临行前，马小桃再次检查了她携带的物资和通讯器。
确认无误后，李羽蔺向她告别，“我走了，小桃姐。”
“无论找没找到，天亮之后都得出来，记住没。”
她重重点头，“若我真的逾期未归，就麻烦你了，小桃姐。”李羽蔺的背影融入浓绿，随后消失在了密林之间。
马小桃则是纵身跃上附近一棵最高的巨树，借助茂密枝叶隐藏身形。
为避免人类气息泄漏，李羽蔺没有催动魂力。林中无路，仅凭右手紧握的横刀，拨开纠缠的藤蔓与带刺灌木。依靠青鳞的指引，在复杂的地形中艰难穿行。
随着逐渐深入，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古老，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阴冷的蛇腥气，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昭示着此地已进入碧磷蛇族的势力范围。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森林吞噬，天色彻底黑透。
森林的夜并不寂静，远方传来低沉兽吼，近处虫鸣窸窣，更显得黑暗深处危机四伏。她藏身于一丛巨大的蕨类植物之后，屏息等待。
青鳞的意识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放松心神，接纳本殿的气息。”
李羽蔺依言，身心全然放松。下一瞬，一股冰凉、滑腻、带着古老威压的气息自精神海深处弥漫开来，迅速浸润她全身。
她的体温迅速下降，属于人类的鲜活生气被一层阴冷的蛇类威压所覆盖。
时机将至。
“往河道去。”青鳞提示道。
李羽蔺向水声方向走去，一路上还时不时听到悉悉索索的动静。是其他的碧磷蛇，不过因为她身上的威压，它们都识趣地避开了。
她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凉刺骨的河水中，向着岩壁那片被厚重水苔覆盖的区域潜去。
按照青鳞的指示，她将混合了青鳞本源气息的魂力，注入岩壁特定位置。
随后一阵轻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岩壁中心凹陷，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河水被无形力场隔开。
李羽蔺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接着，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赫然呈现。穹顶高远，晶石倒挂在上方，提供着昏暗的光源。空气阴冷干燥，浓烈的蛇腥味中混杂着尘土的气息。
她只晃眼瞧了瞧，便头皮发麻。岩缝、石台、坑洼之中，那些目光所及处无不是盘绕的蛇影。
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泽，大部分似乎陷入沉眠，但仍有不少在缓缓蠕动，幽冷的瞳光偶尔扫过空旷处。
万蛇之巢！
李羽蔺心脏狂跳，尽量将存在感降低，让自己彻底融入这片阴冷的环境。一路上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按照青鳞的指引，朝着威压最沉重的核心区域小心挪去。
陵墓内部错综复杂，岔路如迷宫。她避开几处蛇群尤其密集的区域，绕过堆积着兽骨和蜕皮的角落，不断向下深入。周围的碧磷蛇体型愈发庞大，气息也越发深邃骇人。
最终，她穿过一条石柱林立的狭窄甬道，踏入其中相对较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的玉台上，盘踞着一具堪称磅礴的碧磷蛇！
就在李羽蔺准备上前时，石台周围地面，所有沉寂的古老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碧绿幽光！与此同时，蛇皇陡然睁眼，骇人竖瞳死死盯着她，令人窒息的威压铺天盖地般袭来。
这位被扰眠的蛇皇，以苍老、威严、被亵渎的暴怒意志，狠狠撞入李羽蔺的精神之海：
“小小窃贼，胆敢扰吾？！”
怒喝裹挟着磅礴的精神威压，几乎将李羽蔺的意识冲散。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青鳞的残魂剧烈震颤，直接从她的精神之海涌出。
“母皇，是儿臣。”
爆发怒火猛地一滞，玉台上盘着的蛇皇忽然支起身体。怒喝声中的暴戾与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鳞儿？是吾儿的气息，这缕残魂……你竟还留存于世！”
看着从地上缓缓爬起的李羽蔺，母皇的注意力瞬间回到被威压镇住的人类身上。杀意虽减，警惕仍在，“鳞儿，你与人类为伍，还带她来此禁地，所欲何为？”
听闻此话，青鳞有些心虚，“嗯，儿臣去找玉凝了，中间出了些意外，她如今神形俱灭，也只留下一丝残魂。不过这女子体质特殊，只要吸收玉凝散落在外的碎片，儿臣与玉凝便可合二为一，重铸蛇魂。”
蛇皇竖瞳微微收缩，盘踞的蛇躯在玉台上缓缓调整了姿态。那目光扫过青鳞微颤的残魂虚影，又落回这位人类身上，威严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紧接着，碧磷蛇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尾尖无意识地点着玉台，“鳞儿，你上面还有七位兄姐，个个血脉精纯，勤修族务。偏你自小心思就不在正途，总围着那外族的丫头转。”
她庞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逼近李羽蔺，森寒的气息扑面而来：“人类，你可知即便集齐碎片，两缕残魂融合之际，所需能量与承受的反噬，足以将你魂海撕裂。青鳞胡闹，你也跟着送死？”
李羽蔺顶着威压，冷静回答：“前辈，青鳞殿下与玉凝前辈的残魂已与我魂海相连近半载。若无法重聚完整蛇魂，届时不仅两位前辈残魂消散，晚辈的魂海也难有好下场。
如今晚辈身中寒毒，没有碎片亦是死路一条。不如以命相拼，生死天定。”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远处蛇群游动的沙沙声隐约可闻，却无一条敢靠近这核心区域。
碧磷蛇皇的目光在李羽蔺身上停留良久，似在探她话中的虚实。
与此同时，青鳞的残魂也缠到它身边，“她这寒毒也算与儿臣有关，还望母皇成全。”
终于，它缓缓阖上竖瞳，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与无可奈何的纵容，“罢了，这些年管你也管得累了。你既执意如此，便随你去吧。”
青鳞的残魂猛地一亮：“母皇！”
“你们要的碎片，在陵墓最底层的蜕魂渊，”母皇没有睁眼，声音平淡无波，“那是皇裔自然陨落后的归寂之地，也是历代蛇皇蜕皮化龙失败后，魂力结晶沉积之地。”
青鳞的虚影剧烈波动：“母皇！蜕魂渊连全盛时期的我都不敢轻易踏足，她一个人类……”
“既要行逆天之事，便需担殒命之险。”母皇冷冷截断，“你若能通过考验取走碎片，便是天命当允你此行；若不能，”她终于睁开一线眼缝，碧光幽冷，“便与你体内那两道残魂一同葬身渊底，倒也干净。”
话音未落，石室地面轰然震动。中央玉台缓缓下沉，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阴寒刺骨、夹杂着腐朽与狂暴气息的罡风从渊底呼啸而出。
李羽蔺感到青鳞的残魂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极致的哀恸。
她忽然明白了：碧磷蛇皇此举，既是在考验她，也是在逼青鳞面对现实。这位看似冷酷的蛇族之皇，终究给了她们一个机会。
哪怕这机会九死一生。
“我去。”李羽蔺擦去嘴角血迹，站直身体。
李羽蔺心中稍定，她躬身一礼：“多谢前辈。”
“半个时辰。”母皇重新阖目，威压却稍稍收敛，“超时未返，吾便当你失败了。”
李羽蔺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中，青鳞的声音在她魂海中响起，嘶哑而复杂：
“李羽蔺……多谢。”
在呼啸的罡风中稳住身形，魂环悄然亮起，碧色光晕包裹全身。李羽蔺压下心绪，“别谢那么早，先活下去再说。”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下方渊底，无数碧绿磷光如狂暴的鬼火般飘荡纠缠，每一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戾气与威压。
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首要目的是取得碎片，解了那寒毒。至于青鳞与玉凝，若顺手能成全，便也算不负这份感谢。
她调整姿态，凝聚魂力，向着那抹微光，决然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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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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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蜕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