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已经漫过底格里斯河,你站在高塔的露台上,能看见远方反叛军的火把像蝗虫一样铺满平原。
赫莱尔站在你身后,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即将城破人亡的暴君。
“该走了。”他说。
你转过身,撞进那双眼睛里——和伊塔一模一样。
三年前你被囚禁在这座高塔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用这样的目光看他。那时他是囚禁你的混蛋,是把你丢进水牢的恶魔。水没过胸口的那夜,你咬着牙发誓,若能活着出去,必要亲手割断他的喉咙。
“我不会走。”你说。
赫莱尔笑了,那种让你脊背发凉的笑:“你以为我在征求你的意见?”
他的侍从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捧着你的披风。你认得那个侍从——他是赫莱尔最信任的人之一,此刻却要被他派去送你。
“哥哥在城东的渡口等你。”赫莱尔说,“这些年我没有把他发配太远,你应该谢谢我。”
你愣住了。
伊塔。三年前赫莱尔当着你的面把他流放,你因此恨了很久,恨着恨着你不堪的移情别恋赫莱尔了,甚至不敢去想他的名字。可现在赫莱尔说,没有发配太远?
“你……”
“你以为我真会把他扔到荒漠里喂狼?”赫莱尔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你的耳环,“留着他,才能留着你。”
你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伊塔了。
不是因为这三年的分离,而是因为——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紧匕首想要刺穿赫莱尔的心脏,如今却会在夜里攀上他的胸膛。
“我不去。”你说,“我没办法……没办法这样去见他。”
“怎样?”
“你明知道的!”你抬起头,眼眶发烫,“我移情别恋了,我背叛了伊塔,我……”
话说不下去了。
赫莱尔的表情却冷下来:“所以你要留在这里等死?”
“死又如何?”
“死又如何?”他猛地攥住你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在这里?让那些叛军把你拖到大街上示众?让他们的士兵——”
“那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你甩开他的手。力气不够,但他松开了。
“当初把我关进水牢的是你,让我恨你入骨的是你,现在让我……”你顿了顿,喉头发紧,“让我变成这样的人也是你。赫莱尔,你凭什么现在赶我走?”
他盯着你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喊杀声又近了一些。
然后他笑了,那种刻薄的、让你想撕碎他脸的笑。
“你以为你喜欢我?”
你的心猛地一沉。
“你仔细看看。”他凑近你,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我这张脸,和哥哥有区别吗?我对你好一点,你就移情过来——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你自己分得清吗?”
你僵在原地。
“我不过是长了一张哥哥的脸,再对你稍微……”他话没说完。
因为你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你的手在发抖,打完之后更抖。
但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让你想起他第一次吻你的时候,想起他在月光下捏着你下巴说你哭起来真好看的时候——是猎物咬住陷阱时的兴奋,是猛兽终于等到兔子咬人的癫狂。
“你……”你的声音在抖,“你凭什么质疑我的感情?”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你,嘴角噙着笑。
“你知道我用了多久才接受这件事吗?”你说,“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什么吗?我想我对不起伊塔,我想我疯了,我想我怎么会喜欢上你——当初我们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你!”
泪水终于涌上来,但你没让它落下去。
“我做了那么久的思想斗争,我承认自己背叛了和伊塔的感情,我承认我喜欢上你了——赫莱尔,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说我只是因为这张脸?”
他的笑意终于淡了。
“今天就算你要杀了我。”你一字一句地说,“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远处传来巨响,是城门塌了。
赫莱尔看着你,眼神复杂得像你第一次在水牢里抬头看他时那样。那时你以为是恨,现在你知道不是。
他伸手,指腹擦过你刚才打过他的地方,竟然真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疼吗?”你下意识问。
他笑了:“爽。”
你气结。
“好。”他说,声音低下去,“那你就留下。”
你愣住了。
“但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转身走向露台边缘,看着远处的火光,“等会儿侍卫会带你从密道走,去伊塔那里。”
“你——”
“我知道你会追过来。”他回头看你,笑得很讨厌,“你这种倔驴,越不让干什么越要干什么。但至少,让我骗自己说,我已经把你送走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你脸上:“等会儿我要去迎战,你爱追不追。追上来,我就当你真的想和我死在一起。追不上,就去和伊塔好好活着。”
“你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只是走近你,低头吻了吻你的额头。
“其实我骗你的。”他贴着你额头说,“哥哥离得不远,但他知道你会喜欢上我。”
你浑身一僵。
“你关在水牢那会儿,他来见过我。”赫莱尔的声音很轻,“他说,如果你愿意接受我,让我好好待你。”
你猛地抬头。
赫莱尔已经退开两步,笑容里终于有了点真实的东西:“他知道你会移情别恋。他甚至知道我会故意让你恨我,再故意让你喜欢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好好待你。”
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他转身。
(接下来参考文游什么的有两个结局)
结局一:渡口
你最终还是被侍卫塞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你掀开帘子回头,看见高塔的轮廓正在火光中倾斜。赫莱尔站在露台上,像一尊即将倒塌的雕像。
然后你看见了伊塔。
他站在渡口,穿着粗布长袍,和你记忆中的模样一样,又不太一样。少了些少年的意气,多了些风霜的痕迹。
“来了?”他问,语气平常得像你只是出门逛了一圈市集。
你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
伊塔伸手,替你拢了拢被风吹乱的披风:“船要开了。”
“伊塔……”你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我喜欢上他了。”
他点点头。
“我对不起你。”
他继续点头。
“你知道?”
伊塔终于看你,眼睛和赫莱尔一模一样,但目光是温的:“他关你的时候,我去找过他。”
你攥紧披风。
“他说他要娶你。”伊塔笑了笑,“我说,如果你愿意,就好好待你。如果不愿意,我会来接你。”
“你……”
“他给过我信,每个月一封。”伊塔从怀里掏出几片泥板,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你熟悉的字迹,“说你今天吃了什么,说你今天骂了他几次,说你今天偷偷磨匕首想杀他。”
你看着那些泥板,突然想哭。
“后来信的内容变了。”伊塔说,“说你今天发呆的时候盯着他看,说你今天没有磨匕首,说你今天睡着的时候往他怀里钻了钻。”
你捂住脸。
“我猜得到的。”伊塔把泥板收回去,“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高塔彻底塌了。
你回头,看见冲天的火光。
“他……”
“他不会死。”伊塔说,“他那种人,死不了的。”
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但你知道赫莱尔让你选——追上去,或者活下去。
“走吧。”伊塔牵起你的手,踏上渡船。
船夫撑开长篙,底格里斯河的夜色吞没了一切。你靠在船舷上,看着那座燃烧的王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伊塔在你身边坐下,什么都没问。
过了很久,你说:“我喜欢他。”
他说:“嗯。”
你说:“不是因为你。”
他说:“我知道。”
你说:“可我背叛了你。”
他转头看你,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和赫莱尔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我们是兄妹。”他说,“永远是。”
你把头靠在他肩上,终于哭了。
渡船顺着底格里斯河飘向远方,身后是倾覆的高塔,身前是未知的荒漠。而你们只是做回了一对普通的兄妹,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
——
结局二:火
你没有上马车。
侍卫跪在你面前,额头抵着石板:“王上请您务必——”
“起来吧。”你说,“他不会怪你的。”
然后你转身,往高塔的方向跑去。
火把、刀剑、呐喊,一切都在你耳边呼啸而过。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些街道的,只知道跑到塔下时,裙摆已经被烧焦了一片。
露台上没有人。
你抬头,看见最高处有个人影,站在倒塌的雕像旁。
你开始爬楼梯。
台阶在震颤,碎石从头顶落下,你跑过曾经走过无数次的旋转楼梯,跑过你们争吵过、亲吻过、恨过又爱过的每一个地方。
推开最后一扇门时,你看见了他。
赫莱尔站在露台边缘,背对着你,望着城下的火光。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像一面即将撕裂的旗。
“赫莱尔。”
他猛地转身。
那一瞬间,你看见他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不是戏谑,不是算计,不是任何你熟悉的模样。是纯粹的、毫无防备的震惊。
“你……”
“我什么我?”你走近他,喘着气,“我说过,要死一起死。”
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种你第一次见他时就想撕碎的笑,此刻却让你眼眶发热。
“哥哥会伤心的。”他说。
你抬手给了他一拳。
这次不是巴掌,是结结实实的拳头,打在他胸口,打得他退了一步。
“当初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想伊塔会伤心?”你吼他,“当初把我关进水牢的时候怎么不想伊塔会伤心?当初对我好的时候怎么不想伊塔会伤心?”
他捂着胸口,居然笑得更开心了。
“现在想让我活着,然后说什么哥哥会伤心?”你又打了他一拳,“赫莱尔,你要不要脸?”
他抓住你的手腕,把你拉进怀里。
“不要了。”他低头看着你,眼睛亮得像底格里斯河上的星辰,“脸给你,命给你,什么都给你。”
你张嘴想骂他,却被他堵住了唇。
火光在周围蔓延,热浪扑面而来,他的吻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你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被他吻的时候,那时你咬破了他的嘴唇,尝到了血的滋味。
现在只有火的味道。
还有他。
你们在倒塌的雕像旁接吻,在即将倾覆的高塔上,在席卷一切的火焰中。他的手穿过你的发丝,你的手指攥紧他的衣襟,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彼此刻进骨头里。
远处传来巨物坍塌的轰鸣。
他放开你,额头抵着你的额头:“怕吗?”
“怕什么?”
“死。”
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火光,看着这个你从恨到爱的人。
“怕。”你说,“但更怕你一个人死。”
他笑了,然后又吻住你。
这一次的吻很长,长到火焰舔上露台的边缘,长到脚下的石板开始发烫,长到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然后,火光吞噬了一切。
——
——
接下来是回庄园后的一点剧情,感觉自己写的有点雷霆可不看(°??°)(●'??'●),口嗨爽了嗯对
——
你站在欧利蒂丝庄园的大厅里,壁炉的火光映在石墙上,晃得人眼晕。
结束了。那把对局终于结束了。
你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蚀日者的面具、那双在风雪中凝视你的眼睛——刚才对局里,你差点在他面前卡出那句“我要当狗”。好在最后关头你咬住了舌头,疼得眼眶发酸。
你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也许那个经历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当你抬起头,看见大厅另一侧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你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伊塔库亚。
他站在那里,你能看见火光在他身上跳动,把雪原的寒意都染得暖和了些。
你移开目光。
不敢看他。
一想到那个“梦”里的事,你就觉得自己对猫猫犯了罪。怎么能在梦里和人家又亲又抱,还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和——?现在醒了,你怎么面对他?
你低着头,打算从他身侧悄悄溜过去。
“姐姐。”
声音从头顶落下。
你僵住了。
伊塔拦在你面前,那双从面具后望过来的眼睛定定地看进你眼底。他比梦境里更高,身形也更清晰——可那目光,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让你后背发凉。
“你……”你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那个,我……”
“姐姐。”他又喊了一声,语气平静得不像他,“那座我们都有的高塔记忆,你还记得吗?”
你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那是你自以为的梦,你怎么会不记得?
可他不该知道吧?
“你……你也?”你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你。
你突然慌了。那些在梦里做的事、说的那些话——如果他都记得,那岂不是……
“对不起!”你脱口而出,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真的、我当时以为那是梦,我不是故意对你那样,我没有想冒犯你的意思,我真的——”
“姐姐。”他打断你。
你闭嘴了。
他站在那里,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可你莫名觉得他在看着你,很认真地看着你。
“姐姐究竟更喜欢我,”他缓缓开口,“还是更喜欢赫莱尔呢?”
你愣住了。
这个问题——
你大脑空白了一瞬。赫莱尔?赫莱尔不就是他自己吗?庄园里的守夜人,伊塔库亚,赫莱尔,不就是同一个人?
可你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等在那里的模样,突然生出了一点侥幸。
他不可能突然变成赫莱尔吧。这是伊塔,是那只雪原小猫,是那个在庄园里陪你最多的人。
于是你伸出手。
手指碰到兜帽的布料,软软的,带着他身上的寒意。你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像在梦里那样。
“当然是你啊,伊塔。”
你说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庄园里更多时候都是我和你在接触,所以……”
话音未落。
指尖的触感变了。
柔软的布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光滑的——面具的质感。
你的手僵在他头顶。
兜帽落下。
那张脸还是伊塔的脸,可面具变了,蚀日者的面具,他抬手握住你来不及收回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你动弹不得。
“姐姐。”
声音变了。
不是伊塔那种带着少年气的清冽,而是低沉的、在你耳边滚过的、属于赫莱尔的嗓音。
“都是骗我的?”
他把你拉进怀里,手臂收紧,箍得你动弹不得。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你耳边,烫得惊人。
“说到底,”他的声音咬牙切齿,“还是更喜欢伊塔库亚啊?”
你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你们——你们不是一个人吗?!”你挣扎着想推开他,可他抱得太紧,你根本挣不开。
“是吗?”
他笑了,笑声却让你后背发凉。
“今天没有对局了吧。”
他的唇擦过你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还是好好——区分——一下我和伊塔吧。”
你彻底傻了。
这要怎么区分?庄园里所有人都知道守夜人是一体多面,伊塔库亚和赫莱尔是同一个存在——你要怎么区分一个东西的很多面?
可他不管。
他搂着你,目光沉沉地落在你脸上。火光在他眼底跳动,照亮那张面具下看不清神情的脸。
“姐姐刚才摸伊塔的头了。”
他陈述事实。
“说最喜欢他。”
又一个事实。
“还说,庄园里更多时候是和他接触。”
他每说一句,你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我呢?”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你的额头。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灼得你不敢直视。
“姐姐有没有想过,你摸他的时候,我也是能感觉到的?”
你愣住了。
“你——”
“我们是一个人。”他说,“可我们也不完全是一个人。姐姐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听得见。”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所以,”他问,“姐姐真的更喜欢他吗?”
你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要怎么回答?
你说喜欢伊塔,他会不高兴。你说喜欢他,可刚才对伊塔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你说都喜欢——这种答案,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他盯着你,等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声更轻,更危险。
“姐姐不说话。”
他说。
“那就是答案了。”
“不是——”你终于找回声音,“你们明明是一个人,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
他松开你一点,可你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姐姐。”他低头看你,火光在他身后跳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既然分不清,那就慢慢分清。”
你慌了。
“你放我下来——!”
他没理你。
他抱着你往楼梯走去,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你心上。
“今天没有对局。”他说,“时间很多。”
你崩溃了。
这什么展开?你不是在做梦吗?你不是醒了吗?为什么梦境里的东西追到现实里来了?
“赫莱尔!”你喊他名字。
他脚步顿了一下。
“姐姐终于喊我名字了。”
他低头看你,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
“不过,”他说,“现在喊也来不及了。”
你被抱着上楼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庄园里所有人都说守夜人是同一个人,可这一刻你无比确定,抱着你的这个,绝对是赫莱尔。
因为伊塔不会这么对你。
伊塔会乖乖让你摸头。
伊塔会安静听你说话。
伊塔……
你突然有点想念那只雪原小猫了。
可下一秒,赫莱尔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
“姐姐在想他?”
你僵住。
“不用想了。”他推开房门,把你放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你,“从现在开始,你只能想我。”
“最起码现在,我会让姐姐好好区分——我到底是赫莱尔,还是伊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