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后的地源珠到了敖光掌心,敖光微微皱着眉,看着里面的纹路。
“这纹路……臣在龙族古籍中似乎见过类似的记载,但极为模糊了。”
昊天走到他身侧观察:“是先水之雏形……也或许是碎片。洪荒初开,天地未判之时,原始先水之法显化于世,便是以这等纹路为基,孕育万水。不过这纹路早在第一次神魔大战中便崩散,后隐匿起来,或被后天水法覆盖。如今三界江河湖海、雨露霜雪所依循的,皆是神战后各族大能联手重铸的后水之法。”
“此珠的纹路不是后天重构之物,蛮荒之气未消,大抵是从逝去的时光中被重新唤醒的,甚至可能是人为复现的。”昊天说。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归墟。
唯有那片废墟才可能拥有。
“他们在西荒地脉中注入的,恐怕是经精心提炼的毒种。”昊天说。
敖光眉头皱得更紧:“他们的目的恐是要蚕食鲸吞,将三界如今的体系替换成归墟掌握的版本。”
“不止西荒。”昊天面色凝重,抬手间,三界立体地脉虚影出现。
地脉图中,有三处区域的光芒明显黯淡。
“西荒赤水河流域,地脉赤源已毁,周边八万里地脉严重受损,有经旱魃侵蚀的痕迹。”昊天指尖点在那片区域。
“北境极北冰原,裂隙虽已被封印,但源头亦有类似痕迹,与归墟浊气特征部分吻合。”
“南海,珊瑚海战后出现的秽石及更早的疫毒,也是同样的。”
他收回手。
敖光指向代表东海的区域,声音带着不确定:“陛下,东海是水元最为丰沛磅礴之地,地底有源点,按理说,归墟若要替换,东海应是他们必须拿下的目标才对。可为何至今,东海似乎未曾出现类似事件?”
昊天闻言沉默了下来。
“或许……东海也已发生了。”昊天说。
“什么?”
“或许他们对东海的计划早已完成,只是我们未曾洞悉。”
“据朕所知,契约的订立需要特殊场所,才足以承受碰撞。”
敖光想起了一个几乎被遗忘在龙族历史尘埃中的名字,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昊天也已猜到了:“大抵就是万化祭坛。”
万化祭坛,传说中位于不周山巅,由盘古脊骨所化,汇聚洪荒清浊二气,能沟通混沌,见证誓约。可后来不周山被撞断,万化祭坛也随之崩毁,最大的残骸据说坠入了归墟。
“……契约是在归墟中的祭坛残骸上订立的?”敖光问。
“十有**。正是如此,归墟才可能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去额外对东海动手。”
“那时核被污染难道也是?”
“极有可能。先法据零星古籍记载,更接近于混沌,没有明确的过去现在未来之分。”
敖光攥紧手指:“那就必须在他们完成替换之前切断引线。”
昊天皱眉:“司刑天尊、户部尚书那伙人,近日与西海、瑶池往来诡秘。弹劾不成,雷刑受挫,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归墟既能如此精准地在我们行动前制造事端,对我们的计划怕是早已了如指掌。届时天庭内鬼与归墟外魔里应外合,浮时间层必成凶险绝地。”
“既如此,便索性借此时机将他们一并清算,永绝后患。”敖光说。
“好。”昊天抬手按在敖光肩上,“日后浮时间层,朕与你清君侧,斩妖邪,涤乾坤,还清明。”
“臣,遵旨。”
是夜,西荒镇守大营主帐,灯火通明。
昊天与敖光对坐在临时布置的简朴木案前,案上悬浮着地源珠,旁边摊开着临摹拓印下来的先水纹图谱。
敖光伸手指向图谱中一处由数个波浪与点状符号组成的图案:“这些纹路的整体构型,与古龙骨碎片上所见到的刻痕有近七成神似,那些刻痕据记载,疑为太易龙文的变体或残篇。”
“龙族先祖用以记载大道、沟通天地、施展神通使用的原始文字?传说每个完整的太易龙文都对应着一条先法的残片或真意,非大能者不可识、不可书、不可用。不过这等文字早在龙族因契约而传承出现断层时,便已失落。你竟还认得零星?”
敖光摇头,语气遗憾:“仅止于认得其形,略知其可能与水、雷、变化等概念相关,具体含义、如何诵读、如何引动,早已失传。龙宫现存关于太易龙文的记载,皆为零星语焉不详的传说与拓片,且多有矛盾谬误之处。此珠纹路与那些拓片的神韵极为相似,应是同源。”
“……金乌一族有与之对应的太阳神纹,人族三皇五帝时期流传过先天八卦真图,凤凰麒麟等上古神兽种族,亦各有其传承的道纹篆书。”昊天说。
“若能破译这些纹路,哪怕只是理解其中一部分含义与规律……或许能找到克制抵御归墟先法的方法,补全龙族的龙文传承。若其他种族也能如此,三界或许能集合各族残存的先智,构建出应对归墟先法战的防御乃至反击。”敖光的声音有些压抑的激动。
“回九重天后朕会即刻下旨,重启天庭上古遗典阁最高权限,集合三界所有精通古文字、古符文、古阵法、古历史的学者大能,无论仙神人妖、隐世散修,凡有所长皆可征召。天庭会给予资源支持与安全保障,务求在最短时间内集中力量,全力破译这些纹路,及其他可能与归墟相关的古法信息。”
“臣愿尽绵薄之力。东海龙宫秘库中,一切关于太易龙文、上古龙族史的残篇断简、拓片壁画,臣皆可整理誊录,送至遗典阁,供学者研究参考。龙族中亦有几位于古文字有钻研的长老,臣可请他们相助。”
“敖光,若将那些东西完全公开,龙族将再无秘密可言,被掩埋的荣耀、历史、伤痛,都将暴露,你也可能承受猜忌与非议,可能有别有用心者对龙族下手。”
短暂的安静。
“臣知道,但总会有东西比这些更重要。”
“比如?”
“三界存亡,生灵安泰,这方天地能否延续。陛下,若归墟阴谋得逞,届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文明断绝。到了那一步,龙族是否还保有秘密,是否还能偏安于深海一隅,龙族是否还能延续,还有任何意义吗?”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龙族生于斯,长于斯,三界是龙族无法割舍的根,守好根便是守护龙族未来。为此莫说公开些许传承,便是要付出更多,臣与龙族亦在所不惜。”
昊天走到帐窗边,望向帐外无垠的夜空:“是。在三界存亡前,一切私心恩怨、门户之见、过往隐秘,都必须让路。”
他又说起了万古前之事。
“陛下,您说那银龙可曾有过后悔?”
“朕不知他是否后悔,时光太久,真相湮没,契约也未必记录下他全部心绪。但若换做是你站在那个位置,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责任无论昨日今日明日都一样。
“是,若换做是臣,臣也会。”
帐内再次静下来,只有远处西荒夜风呼啸而过的呜咽,这片焦土大地低沉的悲歌偶尔传入帐中。
不知多久,当烛火又燃短了一截,昊天忽再次开口:“日后浮时间层,若真如我们所料,内外勾结,埋伏重重,朕会先行出手。”
敖光下意识想反对:“陛下岂可——”
“听朕说完。朕对归墟那些先法虽非免疫,但克制排斥效果相较于其他生灵,尤其是你,要小得多,由朕在前更妥。”
他走到敖光面前:“你便突破阻碍,抵达时核面前,完成净化,这比清除多少埋伏者更重要。”
他的手用力按在敖光肩上:“所以战术如此,朕在前开路破障,吸引牵制主要火力与陷阱,你在后紧随,将净时咒施放出来,完成净化。不管路上遇到什么干扰,出现什么意外,看到什么景象,不要停,不要回头,不要分心,一直走到时核前。”
“陛下呢?”
昊天收回手:“朕自有分寸。朕会尽可能扫清障碍。你只需记住一件事,若朕倒下,不要救,不要停,继续往前走,完成净化。那是对朕最好的交代,我们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陛下就如此笃定臣能做到?”
“敖光,这是军令。”
“若臣违令了?”
“朕会将你打晕扔到时核面前。清醒后,你若还来得及完成净化,便算将功折罪。若来不及,朕会第一个定你贻误战机、陷三界于危亡之罪。”
“臣遵旨。”
“很好。”
说罢,他融入了帐外浓重的夜色中。
我真没思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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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