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没有说话，而黑蚺不认为有说话的必要。
那位女士整个人都战栗起来。密室中亮着昏黄的灯光，她却目盲般用手在身前摸索：“你是谁，那个有翼的怪物吗？还是他们说的蝙蝠恶魔，你终于来了吗？”
比起恐惧，她的语气中反而多了奔赴宿命的了然。
“我不是。”蝙蝠侠走过去。
【我等待一个能设下谜题的人，等待一个能解开它们的蝙蝠——于是我等来了你，蝙蝠侠，你注定要与我相连。】
他有意把脚步声落得很实，不是那种用来威慑罪犯的、有节奏地敲击在他们心脏上的重音，而是想证明自己是个活人：“我不是怪物，女士，我也只是个和你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而且很害怕。”
平心而论，蝙蝠侠伪装得不错，尤其是他用布鲁斯那样清朗又带着点颤音的声线说出来的时候，这位女士会轻信他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又找到了另一个受害者吗？你是谁？”
蝙蝠侠拢着他皮膜翅膀样的披风，胸口的蝙蝠标志竖着尖尖的耳朵。他放缓了声音：“我叫布鲁斯，我的父母这么称呼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士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是时间很短，她艰难回忆的表情在烛光下一览无余：“我叫……多米尼克。我是不是认识你，布鲁斯？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隐约有些联系。”
【没错，释放她，蝙蝠侠。唯有她得到释放，我才能自由，你也是。】
蝙蝠侠身边的黑蚺发出了长且哑的低鸣声，这样带着攻击性的低狺毫无意外地惊到了那位与世隔绝太久的女士。
“还有谁！”
蝙蝠侠给了龙一个警告的眼神，在制止他这方面看来效果不错，其他就算了：“是我的……孩子。”法律意义上被韦恩收养的白龙表现得一派坦然，“来吧，多米尼克，我带你出去。”
他半蹲在女人身边，伸手想要搀扶起她，但是没有碰到任何实物。
蝙蝠侠的动作没有停顿，把那个驱逐了恶魔的护身符放到身侧的桌面上，又回手去抓她的手臂。
再一次抓空。
这显然超出他的预计。
【怎么会！你为什么……你没有完成仪式？！】
蝙蝠侠身后的白龙吐了口气，锋利的犬齿在嘴唇下露出一个尖。
“没用的，布鲁斯，木板被锁死了。”
多米尼克没有看到蝙蝠侠的动作，这是不幸中唯一的垂怜，她的灵魂被遗弃在那段不见天日的时光之中，也就无法从黑暗中窥见自己可悲的命运。
可没有期限的等待，本身就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不会的。”蝙蝠侠紧握住拳头，把这句话从声带里撕扯出来，“会有办法的。”
白龙感受到了蝙蝠侠压抑的怒意与悲伤——它们简直是从他的骨血中沁透出来——他走到蝙蝠侠的身边，语气轻松地建议：“如果你想跨越它，就拔出你的剑吧。”
“Uhm？”这个说法太过无厘头了，蝙蝠侠相信白龙从不说些无稽之谈，但是他什么时候有过剑？
韦恩庄园倒是有挂着几把装饰用的古董，秘密训练室里也配备有西洋剑、东方长剑、重剑等不同类型的武器，但它们都不是蝙蝠侠会选择的常规手段。
“勇者之剑。”白龙的补充听起来更加荒唐了。他也看出蝙蝠侠的疑虑，手指绕过制服腕侧的臂刃，搭在他的手腕上。
蝙蝠侠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克制住下意识的抗拒，顺着他的牵引探向自己的肋下。似曾相识的位置、似曾相识的说法，但他这一次却在冥冥之中握住了实物，而随着他缓慢抽出的动作，一把重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一把略带劈刺剑特征的重剑，却在护手处延伸出带着鳞状花纹的倒刺，手感也更为沉重，如果没有足够的力气甚至无法把它抬起，更不要说挥舞它进行战斗。
“所有童话故事里的勇者都会有一把剑。”白龙松开手后退半步，隔着目镜看不见他眼中的神情，但语气中却透出他不如表现出的那样平静。这份情感流露也是淡薄且短暂的，他很快从那把重剑上转移开目光，微扬起下巴看着蝙蝠侠，明明没有表情却像有点邀功似的，“你可以用它做一些……它的本职工作。”
旁边的灵魂紧绷起身体，她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甚至连他们的身影也只能看到一个比周围更深的黑暗轮廓，但她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是来结束这一切的吗？”她问道。
明明已经猜出了自己将要遭遇的最坏可能，她的眉眼间却流出怅然的欣喜与……解脱。
蝙蝠侠握着这把利器，现在一切都变得尤为简单——只需要挥动一下，这对前一任祭品而言甚至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似乎也是他唯一能替她做的。
“……是的，”他开口时，语气干涩得不成样子，“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白龙说他可以借助这把剑接触到灵魂。
这就足够了。
蝙蝠侠把长剑倒转过来，握住森白的剑刃。武器没有穿透手套，却在人类的大脑中搅动出一阵刺痛。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沁出了汗珠，顺着脸颊下滑……但是无碍，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忍耐疼痛。
只要确实可行。
这是一个好结果，再好不过。
他把剑柄递向多米尼克，就像他无数次身处于危险边缘时，却把手伸向了悬崖之下，想要抓住渴望求生的任何人。
“握住它，我带你出去。”
一只手比她更快搭上了他的手腕，白龙抿着嘴唇，情绪肉眼可见地低沉下来。
“布鲁斯。”
如果是其他人干扰了蝙蝠侠的行动，早在动手的那一秒就已经被他的目光钉死了。不过白龙从来不吃这一套，蝙蝠侠只好出声询问：“？”
“你不应该用它伤害自己。”白龙说着的时候，堪称执拗地把手指挤进他掌心的空隙里，把他和剑刃隔开，僵硬板直的肩背让人错以为摸到他肩骨的轮廓。
可是蝙蝠侠才是最固执的那个。
“G。”他另一只手按住白龙的肩膀，重复了那句话，“会有办法的，G。”
目镜让人类的形象显得犹如非人的怪物，也让龙那双异种的瞳孔与他无异。
蝙蝠侠掌心施力微压了一下他的肩膀，像是某种承诺般，语气一如既往地低沉且坚定：“我们永远有选择。”
“就像你救了约瑟夫的信徒，即使他们恨你。”
蝙蝠侠记得这个名字，黑炎执事的本名。
“即使他们恨我。”
白龙的目镜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闪烁一下，似乎是眨了下眼。突然的，蝙蝠侠感觉白龙紧绷的肌肉在他掌下略微放松。
“不要用它伤害自己，布鲁斯。”他也重复了一遍。蝙蝠侠没能看出他做了什么，或者说在人类以肉眼辨识的瞬间，大脑被灌输进了‘白龙做出抽取动作’的认知，不然没有人能解释白龙为什么可以从空气中抽出一条披风。
一条眼熟的披风。
那把重剑消失了——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布鲁斯冥冥中明白自己可以从肋下重新抽出它，就像白龙所说的，这是属于他的武器。
作为替换，白龙把那条披风塞进了他的怀里。它不属于他装备柜中的任何一条，却在触手时带来似曾相识的闪回记忆。重量略轻，触感不是金属或某种人为合成的化合物，也不属于织物范畴，垂感好得像绸缎晚礼服。与其说他见过，不如说他梦见过。
“这是我的披风？”自从盖着披风的龙消失过一次后，蝙蝠侠再进入梦中的龙窟时，身上的制服再也没有了配套的披风！
白龙的动作僵了一下，扭过头不看他：“是我的。”
交给他就是他的了，就像他在梦中捡到了一只受伤的蝙蝠侠，然后这个骑士就是他的了！
蝙蝠侠不知道白龙的心思，展开披风裹住多米尼克。凭借这条跨越了虚幻与真实的斗篷，他把这个可怜的姑娘和她无尽岁月中的孤独一起拥抱进了怀里。
“走吧，我带你出去。”
他推开了在她眼中中重若千钧的地下室门。
吱呀一声，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蝙蝠侠避开了警员伸过来的手，就这么横抱着她，沉默地走进了哥谭无尽的夜色之中。
这个漆黑的怀抱无疑是冷硬的，她靠在那个金属铸造的可怖的蝙蝠标志旁边，却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困意。
“真暖和啊……”
她说。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星星却亮晶晶的。蝙蝠侠一步一步离开了那间横贯了数百年的囚牢，怀里的重量也一点一点地变轻了。当他走到戈登面前时，披风猝然散开，一具枯朽的灰白骸骨暴露了出来。
戈登取下叼着的烟斗，长叹了一声，带着烟草的苦涩气息：“蝙蝠侠，这位是？”
“她的名字是多米尼克。”蝙蝠侠注视着她空洞的眼眶，表情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她可以算是，回家了。”
--
只剩残余几点烛光闪烁的地下室里，赶在取证的警员填充这里之前，白龙从阴影中踱步走出。
这间密室除他之外空无一人，巧的是，他找的也不是任何一个活“人”。
关于蝙蝠侠提到的熟悉的动作，可以回溯第十三章，白龙缺少武器时曾第一反应去摸他的肋下（这也太远了！）。
另外蝙蝠是没办法也没打算把白龙教出严格意义上的人性的，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期待那就让我残忍斩断吧！
蝙只是在给他看这个世界，不过白龙好像只看到了他（。）
-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5章 童话的必备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