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近郊，不知道谁会花大价钱修建一个纯欧式风格的庭院。
植物郁郁葱葱地伸展着，绸缎被奢侈地铺在了长桌上，有着精美刺绣的缎面上摆放着骨瓷茶杯和数层甜点塔，第十三钢琴协奏曲不知从哪个角落流淌出来。
宴会主人呆在主座，孤独地等待着他的客人。
绝对值得如此郑重以待的客人。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背后。
“杰维斯。”被蝙蝠侠低沉的嗓音喊出本名？这会是个不错的体验，如果你不是一名超级罪犯，“结束了，你的谋划已经败露了。”
疯帽匠背对着他，用那种夸张的抑扬顿挫笑道：“计划？你是说那个公主皇冠？哦——是的，没机会了，但是我不是！”
他举起茶杯，几乎和自己的高顶帽平齐，向空无一人的宴会致敬、向蝙蝠侠致敬：“哪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等到了我的爱丽丝——”
蝙蝠侠挑起眉毛，纵使是他也感受到一丝荒谬：“爱丽丝……你是指我？”
杰维斯的病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当初他找的“爱丽丝”替代品起码还是一些天真又娇贵的姑娘——虽然没有其他受害者是好事，但他真的想不出自己和《爱丽丝梦游仙境》有哪怕一丁点关系，就算把可选项拓宽到白色的食草动物，他也只会是一匹Black Sheep（害群之马）。
疯帽匠那混沌的思维不在乎这个，他迫不及待地向蝙蝠侠炫耀着，用他那做作的咏叹调：“没错，我的尖耳朵甜心，谜语人懂什么？我们合该是一样的，我向你保证——”
随着他的语调逐渐高昂，音节间夹杂起了艰涩的摩擦音。蝙蝠侠几乎是突进到了疯帽匠的身边，卡住那只脆弱的脖子从椅子上把他拎起来。
贴着扑克牌的高顶礼帽跌落在地，嵌接线交错的木偶在骑士的掌下弹动两下，那张怪诞的油漆画脸抽动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为什么不与我共舞呢？”
一直跳跃着的钢琴声突然拔高如雷鸣，嘈杂的噪音瞬间灌入大脑带来的冲击致使蝙蝠侠踉跄几步。
当他的眼睛重新聚焦时，手中的木偶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站在明媚的花园中心，被热烈的红玫瑰花丛环绕。
“爱丽丝！”一张雪白的扑克牌扑到他的面前，语气惊喜且熟稔，“谢天谢地，你来帮我了吗！”
蝙蝠侠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好、还是一身黑漆漆的蝙蝠制服，没有变成带着蕾丝花边的蓬蓬裙，也没有披着红色的帽子外套——这些可能性也太恐怖了。
他直朝着扑克牌走过去，那张纸牌没有被他的冷漠行为激怒，反而为他让开了道路，露出身后那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
蝙蝠侠拉木门，抛下亦步亦趋的扑克牌走进房子里。
眼前豁然一亮，他又一次站在了玫瑰花丛的中央，身后不见来处。
字面意义上胸无点墨的扑克牌比上一次更加急切地扑过来，被他错开一步，直接拥抱了草地，只能抓住骑士的披风边角恳求道：“爱丽丝，你是来帮我的吗？”
蝙蝠侠终于肯开口了：“帮你做什么？”
扑克牌从地上爬起来，花园湿润肥沃的泥土没给他留下半点纪念，但他还是拍了拍自己的下1/3大概是腰腹的位置：“花剪，你不是来给我送花剪的吗？”
蝙蝠侠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爪心，从腰带里摸出一支蝙蝠镖。扑克牌高兴得原地跳了一下，伸手想接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
他把蝙蝠镖捏在手里，半是威胁半是引诱地问：“你要花剪做什么。”
“你忘了吗，爱丽丝？”扑克牌两句不离那个称呼，“如果我不给自己画上红桃标志的话，红心皇后会砍掉我的头的！”
蝙蝠侠看了看开得正热烈的火红玫瑰，丢下大呼小叫的扑克牌，仗着卢修斯设计的蝙蝠制服连眼睛都有防护，直接走进了荆棘丛横的花丛中。
玫瑰枝条密集，他不断拨开生着锯齿边缘的叶子向前跋涉。而当蝙蝠侠在一起踏在被人踩踏出的泥土小径上时，第三次见面的扑克牌向他焦急恳求：“爱丽丝，如果你不肯借给我花剪的话，请帮我用玫瑰花汁画上图案吧。我马上就要去见红心皇后了，救救我吧！”
他的声音委屈且真挚，连音乐都变得哀愁起来。
音乐。
疯帽匠袭击了三处珠宝店和近期开放的珠宝展览，掳走人质的同时在现场分别留下了播放着不同协奏曲的录音机，蝙蝠侠就是根据在场的线索追踪到这里的。
他陷入幻觉的时间远比他意识到得早。在木偶刚开始说话的时候？不、或许整个花园就是一个兔子洞。
随着思绪一一罗列，明媚的阳光似乎一下子泛出了冷意。蝙蝠侠霍然抬首，原本晴碧的天空中有溶洞石壁的幻象在逐渐凝实，这个空间仿佛在被他熟悉的龙窟侵占。
“爱丽丝。”扑克牌焦虑地跺着脚，每一次颤动都给它身上增加了一分陈旧泛黄的色泽。
蝙蝠侠看着它的异状，不退反进。在他突进的同时，玫瑰花藤在原本站位卷了个空，娇艳的花朵中心生出了章鱼吸盘似的口器，向他啃咬过去。
与此同时，扑克牌面也撕开一张尖牙满布的裂口，咬向了蝙蝠侠的肩膀：“爱丽丝——你不乖——”
当啷脆响，牙齿被制服的臂刃卡了个正着，如果扑克牌有痛觉或许要把自己攥成一团纸巾。蝙蝠侠趁机折断他挥舞的手臂，把他推进翻卷过来的花丛之中。
植物笑纳了这份礼物，把他淹没在绿色的狂潮之中。蝙蝠侠一反常态地没有对它们痛下杀手，游刃有余地挡开了生着尖刺的藤条，赶在植物主体把他吞没之前团身撞入木门之中。
石壁轰然合拢，天空、花园、玫瑰丛，一切都如镜像般破碎成反着微光的碎片，他就在这片洒满幻象的星空中坠向现实。
“这不对——你作弊——”
不远处传来疯帽匠的尖叫声。蝙蝠侠发现自己站在破败的庭院中心，背后是一扇布满锈迹的铁线门。
耳边响着来自蝙蝠洞的通讯请求，只是他现在才意识到它的存在。
没有阳光，没有植物，也没有下午茶。他站在散落一地的腐朽木板之间，两侧的宾位放满了昏迷的人质。
他们才是盛着红色汁液的玫瑰。
蝙蝠侠大步走进去，把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从主座上拖下来：“杰维斯，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疯帽匠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痴痴地喃喃，“爱丽丝……你怎么会是潘多拉……”
不是，到底怎么跳到希腊神话去的。
龙骑士面不改色地打晕了他，抬手接通了通讯。
“什么事？”
然而他没有听到预计中的回答。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有点没好气，却透着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轻松感：[不好意思，B，我没想到一来就听见有人在泥塑你。]
有人咳了两声，随即佯作无事地向他汇报：[少爷，罗宾回来了。]
杰森回来了。
布鲁斯回家得很快，和GCPD交接罪犯时几乎是把他丢进了警车后的笼子里。一向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蝙蝠车又飙出了最高时速，推背力足以把任何一个普通人掼在椅背上，再用转弯时的过载扭断脖子。
咆哮的蝙蝠车引起了白龙的注意，或者重要的是车里的人。他已经恢复了青少年的体型，拄着桌子支起身体去看蝙蝠侠。阿尔弗雷德就在旁边，看起来挺镇定的，除了他还在收拾洞口台阶上那些瓷器碎片。
杰森站在观测多元宇宙数据的雏形机旁边。这个伙计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于是他就把它当做当做高矮恰好的架子靠着，置若罔闻地盯着蝙蝠电脑的屏幕上那些繁杂的数据报告。
蝙蝠侠快步走过去，看着杰森扳得笔直的背影，好像这孩子又竖起了尖刺在背上。他不知道、也不会告诉杰森，在差点失去他后的自己陷入了怎样的精神困境，又如何感谢他能平安回来。
就像他也没看出，杰森一直没有回头看他，注意力却早就不在面前的屏幕上了。
没过了太久，多半是被蝙蝠吃掉了舌头的布鲁斯上前两步，把自己的第二个孩子抱进怀里。
杰森浑身都僵硬得好像刚从雪地里被人捞出来，但是却在这个硌人的怀抱中逐渐松弛下来，好像只要把脸颊贴上那个冰冷的金属蝙蝠标志，就不会让它看起来那么红。
白龙神色平淡地旁观了这个拥抱，没什么久别重逢的触动，对他来说确认到蝙蝠侠的身体健康就够了。但是阿尔弗雷德在一旁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进了这个小小的重逢仪式中。
于是这条变温动物就被这对父子一人一条胳膊地揽了过去，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茫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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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跌落悬崖会找到宝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