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人类意识到自身交流方式的不足，进而创造的一种低效的沟通手段。
巫师选择研究冥想盆，火星猎人可以和他人联通思维，而白龙面对自己骑士的需求，则坦然朝他开放自己的记忆——他需要的那一部分。
布鲁斯感觉自己在半空飞翔——飞行本身不算惊奇，他坐过蝙蝠翼、飞机、飞行器、导弹、超人、绿灯球，也穿过不止一款具备飞行能力的蝙蝠战衣，还被各种魔法、针管以及猛兽侠的能力击中变成怪兽（多半和蝙蝠沾点关系）过。只要他暂时不打算退休，未来必然还会有更多的经历。
但是一条龙？蝙蝠侠必须要承认，这和他以往的体验都有所差别。他憩息在巨龙的躯壳中，透过它的感知阅读过去。
这当然和骑龙不一样！事实上，白龙人型时用它纤细的身体管布鲁斯叫做“骑士”，会让他产生‘自己210磅的体重可以把它全身骨头压碎’的联想。
而现在呢，即使蒙着一层呢子布料般朦胧，在以白龙的视角俯瞰地面时，他依旧可以感觉到魔法元素簇拥在它身边、将它托离地面，就像祂生来要凌驾于万物之上。祂那几倍大于精练躯干的翅膀微微扇动，覆盖着细鳞的翼膜拂过那些不被人类器官感知到的规则，宛如绸缎落在竖琴的弦上，轻柔地逐一滑过。
布鲁斯不会迷失于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但蝙蝠侠会对白龙生出不宜时机的忌惮：失去仿若神明的天赋、被拘束于人类柔弱的躯体中，白龙真的会甘心接受这如隔天堑般的落差感？
回忆中的龙并不知道自己跨越时空的骑士在愁虑什么。祂俯瞰着熊熊燃烧的地面，流淌着银环的眸子锁定在火海中唯一的人形生物上。
透过龙的感知，布鲁斯察觉到白龙和人形之间存在着契约联系。他并不清楚这条契约属于什么类型，只知道和自己与白龙的契约有所不同。它更像个单向通讯，白龙只能借此读到ta送来的讯息。
我希望您可以自由。ta这么说。
所以请不要下落，请不要救我。如果我是您在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那么我愿以灵魂给您带来自由。
甘之如饴。
于是白龙克制地空中徘徊，没有落下也没有离开。祂是否希望那个人形在眼球被灼烧殆尽之前，还能看到有一抹银光在这不见天日的阴云下闪烁。
一切都不得而知，布鲁斯只能跟随着白龙的视角，目睹人形湮灭于烈焰之中。
这是既定的过去，就算是蝙蝠侠也无法更改。
白龙低鸣一声，琴弦在浑厚的龙吟中震颤。乌云被拨动出暴雨，倾泻在烈火下饱含肥力的次生壤上。
布鲁斯不知道魔法世界是否会遵循地球的规则，但是龙的视力已经看到有碧绿的幼芽在火焰旁生长。
不待他细看，白龙扬起脖颈飞向边界。祂把阴云、暴雨、火焰与嫩芽都抛却身后，飞过嶙峋的骨架和贫瘠的山脉、还有流淌着斑斓雾色的海。布鲁斯随着白龙飞过大陆边际那倒悬流淌的海洋（必须承认他的世界观在被魔法世界反复摩擦），冲入世界的另一面。
这是一个庞大到恐怖的世界，简直就像把他宇宙中不胜枚举的星球的表面拼接在了一起。
人类透过神的感知，看到人族那巴洛克式奢华的宫殿、矮人把山脉掏空才安置出的地宫、精灵万灵万木共生的森林、兽人奔腾憩居的草原、侏儒精密如艺术品的巨像，还有这片大陆上成长的所有生灵。
现在这里的确像一个童话故事了。
规则的震颤彰示着祂莅临于此。布鲁斯余光瞥到两条龙俯冲下来，黑色的试图以躯体拦截祂，而闪着星光的那条在远处调动起空间。它们的吟唱又急又杂，骑士先生头晕目眩中只分辨出它们把白龙喊做“生命之龙”。
白龙没有为故人停顿，祂挟着微光从它们身边穿过，像云影一样掠走了。祂们在身后追了很久，直到接近世界壁垒才忌惮似的停止。
笼罩着世界的屏障上流动着一个朦胧的影子。在它出现时，布鲁斯在龙的心声中听到了第二个词。
元素之龙。祂这么呼唤它。
蝙蝠侠不觉得那道虚影还存在意识，白龙也没有试图等待回应。
白龙要离开这个与自己再无联系的世界，如故人所愿不会被任何羁绊拖住尾巴。祂轻飘飘地穿过这层屏障，宛如幽灵鬼船漂离海岸，扎向诡谲可怖的马尾藻海。
在世界之外，时间和空间都没有了意义，一切在感知中都以怪诞的方式被呈现。赶在这些污秽人类的感知之前，记忆被临时掐断了，似乎有意在保护三维生物的理智。
等它再次播放时，布鲁斯发现白龙在从一串葡萄上扯开藤蔓——真是个可爱的形容。这是祂感知中的形象转换给人类的理解，事实上这里没有葡萄也没有藤蔓，只有祂和祂们。
‘你在发什么善心呢，’离开前，藤蔓漫不经心地呵斥白龙，像调侃又像怜悯，‘你有这种东西吗？’
虽然立场不同，但是藤蔓确实是蝙蝠侠在这段记忆里遇到的、交流**最丰富的那一个。
嗯，包括蝙蝠侠自己在内。
白龙和葡萄都没有理会藤蔓。
祂们在谈判，但布鲁斯没有听懂这段交流。他只看到有一根锁链扣住了“自己”的脖颈，把白龙拖入一片漆黑的空间。
紧接着是第二根和第三根。他立刻发现龙的感知开始衰弱，庞大的躯体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套上”了人形的躯壳，违反生物认知的过程在记忆中被模糊掉，但仍让人类的灵魂几欲作呕。
在布鲁斯试图缓解不适时，新的锁链伸向祂的背后。白龙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但没有反抗，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假如来自空间之外的能量没有突破阻拦融入它们的话。
于是被扭曲的漆黑锁链直接穿透白龙两侧的肩胛骨，把他死死钉在这里。
作为未来的当事人之一，黑暗骑士从无法理解的嘈杂中听到了来自藤蔓的、讥诮的笑声。
‘你的契约对象，必须是渴望复仇的困兽，ta拥有刻入骨髓的痛苦与愤怒，ta必须熟悉危险、失去和孤独，融入黑暗、掌控恐惧——如果你想出去，那么只能选择这样的灵魂。’
这是制衡，却如诅咒般恶毒。
之后的经历被有意加快，人类只知道有无数选择出现。这个世界太大也太过缤纷，有太多符合条件的人与非人，白龙只需要结下契约就可以突破这个囚笼。
但是他始终在黑暗中等待，在等待中沉睡，像是一只死去的、在标本针上微微颤动的蝴蝶。
直到有一天，白龙睁开双眼，黯淡的眸子中银环如同被点燃般亮得惊人。
“我将满足你的愿望，伴随你死亡……”
有一只疲惫的蝙蝠落入了空间。
“带我看看你的世界吧。”
孤独漂泊的幽灵船找到了适合它的锚。
白龙和那个人的契约还有和蝙蝠的不是同一个。
白龙：上一个寄了，莫非是我关注度不够。换一个更紧密的试试。
下一章写蝙蝠是怎么看待白龙的。
一些暗示，蝙蝠对白龙的称呼一直在变化：他(入侵者/奇怪男孩)→它(魔法生物/怪物)→祂(神/生命之龙)→他
本来想这章让白龙混进毛绒绒里去，但是没想到写他的记忆写了这么多。
白龙没有什么目标，这个世界则是馋童话世界的特性，他们是交易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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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