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匣中王侯

红姐和大胡子合力把那“人”塞进了盗洞里,宋慈与半边眉迅速用石头盖住洞口,石块下方震动了两下,终于安静下来。

乔治抱着医药箱小声问我:“Mlle(法语,小姐),这就是你们常说的邪祟上身吗?”

我一本正经回答:“这个应该叫‘夺舍’,‘邪祟上身’一般说的是还有脑部活动且意识存在的活人。”

乔治一脸涨知识的害怕。

“你们说的邪祟是这样吗,咦嘻嘻嘻~”

猝不及防下肩膀一重,同时身后飘起沙哑的笑声,我吓得心跳骤停,原地起跳,扑了两步扶住墙壁,身后传来乔治快要破音的叫声。

我没来得及回头怒瞪某位全场最混蛋的邪祟,面前的墙壁动了。

下一刻,噼里啪啦的扑棱声不断于耳,我本能抬手护住口鼻眼和耳朵,被这一幕惊得血都凉了。千千万万只扑棱蛾子振动翅膀掠过我的衣袖,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欲哭无泪地想象自己是一座雕塑,心里的小人三百六十度转圈泪奔。

耳边嗡嗡的扑棱声逐渐消失,我听力慢慢恢复,终于听见有人在大叫,还有枪I弹走火的声音。

过了三五秒时间,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墓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近乎是死寂。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聋掉了,一双手温柔地拉下我的手臂,轻缓地拍干净我头发上粘落的粉尘,声音轻轻落进耳中,我倒提的心一点点落回原位:“没事,它们走了。”

我抓住她的衣袖,想起手上很脏,立刻放开,低下头小口小口喘息了一会儿,缓过神愠恼地瞪了一眼拎着“吓晕”过去的乔治满脸无辜无害的小白脸……呸!!

混,蛋,七!巧!

许教授闷闷的咳嗽声传来,他摆了摆手没让彭副队扶:“我没事,还好,这些都是雄蛾,没有太大攻击性,鳞粉的毒性也不算强。”

阿柚替我拍下肩头的灰,我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大脑冷静下来,伸手给阿柚抖下头发上的鳞粉。

处理完了身上的粉尘,我扫了眼满地的歪果仁,看见宋慈和红姐三人不约而同活动手腕的动作,以及大胡子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我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任劳任怨地拿出一根银针,简单消毒之后一人一针一路扎过去。

几道手电筒的光照在飞蛾原本停留的墙壁上,墙壁被遮掩的纹路显现出来。

我们完整照亮之后发现,上面的不是浮雕或壁画,而是一块嵌入山壁的青铜板,板面上的纹路繁复多样,像是许多动物和人,中央的图案形似一棵参天大树。

虽然内容不多,里面的一些元素与莲山冲虚楼内的壁画内元素很相像。

我定睛一看,这面墙正是四角的石兽眼睛看向的方向,还好我刚发现那会儿没有随便摸上去。

红姐问道:“几位教授学识渊博,请问上面刻的是什么内容?”

许教授推了推眼镜,口罩下的声音沉闷:“上面的刻字是战国时期所谓南蛮地区使用的巫文字,这些古字体在汉时已经渐渐消失,这个墓真正建陵的时间有待考究。”

“至于具体内容……”许教授抬着眼镜凑到宋慈拍下来的照片上细看,受环境等因素影响,青铜板上的纹路有些模糊。

“许。”许教授和我异口同声。

红姐耳朵尖,我偷偷一出声她就看过来:“许?”

我点了一下头,瞧了眼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许教授,老实巴交:“这个长定侯姓许,很多王侯将相会在自己的陵里或者写墓志铭的时候刻上自己的姓氏,也不算奇怪吧。”

“或者它指的不是姓氏,是国名,许国的许。”宋慈分析道,“西周初年,周武王封姜姓后裔文叔于许,建立许国。不过在战国初期,许国被楚国所灭,算是并入楚国。”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残文说长定侯是楚国人,跟着楚国末将庄蹻建立滇国,但也有不完全的史料记载,长定侯是汉时武帝南征收得的名将,功绩显赫所以封长定侯。这个长定侯究竟何许人也,史料里没有定论,历史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也难说,这个墓到底是谁的,要看到主棺才知道。”

“百年前千年前的事情了,史料记载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除了故事的主人公,谁又多清楚,谁又真正在乎,当个乐子听就好。”七巧转了转扇子,扇顶撩了一下我的耳垂,冰凉凉的,我条件反射往旁边跳了一步。七巧对上宋慈暗沉沉的目光,眉眼间的笑意八风不动,轻笑出声,“认真你就输了。”

大胡子听不懂他们争执的事情,很实在地指了指飞蛾离开的石门:“嘿,别管这些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红姐点头:“有路。”

七巧用小白脸那张面孔笑得可恶:“路永远不缺,门后边大路朝天,还是条通天路呦~”

红姐和大胡子打头,宋慈牵住我的手,余光瞥了眼懒散紧随的七巧,给我戴上一只相机,五指稍稍握紧,声音依然温和:“接下来你跟紧我,在没有伤员需要你帮忙处理、并且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基本工作是环境和文物的摄影,明白?”

我点点头,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相机,尾指勾了一下他的手心,低声说:“宋哥,问个问题,我拍的不好看怎么办。”

宋慈垂眸看着我,似乎笑了一下:“有特征就行,不用很好看。”

我表示理解,有些古文物本身就不在当代人的审美线上。

石门过去的空间有一具打开的棺材,棺材已经碎开,残留的木块上有弹孔的形状,还有一些奇怪的小刺。许教授说这些小刺是黑蜂的毒针,而且依然有毒性残留,让我们小心不要碰到。

向上的路藏在墙壁的夹缝里,类似井道,直上直下,红姐和半边眉已经试过了,钩索无能为力。右边墙壁有两级很高的土梯,每一级大致有五米高,突出的宽度只有一两厘米。

我在入口前站定,对着旁边的土壁比了一下身高。这间墓室最多四米,而井道差不多十米,所以上下两层之间的土层很可能是五到六米。我们从蓄水池通过盗洞爬上来,洞是斜着打的,这个上下距离有点难把控,但估计一下斜面长度,上底到下顶的直线距离应该也是五六左右的数字。

在我纠结这个数学问题的时候,七巧已经蹭蹭蹭飞窜到了“井口”顶部,总计耗时一个眨眼,照例给我们垂下一根绳索。

坑底铺了一层软泥,也不知道是怎么保湿处理,泥巴依旧软乎乎的,上面脚印手印很多。我发散了一下想象力,觉得这很像是有人从上面某个点位打滑掉了下来,落地时一屁墩子坐在软泥上了。

想想就屁股疼。

这一处的土壁没有下面那么滑,就是直上直下压力很大,我爬到顶时手臂肌肉有些酸痛抽筋,翻不上去,只能颤颤巍巍地朝上面人伸出无助的小手。

所以说,年轻人应该多锻炼身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帮,帮个忙。”

抬手的下一秒,两只手同时握住我,宋慈拉的手腕,七巧原本扣着我的小臂,见状手一滑小指曲起弹了一下宋慈手上麻穴堂而皇之占掉他的位置,然后一个用力把我拉了上去。

我仰着头看得清楚,合理猜测宋慈是不是跟七巧扮的这小白脸有仇。这人是许教授的学生,许老和徐老是同学,交情匪浅,宋慈如果和小白脸有什么交往也不奇怪。

七巧拉着我的手捏了捏:“亲爱的小医生,你这个身体素质不行啊,要不要跟着我,我带你从里到外方方面面地锻炼锻炼。”

跟在我后面的阿柚随手一撑就上来了,我腾地红了脸,抽回手,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才不要,你就知道吓唬我。

七巧笑得更开心。

宋慈的声音从旁传来:“师妹,过来这边。不要离垂井太近,不安全。”

我偷偷朝七巧比了一个倒七表示我的不满,转身拉着阿柚往嵌在山土里的壁门走去。

这扇石门两边各立着一只单脚站立的大鸟,像马一样高大,形状类似仙鹤。半边眉和小伙计一左一右贴在门上找机关,许教授抬着眼镜凑在门前研究上面的图案。

我举起相机给两“门神”各拍了一张照片,虽然这两个雕像长的都挺抽象,不过我还是看出了一点点熟悉之处,嘀咕了一句:“鬿雀?”

虽然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单脚站立,可能古人观察的时候那两只恰好打架脚受伤了,又或者它们就是喜欢单脚睡觉,反正我没见过,我一直被追着跑。但是它的长爪子,它那生动形象的鸡头鸡冠,越看越像有木有。

这个长定侯果然跟莲山神庙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在宋慈和红姐的分析帮助下,小伙计和半边眉顺利找到了门的机关。一连串的喀喇声从墙后响起,我们不谋而合退开半米,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大门。

石门轰然打开,风尘落定的时候,我们身后的墙壁忽然动了,扑棱着灰白色的翅膀排队飞进墓室里,像河流入海一样,声势浩大。

我抬臂遮住眼睛,从衣服缝隙目送它们离开。

那些蛾子居然一直跟着我们,而我们对此毫无察觉。

飞蛾停留的地方,藏着另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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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灵槐手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