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的枫叶有点红,赏锋常在一丈红吧……”
……
……
你终于又见到你的好诡秘锋儿了。
这几日锋儿被蜡皇连着宠幸,你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好不容易得了空,两人在后花园的假山后头闲话家常,嗑着瓜子聊着宫里谁又闹了什么笑话,正说到兴头上,你便起身打算回宫换盏茶来。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远处便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你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望去,就看见小回忆那张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朝你跑来,裙摆都快绊着脚了:“姐姐!姐姐快救救前锋哥哥!”
前锋哥哥——锋儿?
你心里咯噔一声,脚步已经比脑子先动了起来,提着裙摆就往那边赶。绕过一丛修剪齐整的冬青,眼前的景象让你的脚步猛地一顿——
果然是《锋X传》的衍生世界,这排场、这架势、这阴阳怪气的调调,简直比原剧还原剧。
皇后理查德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回廊台阶上,身后乌压压站了一群宫女太监,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而他面前,锋儿正跪在青石砖地上,那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黑皮俊脸此刻绷得死紧,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你太了解理查德了——这位皇后娘娘(不对,皇后陛下?)但凡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准没好事。
果然,他那把不紧不慢的嗓音悠悠飘过来,比深秋的风还凉上三分:
“今儿的枫叶倒是红得好看。”他慢条斯理地捻起一片不知从哪儿落下的红叶,在指尖转了转,唇边噙着一抹笑,眼底却半分温度也无,“那就赏锋常在一丈红吧。”
一丈红。
这三个字砸进耳朵里,你头皮都麻了。
你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这可是《锋X传》的衍生世界啊!一丈红那是什么东西?两寸厚、五尺长的木板子,从后腰打到脚踝,不死也残!锋儿就算是个黑皮体育生、就算身体素质再好,这一丈红下去,那也是要人命的事啊!
你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一把扑到锋儿旁边跪下,扯着嗓子喊:“皇后娘娘开恩!”
——喊完你才想起来,这个世界里理查德是男的,应该叫“皇后殿下”还是“皇后陛下”来着?管不了那么多了!
理查德看见你的那一刻,那张本来还端着几分矜贵从容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是真的黑了。
比锋儿的黑皮还黑。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捏着那片红叶,指节都泛了白。你几乎能看见他太阳穴上突突跳的青筋——这位皇后殿下对你的“仇恨值”,那可真是由来已久了。
“……都退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宫女太监们训练有素地撤了个干干净净,小回忆也被一个年长的嬷嬷拉走了,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你一眼,眼神里又是担忧又是感激。锋儿也被两个太监架着退到了一旁,但你知道他没走远,还在某个角落竖着耳朵听。
空荡荡的回廊前,就剩下你和理查德两个人。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靴子踏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像踩在你心尖上。最后在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你,那种目光让你想起了猫戏耍老鼠——不对,他是猫,但你也不是什么老鼠,你就是个倒霉蛋。
“跪下。”
两个字,冷得像淬了冰。
你心里骂骂咧咧,但膝盖还是诚实地弯了下去。没办法,人家是皇后,你是大学士,反正品级没他高。
理查德在你面前慢慢踱了两步,然后突然停下来,用一种让你后脊梁发凉的语气开了口:
“本宫查过了。”
你心里先是想笑,救命啊刘春东你怎么称上本宫了,随后一紧。
“你与锋常在,”他刻意咬重了“锋常在”三个字,仿佛这三个字是什么脏东西似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同长大,……呵。”
他弯下腰,那张精致到近乎锋利的脸凑近了你,鼻尖差点碰到你的鼻尖,呼吸都喷在你脸上。你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掰回来,逼你与他对视。
“现在,”他拖长了声调,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醋的刀子,一刀一刀剜过来,“你的——初——恋——终于进宫了。你高兴了吧?你可以和他再续前缘了!”
“……可以放开我吗,殿下您捏得我下巴好疼。”
“回答本宫的话!”
天可怜见!你一点都不肖想锋儿啊!
你们之间那是纯纯的姐妹情谊——不对,锋儿是男的,但你们之间真的是那种可以一起ob、一起吐槽、一起分享十元天赋的闺中密友情啊!他在你心里就是个会说话的诡秘挂件,跟“初恋”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你看着理查德那副醋海翻波的模样,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他今天这么针对锋儿,该不会是因为刚才看见你和锋儿在御花园闲聊了吧?
一定是的。
这位皇后殿下,……嗯,占有欲挺强。
“殿下!”你连忙开口,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我和锋常在之间真的没有任何私情!我们只是姐妹情——呃,姐弟情?反正就是那种清清白白、坦坦荡荡的情谊!比御花园里的池水还清!”
理查德盯着你看了足足有十秒。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恼怒,又像是委屈,还有一种“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的鄙夷。
最后他“哼”了一声,松开你的下巴,直起身来,甩了甩袖子。
“以后,”他背对着你,声音冷冷的,“少和锋常往来。”
说完,他抬脚就走,绣着金线的衣摆从你眼前扫过,带起一阵冷香。
你跪在原地,嘴上乖乖应了一句“是,谨遵殿下教诲”,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那可不行。
离了锋儿,这深宫里头的乐子可就少了一半。谁来跟你一起嗑瓜子聊八卦?谁来帮你试新出的口脂颜色?谁来在你被理查德气到吐血的时候陪你一起骂他?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跟锋儿往来的。
你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望着理查德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件事,怕是还没完。
还真让你说中了。
没过几天,蜡皇那边不知道怎么得了风声——你严重怀疑是杨启莲(bushi),奥尔菲斯传出去的,毕竟这宫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知道理查德罚了锋儿的事,在这个世界比理查德还毒妇(?)的奥尔菲斯做局的概率很大
蜡皇当场就发了脾气。
罚理查德禁闭,抄写宫规一百遍,还扣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
一百遍宫规?那玩意儿厚得能当枕头用,抄完一百遍理查德的手不得废了?
你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你和理查德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他看你不顺眼,你也觉得他小心眼爱拈酸吃醋,但你这个人吧,最大的毛病就是——博爱。
你的鱼塘里养着不少人,虽然理查德这条鱼脾气又臭又硬还动不动就仗着皇后的权势咬人,但好歹也是你鱼塘里的一员。如今他落了难,你心里那点“雪中送炭”的念头就蠢蠢欲动起来。
再说了,他毕竟是因为吃你和锋儿的醋才犯的事儿,虽然这醋吃得毫无道理,但你多少有点……嗯,于心不忍?
于是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半夜爬墙去看他。
你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这条路你熟,上次去看诺顿也是这么爬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月色朦胧,你提着一食盒的点心,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皇后宫外的围墙下。你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巡逻的侍卫,便撩起衣摆,手脚并用地攀上了墙头——
“姐姐。”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你身后响起,吓得你差点从墙上栽下来。
你猛地回头,就看见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心机。
伊塔库亚。
他就站在你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不知道跟了你多久了,一袭深色衣裳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只蛰伏在暗处的猫。
“你——”你压低了声音,又惊又怒,“你怎么在这儿!”
“偶遇。”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无辜得像一朵白莲花。
偶遇。
你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大半夜的,在皇后宫外的围墙下偶遇?你信他个鬼!
伊塔库亚慢慢走近,仰头看着骑在墙头上进退两难的你,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姐姐这是……想去探望皇后殿下?”
你:“……”
瞒不住了。这家伙既然能在这儿“偶遇”你,八成连你要去哪儿都猜得一清二楚。
你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示弱加收买。
“伊塔,”你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他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副“我在考虑”的表情。
你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在等什么,你太清楚了。
果然,过了片刻,他开口了:“姐姐要我不说出去,也不是不行。”他顿了顿,那双猫儿一样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你,“一个条件。”
“你说。”
“中秋节,皇宫宴会过后,”他的语速放慢了,仿佛在品味每一个字,“我想邀姐姐一起去赏月。”
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中秋节。
你那天约了阿尔瓦啊!
而且每年中秋节你都是和你的老师一起过的——这是你们之间雷打不动的惯例。从你入宫那年起,每一个中秋夜,阿尔瓦都会在望月台上备好茶点,等你过去,你们一边赏月一边谈诗论画,那是你在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宁静时光。
今年突然变卦……你光是想想阿尔瓦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就觉得良心隐隐作痛。
“这个……”你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可能不太行……”
伊塔库亚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语气还是那么轻,但温度骤降了十度不止:
“哦?”
他拖长了尾音,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我明天可有事要禀报蜡皇了。”
——此猫太坏了!!!
你在心里把伊塔库亚骂了一百八十遍,但表面上还得维持住微笑。没办法,把柄在人家手里捏着,你除了认栽还能怎么办?
“行。”你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中秋,赏月,我去。”
伊塔库亚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灿烂得像是三月的春光。他甚至贴心地走过来,托住你的脚踝帮你翻过了墙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刚才那个威胁你的人根本不是他。
“姐姐慢走。”他在墙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
你蹲在墙头上,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一个翻身跳进了皇后宫里。
今年……只能对不起阿尔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