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没有沉默太久，好像永远是那副有条不紊的样子。
“你知道多少。”
“知道什么。”同样的陈述句，白龙抬起头。两双不同深浅的蓝眼撞在一起，很难想白龙会和蝙蝠侠针锋相对起来，“你体内的小丑血液无法根除，还是你投入大量时间地想把我…我们送回去。”
这就是全都知道了。
蝙蝠侠转来的目光严厉如刀，显然感觉私人边界受到了冒犯。
真是可怕的探查能力，就连阿福也只知道自家老爷得到了一份棘手的血样，堪称急迫地想要研究出针对的解毒血清。
蝙蝠侠在帕尼莎制片厂筑了一个新巢，所有人都把它和尚且空荡的隔离室视作蝙蝠侠的又一次未雨绸缪。
无人知晓，蝙蝠侠透过稳步恶化的检测报告，读出了一个何等可怖的图景。
那是一个会让小丑欣然赴死的断崖。
白龙迎着他的抗拒上前一步，展开的掌心有三根羽毛在熠熠生辉。
它们是熟悉的、饱含生命气息的荧绿色，任何生物都难以抗拒。
令人遗憾，蝙蝠诞生于死亡。
“这是什么？”
白龙缓慢地眨了眨眼：“事件的纪念品，迪克说Bruce有这个习惯。”
蝙蝠侠了然。
又是迪克。
平行世界的你到底和白龙说了多少蝙蝠故事。
话是这么想，他继续问下去：“它们是什么？”
“我梳理了那些液体的能量。”白龙坦言得像被钉在线索墙上的报纸，“它们太暴躁了，我到今天才完成这个。”
拉萨路池水。
哥谭境内的池水，最终还是送到了韦恩面前。
蝙蝠侠尤记得塔利亚进入内室后，甚至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大门，不知道是不是想关门重开一次。
他还不知道这条黑蚺曾在他们的猫头鹰法庭闹出了多大的动静，否则一定会和同位体有不少共同语言要说——又或者是不少账要算。
蝙蝠侠岿然不动，于是白龙便又走过去一步递给他：“你需要它们。”
蝙蝠侠张开合拢的手，冷硬的制服手套像黑豹舒展开的爪子一样盖住了羽毛的光辉，把龙的礼物推回去：“我用雷霄古血液中的活性酶制作过药剂，只解开了其中的毒素，但对于血液本身没有抑制作用——它们帮不了我。”
“我没打算假手它们。在被驯服的同时，它们也失去了让人重返青春的能力。”白龙把三根羽毛放在旁边的金属台面上，这里是阿尔弗雷德用来暂搁托盘的地方，“现在它们只能治愈□□，包括医疗手段无法恢复的永久性残疾和断肢。”
蝙蝠侠皱眉，考量地审视着，似乎想看出他在暗指什么。而白龙恰巧也在凝视着他，眼中的银环流转不息。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冲进蝙蝠洞，“刚刚哥谭市上空产生了雷暴，几乎是大半个哥谭的电力输送网都报废了，我来……你在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与他的呵斥声同时响起。
“白龙！”杰森从他身后走出来，脸上还有卸下易容的痕迹，显然刚被身穿蓝黑制服的隔壁义警从外面拎回来。
然而蝙蝠洞里就没这么富有居家氛围了。
被蝙蝠侠完全钳制住的白龙舔了舔牙尖，借助阴影流到更加远离电子设备的位置。
至于蝙蝠侠，他没有继续攻击，似乎也不在意自己颈侧新鲜的咬痕，甚至还阻止了夜翼去开启洞内新设备的举动。
“你是临时起意，”他总是这么精准，“着急了？”
“Bruce找到我们了。”白龙后退半步，和杰森站得更近。发现双方僵持起来的同时，男孩几乎是立刻赶到了他的身后，与平行世界的熟人们对峙起来。
“我们该走了。”白龙的声音有点含糊，好像含着一块舍不得咬碎的硬糖。他白骨嶙峋的尾巴环住杰森的手腕，冷硬的触感却出奇地安抚了男孩的紧张。
在他们的身侧，一只野兽从阴影中完全显露出来。比初遇更显庞大的蝙蝠怪兽仿若活物地展开翅膀抖了抖，饱含凶戾的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的人类身上。
相比起来小得可爱的蝙蝠们被咆哮声惊得胡飞乱撞，白龙从背后抓住它浓密的毛围脖，也无法阻止它对着蝙蝠侠发出那种暴怒的、好像在喉咙里含着一头狮子般的咆哮声。
“哇哦。”夜翼握着卡里棍，视线在二者之间梭巡了两圈，“你们简直是同类相斥啊……顺便一提，蝙蝠洞的回声效果不错。”
确实不错，他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白龙有点无奈似的顺了顺野兽的脊背，随着他的抚摸，巨型蝙蝠原本凝实的身体开始逐渐溃散，声音带出了浸入水中般湿润的咕噜声。
“它拥有简单且独立的意识，和你有关系，却不是你能力的一部分。假设你离开和到来都需要它的存在……它和我的同位体有关系？”
他早该调查这个，但是数月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蝙蝠侠看到白龙抬头看向他，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灵动情绪快得像是错觉。他感觉有些古怪，似乎询问这个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Bruce希望我找到杰森，”白龙对他一向是这么有问必答，“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又无法借助科技手段……”
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但是因为无端的第六感打断白龙又太没道理了。
大蝙蝠溃散开的黑雾逐渐环绕住他们，白龙把杰森挡在身后，娓娓阐述道：“所以我实化了Bruce的杀意——我相信它可以带我找到Joker。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出现后的第二攻击目标居然会是Bruce，甚至到了这个世界后，它居然得到了‘额外’的补充，目标也……”
“布鲁斯少爷？！”
“布鲁斯？！”
该死，第六感这么快就得到了证实。
蝙蝠侠被家人们惊怒的目光钉在原地，木着脸与白龙对视。
这已经是他们今天的第三次对视了。
布鲁斯颈侧的咬痕已经凝固起来，迪克和阿福也歇下了防备，带着笑意旁观杰森对着白龙公主抱的起手式十动然拒。
深藏地下的蝙蝠洞只感觉到轻微的震动，簌簌掉落的石粉证实外界绝不如此平和。雷云高旋于苍穹之上，不容违逆的庞大意志如今却只能藏匿在阴云深处，
“再见。”在被被黑雾完全淹没之前，白龙那双闪耀着银环的眼睛朝他眨了眨，“我想，你也会更喜欢蓝色的眼睛。”
而不是绿色。
蝙蝠侠无可辩驳，锋利的眉眼到底是柔和下来。
“别再走丢了。”他说。
“他的意思是‘谢谢你’——！”夜翼拖长了声音拆台。
这只大蓝鸟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住蝙蝠侠的肩膀、或者说半个人都快倚到他身上了，快活地冲他们眨眼睛，“再见啦，另一只杰鸟和小龙。”
杰森今天刚被他从外面提溜回来，闻言哼了一声，向着异世界的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阴影把他们彻底吞没又消散，已经在这里耽搁数月的不速之客终于离开了这个世界。
蝙蝠侠把挂在身上的夜翼撕下来放到一边，转身开始投入他无穷无尽的工作之中。夜翼早就对他习以为常，光明正大地探头过去看他在干什么。
“穿越平行世界的能量波动与磁场变化、不同金属的传导与共振频率……”他梗了一下，“不是吧Boss，你刚才都没忘记数据收集和分析啊！”
非常废话。蝙蝠侠都没给他一个反应。
夜翼还想调笑点什么，但是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从未有过变化反馈的医疗检测设备发出了嗡鸣。
归巢的小鸟终于从睡梦中苏醒了。
“这是在哪里……”
他瞳孔一时间难以聚焦，手指虚握了一下。
不是无光无声的密室、没有疼痛与束缚，一切都这么正常到不真实。
“这又是一次幻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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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身处世界之外，杰森紧闭起眼睛，态度配合得甚至有点异常。
白龙倒没看出这个。那一抹杀意中残存着契约者的气息，他在世界的间隙展开长满狰狞棘刺的翅膀，顺着契约的引导踏上归途。
“G，”怀中的杰森突然开口，“你和他说的是实话吗？”
“呜咕？”白龙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节。
杰森似乎并不需要一个确切的回答：“好吧，我们都知道，你从来不会欺骗布鲁斯……”
白龙伸手插入他漆黑的短发中，把他更深地桉进自己的怀里。
“闭上眼睛吧，”他说。
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他的尾音却悠长如来自天边更远处的叹息。
“我们快到家了。”
AK杰一直不醒是因为有另一个“不该活蹦乱跳的杰森”在。
*蝙里蝙德涅之线：捏他了阿里阿德涅(Ariadne)之线。忒休斯前往米诺斯迷宫之前，阿里阿德涅给了他一个线团，让他拴在迷宫门口的柱子上。忒休斯成功斩杀怪物之后，沿着线团标记的道路离开了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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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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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蝙里蝙德涅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