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微服

南海平叛后第三日,一则消息在南海各岛间流传。

有位从西荒来的散仙,正在沿海城镇收治被战火波及的伤患。这位散仙医术高超,魔气火毒到他手中不过三五个时辰便能化解。

更奇的是他治病不收金银,只要求患者讲述战时的见闻,谁率军冲杀,谁临阵脱逃,谁对无辜百姓手下留情。

消息传到敖光耳中时,他正在南海临设的议事厅里处理善后。

金碧辉煌的南海龙宫在战火中损毁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东侧偏殿勉强可用。临时议事厅内,墙壁上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几根断裂的玉柱简单修复,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气。

敖光坐在临时搭建的木案前,案上堆满了卷宗,阵亡将士名录、灾民安置名册、灵脉损伤评估、重建物资清单……每卷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龟丞相低声说:“陛下,那位散仙的行迹有些蹊跷。老臣派人暗中查探,发现他每到一处,当地的水元波动便会异常平顺,连战后残留的污浊煞气都会消散几分。”

他手中捧着枚留影珠,映出息壤屿上那位散仙施法的画面。

敖光手中的笔顿了顿。他想起了一个人,但不敢确定,不愿确定。

“他在何处?”敖光问。

“今日在息壤屿,听说那里有三四百伤患聚集。老臣已派人暗中保护,但……派去的人回报说,那位散仙身边似乎有屏障,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百丈之内,有人试图用神识探查他的真容,也失败了。”

敖光放下笔,站起身:“备驾,我亲自去看看。”

息壤屿是南海一座不起眼的小岛,因岛心有一口能涌出淡水的泉眼,战时成了附近渔民和低阶水族的避难所。

此刻岛上临时搭起了草棚,简陋却整洁,伤患或躺或坐,呻吟声哀叹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都是药草味和淡淡的腐肉味。

敖光化作一名普通龙族将领的模样,身着青色鳞甲,腰佩制式长刀,面容普通到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他落在岛边,走向岛心,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一个断了角的蛟族青年靠在树下,胸膛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几个年幼的水族孩童围在一口锅边,锅里煮着稀薄的米粥,孩子们瘦得皮包骨头。远处,一位老妪抱着已经冰冷的孙儿尸体,哭得没有声音。

战后的疮痍远比战场上的厮杀更让人心碎。

敖光沉默地走着。南海叛乱,他奉旨镇压,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但现在看着这些无辜受难的百姓,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战争没有胜利者,只有幸存者和牺牲者。

他顺着人流走向岛心,很快看见了那位传说中的散仙。

那人坐在一口古井旁,青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和衣摆处有磨损痕迹,长发用普通的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散在额前,戴着半张素银面具。

他正低头为一个被侵蚀的老龟疗伤。老龟的背甲裂开了数道缝隙,火毒渗出。

那散仙指尖流淌着青光,火毒退去,裂开的背甲愈合,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时间,老龟便已能勉强起身,颤巍巍地行礼道谢。

敖光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将气息隐匿得更彻底,微微侧身,站在一棵古树投下的阴影中,静静地看着散仙一个接一个地救治伤患。

下一个伤患是个年幼的鲛人少女,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年纪,半边脸颊被魔气腐蚀,腐肉中隐约可见森白的颧骨,伤口边泛着紫黑,少女疼得浑身发抖,单薄的身体蜷缩在草席上,咬着唇不敢哭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怕疼?”散仙声音温和,微微俯身,与少女平视。

少女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散仙从袖中取出一枚糖丸,是最普通的麦芽糖,用粗糙的油纸包裹着,凡人市井里三文钱能买一大包的那种。他小心地剥开油纸,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块。

“含着,甜的。”他将糖丸递到少女嘴边。

少女含住糖丸,甜味化开。

“我施法时,你数数糖丸多久化完,等化完了,伤就好了。”

少女乖巧地点头,开始数数:“一、二、三……”

青光落在她的脸颊上,速度放慢了许多。修复骨肉的过程细致入微,少女也没感觉到多少疼痛,只盯着散仙的侧脸。

敖光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东海龙宫储君时,曾听父王讲过的一则古老的传说。

传说在天地初开时,最初的那批神灵不是高高在上的,他们会行走人间,与凡人同吃同住,亲自感受四季更替、生老病死。后来神与人渐行渐远,天道也日渐高远。

“糖化完了吗?”散仙问,打断了敖光的思绪。

少女回过神来:“啊?还、还没……”

“那再数慢点。”

不知过了多久,他治好了少女的伤,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再过几日便会恢复如初。少女摸着自己的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昊天轻轻扶住她:“不必如此,去那边领碗粥喝,好好休息。”

少女抹着眼泪去了,一步三回头。

散仙起身,似乎因为久坐而微微晃了晃,很快稳住身形。他似有所感,转头看向敖光的方向。

四目相对,敖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上前。

散仙面具下的唇角似乎扬了扬,随即收回目光,走向下一个伤患,断了手臂的夜叉。

敖光也没有上前相认,转身离开了。

是夜,南海龙宫临时寝殿烛火通明,敖光独坐案前,桌上摊着一卷南海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战损、流民、待修复的灵脉。

他提笔勾画,计划着接下来三个月的事宜,笔尖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窗棂被敲响了,间隔精准,是敖光与心腹约定的暗号,但此刻来者不是他等的人。

敖光抬眼:“进。”

一道青灰色身影入内,正是白日里那位散仙。他反手合上窗,动作流畅,仿佛只是回家一般随意。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难掩疲惫的脸。烛光下,可以看见他眼下淡淡青影。

果然。

“陛下深夜来访,有何吩咐?”敖光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昊天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地图和标注。

“你打算用三个月重建南海?”

“是。”敖光直起身,“若天庭工部能支援部分仙材,或许能缩短至两月。”

“工部那边朕会安排。”昊天在敖光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枚玉简,那是南海阵亡将士的名录,厚厚一卷。

“今日在息壤屿,你看见朕了。”

“是。臣不敢打扰。”

“为什么不敢?怕朕怪你窥探?”

“……是。”

昊天轻笑一声,将名录放回原处:“朕若真怪你,白日里就现身抓你了,既然默许你看,便是无所谓。”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这是个细微的小动作,每当思考难题或是消耗过度时,他的指尖总会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

“陛下为何要亲自……”敖光问了一半,又止住。

“为何要亲自疗伤?因为这场叛乱,朕也有责任。”

“陛下何出此言?”敖光顺着话问下去,心中已隐约猜到答案。

“若非朕急于敲打四海,他或许不会铤而走险。”

“他刚上位,根基不稳,南海又刚经历清洗,人心惶惶。这时候加税等于把他逼到绝路,要么对天庭俯首帖耳,被南海唾弃,要么硬扛到底,赌一把。朕知道他可能会反,朕等他反。”

“……陛下是想借机彻底清洗南海?”敖光问。

昊天松开手,看向窗外夜色:“朕确实想清洗南海,铲除归墟余孽,但朕没想死这么多人。这些将士百姓本不必死……是朕算漏了人心。”

“今日在息壤屿,那个老龟告诉朕,他儿子原本在南海龙宫当差,战前偷偷放走了三百多个想逃难的渔民,后来被叛军发现,乱刀砍死了。”

“那个鲛人少女,她父亲是个小商贩,战火烧到家门前时,把最后一条船让给了邻居,自己留下等死。尸体三天后才被找到,手里还攥着给女儿买的贝壳发簪。”

“还有岛东头那个断了腿的夜叉,他战时拖着伤腿从火场里背出来十七个孩童,最后一批孩子送出来时房梁塌了,砸断了他的腿,他还笑着对朕说值。”

这些事奏章上不会写,战报里不会提,死伤多少,损失几何,都只是冰冷的数字,他想亲眼看看亲耳听听,那些都是什么样的人,那些所谓的叛乱者究竟为何而战。

敖光沉默良久。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第一次上战场,父王对他说:为将者,当知每道军令都关乎生死,为君者,当知每道圣旨都系着兴衰。

他真正理解这句话是在多年之后,当他亲手签署第一份征兵令,知道那些被征召的儿郎可能一去不回。

“所以陛下才这么做?”。

“嗯。明日朕会去珊瑚海,听说那里战后出现了疫病,水源受污染,喝了水的生灵浑身溃烂,三日即死,当地药师束手无策。”

“你……要跟来吗?”

敖光起身行礼:“臣,愿随陛下同行。”

“那便明日辰时,珊瑚海见。”说完,他凭空消失。

敖光重新坐下,提笔在地图上勾画。

翌日辰时未至,敖光便已抵达珊瑚海。

这里是南海著名的珊瑚丛林,战前有五彩斑斓的珊瑚群。

如今,原本鲜艳的珊瑚大面积发黑死亡,海水中浮着绿色泡沫,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海岸边搭建着简陋的隔离营地,数百名患者躺在草席上,身上布满溃烂的伤口,哀嚎声此起彼伏,几个身着药师袍的身影在营地中忙碌。

敖光化作昨日那副模样,静静站在营地外围一处礁石上。

辰时整,一道身影准时出现在营地入口。

昊天戴着那半张素银面具,道袍换了件干净的,但款式依旧朴素,肩上挎着个药箱。

他们走入营地,一位老药师迎上前,面色凝重地说着什么。昊天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然后走到一名患者身边蹲下,开始检查。

昊天观察了患者的伤口,再取出针,刺破患者指尖,收集了一滴血。血滴在玉片上,泛起绿光,不断蠕动。

“有人在水源中投放了腐海虫卵,虫卵入体即孵化,以宿主血肉为食,三日成熟,破体而出,继续寻找新宿主。”

老药师脸色煞白:“那、那可如何是好?我们试过所有药方都无效啊!”

昊天站起身:“这是魔界腐海特有的寄生虫,需以至阳之力才能灭杀。”

他走到营地中央,那里有一口临时挖掘的水井,是营地的主要水源。昊天蹲下身,将手探入井中,闭上眼睛。

井水泛起淡淡金光,水中的绿色泡沫散去,腥臭味被清新的水汽取代。

净化水源后,昊天走向第一个患者。他掌心聚出一团白焰,温度极高,却不伤患者皮肉,只灼烧那些腐海虫。

患者发出痛苦的惨叫,很快又变成惊呼。他看见伤口中无数的绿色虫子被白焰逼出,化为灰烬。

“忍着点,会有些痛。”昊天说。

他一个个治疗过去,到第二十三个患者时,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敖光不再等待,迈步走入营地。

“医师,需要帮忙吗?”敖光走到昊天身边,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

昊天抬眼看他,接过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这些药粉分发给症状较轻的患者,兑水服下,可以抑制虫卵孵化。”

他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药粉递给敖光。敖光接过药粉,走向那些还能自主服药的患者,分发药物。

一个时辰后,营地中的患者全部得到救治,营地里第一次响起了哭泣声。老药师带着一群患者跪地叩谢,昊天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水源已净化,但上游可能还有污染源。我会去查看,你们暂时不要取用山涧的水。”

“是,是,多谢仙师!多谢仙师!”老药师说。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向珊瑚海深处走去。沿途所见,是成片的珊瑚礁发黑坏死,海鱼翻着白肚,海草枯萎发黄。

“腐海虫卵只能在魔界生存,来到人界需有特殊容器保存。南海新龙王没有这个本事,他背后还有人。”昊天说。

“归墟?”敖光问。

“或是与归墟勾结的魔界势力。”昊天在一处山涧前停下。这里的水源呈深绿色,散发出的腥臭味比营地更浓,“投放点就在这。”

他蹲下身,指尖在水面一点,水面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三日前深夜,一个黑袍人影将一枚黑色玉瓶投入山涧,玉瓶碎裂,无数绿色虫卵涌入水流。

黑袍人面容模糊,但他们隐约认出了那人腰间挂的令牌,是腐海魔尊的标志。

“果然。腐海魔尊是归墟魔君的旧部,三万年前归墟被封印时,他侥幸逃脱,一直在魔界蛰伏,如今归墟即将复苏,这些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昊天道。

昊天站起身,双手结印,整个人悬浮在半空,发出金光,所照之处毒水被净化,地底的虫卵消失。

净化整条山涧的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他落地时,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敖光本能地伸手扶住他。

“陛下……”敖光低声说。

昊天稳住身形,轻轻挣脱敖光的手:“无妨,只是消耗大了些。”

敖光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是东海龙宫的珍藏,九转化元丹,对恢复灵力有奇效。

他将玉瓶递过去:“陛下,此丹或许有用。”

昊天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接过玉瓶倒出一粒服下。丹药入腹,他的脸色略微好转。

“谢了。”昊天将玉瓶递回。

敖光没接:“陛下留着吧,后续或许还用得上。”

昊天一顿,将玉瓶收起:“你倒是有心。”

两人继续前行,这次走得慢了许多,昊天不再说话,沉默地看着沿途的疮痍,敖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们走过了三个被污染的村庄,净化了五处水源,救治了上百名患者。每到一处,昊天都仔细询问战时的细节,记录下那些被埋没的善行与罪恶。

一个老渔民告诉他们,叛军来袭时,村里的年轻人都逃了,只有一个跛脚的老人留下,划着自己的破船,一趟趟将妇孺送到安全的小岛。最后一趟时,船被流矢击中沉没,老人再也没能上岸。

一个少年哭着说,他父亲是龙宫的文书小吏,战前偷偷抄录了叛军的布防图,想送去给天庭援军,但被发现后,被当众砍头处死,尸体和头颅悬挂在城门上三日。

一个妇人抱着婴儿跪地磕头,说丈夫是个普通的虾兵,战场上被逼着屠杀平民。他下不了手,转身逃跑,被督战队从背后一刀穿心。

故事拼拼凑凑,这里有英雄有懦夫,有无辜者,有不得已者,有慷慨赴死者,有苟且偷生者,所有人都在战争中挣扎。

黄昏时分,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海湾。

这里只有几间废弃的渔屋,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浪花拍打礁石。战火似乎没有波及这里,一切都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

昊天在一处礁石上坐下,摘下面具。

“坐。”昊天拍了拍身旁的礁石。

敖光犹豫了一瞬才坐下。

“今日听了这么多故事,有什么感想?”昊天望着海面。

敖光沉默片刻:“战争残酷,百姓无辜。”

“坐在凌霄殿里批阅奏章时,看到的只是‘南海叛乱,斩敌三万,俘五万,平民伤亡待查’,轻飘飘啊。”

他转头看向敖光:“可知朕为何要亲自走这一趟?”

“臣愚钝。”

“朕怕,朕怕有一天习惯了只看奏章,只听汇报,只算得失。怕有一天再也想不起受影响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朕的师父,上一任天帝,曾经对朕说:为君者,当有霹雳手段,亦当怀菩萨心肠。”

“霹雳手段易学,菩萨心肠难持。权力会腐蚀人心,地位会蒙蔽双眼,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容易忘了自己也是从凡人修炼而来,容易忘了自己也曾有过无能为力。”

他继续说:“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朕都会化身下界,走走看看。行医教书都有过,偶尔单纯的流浪,看看人间烟火,听听市井闲谈,感受生老病死。”

“这算是……体察民情?”敖光问。

昊天笑了一下:“不全是,也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最初为什么走上这条路。”

“陛下最初是为何?”敖光忍不住问。

昊天轻声说:“曾有个人说,希望我能让三界少些战火,多些安宁,少些不公,多些公道。”

“朕做得还不够好。”昊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南海这一战死了太多不该死的人。”

“但陛下已经在弥补。”敖光说。

“弥补不了,人死不能复生,创伤无法抹平。朕能做的只是尽量让活着的人好过些,让这样的悲剧少发生些。”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色暗了下来。

昊天重新戴上面具,站起身:“走吧,还有三个村子要去。”

“陛下今日消耗过度,不如先休息……”敖光劝道。

“无妨。疫病不等人,早一刻救治或许就能多救一条命。”

敖光默默跟上。接下来的七日,他都陪着昊天微服行走在南海各地。

第七日夜,他们在一处山洞暂歇。昊天靠坐在岩壁上闭目调息。连日来的过度消耗让他虚弱,即使有丹药辅助也难掩疲惫。

敖光生了堆火,煮了壶清茶,茶香满山洞,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泡茶的手艺不错。”昊天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家母教的。”敖光将茶杯递过去,“她说茶如人生,浮沉间方见真味。”

昊天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令堂是通透之人。”

“是东海一个普通渔村的女子。”敖光在火堆对面坐下,“父亲巡海时遇险,被她所救,结下缘分。”

昊天睁开眼,盯着敖光:“难怪。”

敖光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人沉默地喝着茶,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南海的雨季到了。

“明日,朕该回天庭了。”

敖光动作一顿:“南海之事……”

昊天放下茶杯:“基本处理完毕,剩下的重建工作,你比朕擅长,而且凌霄殿积压的奏章大概已经堆成山了。”

“那陛下此行……可有所获?”

“……嗯。”他不细说,敖光也懂。

“此外,你,敖光,你让朕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臣愚钝。”

“你知道的,龙族与天庭的关系自古微妙,四海龙族听调不听宣,名义上臣服,实际上是自治,历届天帝对此或怀柔或强硬,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你既忠于龙族也忠于天庭,难得。”

“所以朕在想,也许未来的天庭与四海可以有新的合作共生。”

“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但这条路很难走,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你这样的人。你……愿意吗?”

敖光起身行礼:“臣,愿为陛下分忧,愿为三界太平尽力。”

“好。”昊天站起身,拍了拍敖光的肩,“那南海就交给你了,好好重建,好好治理,朕在天庭等你汇报。”

“是。”

昊天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雨幕。雨水顺着山岩流淌,在夜色中泛着银光。

他忽然回头:“对了,那条星链,戴好它。”

说完,身影融入雨夜,消失不见。

明日太阳照常升起,南海的重建之路还很长,现在至少已有了方向。

敖光回到火堆旁,端起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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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笼】新历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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