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长沙已是深夜,霓虹灯下的钢铁城市没有二十年后那么的繁华,却让慕初月莫名有种回家了的感觉,明明这里于她是陌生的。
山里风景固然好,但看多了也就那样,再加上被大黑熊狂追的经历,她现在已经对深山老林有了心理阴影。
直到这一刻,慕初月脑海里绷着的那根弦才彻底松动。
她依旧保持着倚靠后座椅背的姿势,盯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却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慵懒。
「还是待在城市里好,等下次主线任务开始前,老娘坚决不下地了!」
「只要不影响主线任务的完成,宿主开心就好。」
张起灵适时给出回应,他也望向窗外的夜色,以前没感觉,现在再看,这些冷冰冰的钢筋水泥似乎也有了温度。
车开到了一处夜市,停在一家凌晨也坐满了客人的火锅店门口。
火锅锅底的霸道香味在慕初月下车时,便强势地窜进了她的鼻腔,一下就勾出了她胃里的馋虫。
正好今天都在坐车,也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吃顿热腾腾的火锅当夜宵,再回去睡大觉,正合她意!
孙老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柜台前负责收银的,是个风韵犹存的三十多岁的妇女,一看他进来,立马笑的跟朵菊花似的迎上去。
“哎哟,这不孙文武嘛~你这几天死哪去了?还知道来光顾我的生意啊~”
那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的调调,饶是同为女性的慕初月,也听的起了层鸡皮疙瘩。
而发嗲对付男人,尤其是这种大腹便便有点钱的四十岁男人,相当有效。
下一秒,就见孙老板的绿豆小眼立刻眯成了两条缝,舔着一脸的褶子凑过去道:“什么话!我这不是出去赚钱了?要没钱,我还咋来光顾文大老板娘的生意?”
说着,那无处安放的咸猪手偷摸捏了把老板娘的细腰。
老板娘不仅没躲,还娇嗔了一声,轻轻拍他一下,笑骂:“得得得~知道你是大忙人~~赶紧的,进去吧,位置都给你们留好了,还是老地方!”
“我就知道你最疼人儿!”
孙老板一副恨不得扑上去亲两口的架势,两人之间的互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站在一旁的二冯正和服务员说点菜的事,而强子似乎对此也已经见怪不怪。
他摸了摸肚子,非常自然地从柜台旁的冰柜里拿出一听啤酒,向二冯喊了一声,拉环一拉,就吨吨吨灌了两口。
但他俩不在意,不代表慕初月也无所谓啊!
她这会儿正好能看到孙老板的一系列小动作,刚尴尬地移开视线,就被身边的齐达内一把搂住肩膀。
“走,咱们先上去,照孙老板这进度,还得再等会儿。”
然后,她就被拉走了。
二楼包厢也几乎坐满,路过几间还能听到推杯换盏,家人朋友聚在一起的欢声笑语,特别热闹。
慕初月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凌晨两点的长沙!
这个所谓的老地方在二楼走廊最里,整个火锅店最大的包间。
进门一个大屏风,一侧是供客人休息的中式沙发,前面还有个茶几,放着一套专业泡茶工具。
雕花的仿古窗户开在靠街的那边,其他两面墙上挂着装裱好的字画,角落还摆着连排的绿植。
包厢正中则是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在煮着两口鸳鸯锅,热气蒸腾,辣锅的香味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其余的地方几乎摆满了待下锅的菜。
如果忽略掉咕噜咕噜冒泡的火锅,光看装潢布局,那确实很是古典雅致。
说实话,慕初月是真想直接上桌开吃,但包厢里除了服务员,就他们俩,人没到齐就去,未免太难看了。
于是,慕初月只得先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她望着一桌菜直咽口水,心里把孙老板三人狠狠骂了一遍。
服务员是个年轻小姐姐,很有眼色地过来倒茶,还拿了瓜果点心放在茶几上。
正打算喝口茶润润嗓子,慕初月手刚伸出去,茶杯就被某个死眼镜男快一步端走抿了一口。
只差一点点,她的脏话就要脱口而出,然后,这人就忽然对服务员说了一句让她一秒熄火的话。
“我们先吃,帮我们下在一个锅里,多点肉。”
服务员小姐姐立马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来到圆桌前,征求了用哪个锅后,端起一盘牛雪花,菌菇和辣锅各倒进一半。
趁着牛肉煮熟的间隙,她又熟练地倒上两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请入座。”
慕初月迫不及待坐下,喝了口热茶的功夫,牛肉也涮好了,由服务员捞起分在两人的盘子里。
吃下第一口肉,慕初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升华了,在武陵山的那一个多星期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折磨!
两个大男人的饭量可想而知,不一会儿就扫光了五盘牛羊肉,服务员下的速度,都没他们吃的速度快。
刚刚打开胃口的慕初月眼巴巴盯着锅里的食材,准备吃第二轮了,而孙老板他们,居然还没过来。
干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做女明星的时候,慕初月被经纪人盯着控制饮食,为了出席某个红毯,能拍出绝美照片,上热搜抢热度,她可是生生吃了两个星期的水煮菜,硬是瘦了十斤。
虽然结果是好的,当晚的热搜前十,光她的造型颜值就占了三条,但怎么也没有现在敞开了狂炫肉来的爽!
这时,齐达内忽然放下手机,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趁现在多吃点儿,待会儿可就没什么时间用在吃上了。”
可库库干饭的慕初月头都没抬,她正在心里对着系统疯狂尖叫,抒发着自己的满足。
「呜呜呜……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我宣布,火锅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海带苗!我要吃海带苗,还有鱼豆腐、虾滑、午餐肉……」
然后,张起灵就听了半分钟的现场报菜名,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饭量有多少,要彻底吃饱,估计得这一桌加上旁边的整个配菜车才行。
短短二十分钟,两人风卷残云般几乎将所有盘子清空,给服务员看的是目瞪口呆。
正想着再点两盘牛肉,包厢门口终于有了熟悉的动静。
不一会儿,孙老板便和一个没见过的老头并肩走了进来。
老头看着起码七十岁,身材矮小干瘦,戴着副老花镜,穿着那种黑灰色的老式开衫,外面还套了个厚背心。
外表看着就是个朴实无华的小老头,但孙老板对他却表现的既恭敬又谄媚,特地绕去主位拉开椅子。
“来来,四阿公坐这!”
被称作四阿公的老头摆了摆手,也没坐,慢悠悠转过来,看了眼还坐着没动的慕初月,又转向脸上挂笑的齐达内,突然哼了一声。
“你俩倒是吃得开心。”
“这不想着来的是您,都是自己人,还讲那繁琐的规矩,多见外不是?”齐达内乐呵呵地起身给老头倒了杯茶。
老头没拂他的面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道:“我已经听孙老板说了,你和小哥这趟下地辛苦,最近好好歇歇,下个月,有事指派你去。”
“知道了,四阿公放宽心,瞎子我出马,一定能圆满完成!”
在老头的示意下,齐达内坐了回去,他拿起筷子,这次就吃的相对斯文了很多。
见老头也跟着落座,孙老板才敢坐在他旁边坐下,二冯和强子以及跟进来的其他人也纷纷找空位坐着。
只不过这一大桌,除了慕初月和齐达内,没一个人动筷子,这就显的他俩很没规矩。
难怪刚才齐达内说赶紧吃,敢情这顿夜宵还是个商务饭局啊!
「系统,那老头谁啊?这么有派头!」
「陈皮阿四,长沙盗墓行当的地头蛇之一,张起灵和黑瞎子都在他手底下做事。」
「啊?你是说,我现在是他伙计?那我刚才……」
此时的慕初月就很尴尬,非常尴尬,她立刻放下筷子,随后看向陈皮阿四,没想到正好对上那有些阴翳的目光,吓的她赶紧移开视线。
「别紧张,宿主,陈皮阿四不会说你什么的。」
「为什么?」
张起灵的记忆回溯到几年前,他第一次在广西见到陈皮阿四的时候,对方那不可置信,又无比忌惮的模样。
「他不敢。」
几名服务员又上了一次菜便迅速退出去关好门,除了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包间里一时安静的让人窒息。
好一会儿过去,陈皮阿四才掀了掀眼皮,开口:“都别干坐着了,吃菜。”
这一声令下,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孙老板抓住机会连忙道:“四阿公啊,我这趟下地还得谢谢你,瞎子和小哥都是你的人,他俩可帮了我大忙!”
陈皮阿四没接话,只自顾自喝茶,但孙老板并不觉得尴尬,继续说起这趟倒斗碰上的事。
期间,陈皮阿四一个字都没回应,直到孙老板说到慕初月单独找主墓室的事,他才突然出声。
“那墓主搞出这些东西,难保没在自己的尸体上动什么手脚,小哥,你太冲动了。”
话里话外的矛头直指慕初月,就是怪她啥都没捞,就把整个主墓室给炸了呗。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多少有点没给她留面子。
「我靠!狗系统,你不是说这老登不敢说我吗!」
听到她脱口而出的形容词,张起灵没忍住嘴角一抽。
「宿主,不用理会。」
可慕初月依旧很不爽。就算当时她确实冲动了一点,但那种情况下,换成任何一个人,不是被蜈蚣吃了,就是把那里炸了,还能有多好的方案?
「个老登,不要b脸,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自己上啊!就知道打嘴炮!还小哥,你太冲动了!但凡是别人上早挂了!」
不过,慕初月也就在心里骂骂咧咧了,她面上保持沉默,埋头吃菜,好像没听见两人的谈话一样。
还是孙老板跳出来打圆场道:“嗐,那也不是小哥的问题,我和瞎子也碰上变异蜈蚣,三四米长的那种,要不是炸药,咱们这趟可真出不来了!”
接下来,他们再谈什么,慕初月就没怎么听了。
什么抢这个堂口,吞并那个堂口的,中间倒说起了几次吴三省的名字,不过想想主角团有什么可担心的,她也没太在意。
最后散伙已近凌晨三点,慕初月是真扛不住了,坐进车里差点睡着。
回到落脚点,快速冲了个战斗澡,倒床上就睡,都没摸腹肌!
从第二天起,在陈皮阿四的指派下,慕初月和齐达内跟他后头,到长沙周边,据说最难啃的几个堂口露脸,俗称:撑门面。
本以为也就恐吓威胁一下,可等亲眼目睹前一秒还坐着喝茶的两波人,后一秒就能拿棍拿刀火拼起来时,她莫名想到了一句话。
自由美利坚,枪战每一天。
虽然轮不到她下场,但站边上看着,也完全放松不下来,她是真怕哪个人不长眼,砍刀直接飞过来。
眼看战况越来越激烈,慕初月也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当中。
「不是,小哥以前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啊?特么,我还以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单独行动,然后想干啥干啥呢!」
「其实,宿主可以拒绝。」
「密码的,狗系统!你TM怎么……」
然后,张起灵熟练地打开屏蔽,他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火拼的两波人,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与其说过的是这种生活,不如说整个盗墓行当都是这样。
利字当头,反目成仇,比比皆是。
就这样在长沙过了几天,陈皮阿四那里暂时没什么事情要他俩做,齐达内总算有时间兑换之前的承诺——请客吃饭。
目的地是一家藏在低矮的民房里的苍蝇馆子,做的都是些家常菜。
店门面很小,也很难找,但里面的客人是真多。
还好齐达内提前和老板打过招呼,最外面的一桌留给了他们。
菜单就是贴墙上那种纯手写的,齐达内非常大方地让她随便点。
但粗略看一眼,里面最贵的一道菜不超过40,难怪说随便点呢。
不过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慕初月毫不客气地点了五菜一汤,报给老板后,又去冰柜里拿了一听肥宅快乐水,美滋滋喝了一口。
齐达内则选了啤酒,他直勾勾盯着对面的青年,意有所指地调侃:“哑巴,你以前可没告诉我,你好这口啊~”
对此,慕初月很是淡定地回答:“人,不会一成不变。”
“说的也是,不过你这变化也忒大了,就因为有了老婆?”齐达内貌似不经意地问。
没想到这家伙还记得呢,慕初月便故意做出一副深沉的模样,说:“瞎,你以后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