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陆野不再像做贼一样偷偷塞纸条。晚自习后,他会拿着自己实在搞不懂的题目,走到沈砚书桌旁,用笔帽轻轻敲一下桌面。

沈砚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题目上。有时他会简洁地讲解几句,有时会拿过草稿纸,写下关键步骤。陆野就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或者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隔着无形的鸿沟。

偶尔,陆野还是会手滑,把给沈砚带的零食不小心掉在他的书上。

沈砚有时会面无表情地把零食推回去,有时则会沉默几秒,然后拿起那颗糖或那包饼干,撕开包装,默默地吃掉。

每一次微小的互动,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陆野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幸福的涟漪。

这天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时分,天空还只是阴沉,等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幕,寒风裹挟着湿气,吹得人透心凉。

沈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微微蹙眉。他没带伞。早上天气还好好的,谁也没料到晚上会下这么大。

不少没带伞的学生挤在门口,有的打电话求助,有的准备冒雨冲回宿舍。沈砚不喜欢这种拥挤和嘈杂,他退后几步,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打算等雨小些再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拨开人群,挤到了他面前。

是陆野。他也没带伞,头发和肩头已经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些,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沈砚。

“没带伞?”陆野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嘿嘿,就知道自家老婆没带伞。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野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他假装扭头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又回头看了看沈砚单薄的校服外套,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沈砚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猛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棒球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了沈砚身上!

带着陆野身上独特气息的、混合着汗味、阳光和淡淡洗衣液味道的暖意瞬间将沈砚包裹。外套上还残留着主人刚才奔跑过的热度,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沈砚完全愣住了,身体瞬间僵硬。

“穿着!”陆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但他飞快地避开沈砚的目光,耳根有些发红,“我……我身强力壮,不怕这点雨!”

他原本想说“你男朋友”的,但意识到某人还在生自己的气。

说完,他不等沈砚反应,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外面倾盆的雨幕之中!

“陆野!”沈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被淹没在哗哗的雨声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雨水中瞬间模糊,顶着暴雨,以一种近乎冲刺的速度,很快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帘之后。

沈砚站在原地,身上还裹着陆野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冰冷的雨气,唯有这一小方天地,被陆野残留的体温和气息紧紧包裹着,暖得……

有些烫人。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攥紧了外套的衣襟,指尖感受到布料下那未散的暖意,一种复杂的、酸涩又带着暖意的情绪,如同这突如其来的秋雨,瞬间浸满了他的心田。

沈砚最终没有冒雨回去,他等雨势稍小,才穿着陆野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走回了宿舍。

推开宿舍门,陆野已经回来了,他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只穿着背心和短裤,正拿着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看到沈砚进来,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嘟囔了一句:“回来了?”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麦色的皮肤滑落,没入背心领口。

沈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沉默地走到自己书桌前,开始脱那件棒球外套。外套里面,他自己的校服几乎是干的,只有肩头稍微沾湿了一点。

他将外套仔细地折好,走到陆野床边,递还给他。

陆野接过外套,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闷声道:“哦。”

沈砚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陆野还在滴水的头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陆野耳中。

“去把头发吹干。”

陆野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沈砚。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沈砚第一次,用这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意味的语气,对他说话。

不是冰冷的无视,不是客气的疏离,而是……接近于以前的那种,带着点命令式的,却藏着温度的话语。

陆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喜和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立刻扔下毛巾,翻出吹风机,插上电,嗡嗡地吹起头发来。

吹风机的声音在宿舍里回荡,掩盖了某些过快的心跳声。

沈砚看着陆野那副有些傻气的、乖乖吹头发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最后一点坚冰,似乎在高温和湿气的氤氲下,彻底融化成了无声的水汽。

他转过身,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一个干净的毛巾,又倒了一杯热水,走过去,放在了陆野的书桌上。

依旧是什么都没说。

但陆野看着那条崭新的毛巾和那杯冒着白气的热水,吹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家男朋友快回归了。

那天晚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

虽然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刻意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生涩,却又自然了许多的平静。

因为白天的训练量加大,又着了凉,陆野半夜发起了高烧。

他睡得昏昏沉沉,只觉得浑身滚烫,喉咙干得冒烟,想爬起来喝水,却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黑暗中,他难受地呻吟了一声,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却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就在这时,对面床的台灯“啪”一声亮了。

沈砚被窸窣的动静惊醒,他坐起身,借着灯光,看到对面床上陆野脸色潮红,眉头紧锁,正痛苦地喘息着。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陆野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陆野?”沈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陆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沈砚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还以为是在做梦,含糊地嘟囔:“沈砚……难受……”

沈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扶起浑身无力的陆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喂他吃了退烧药,又不停地用湿毛巾帮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臂,进行物理降温。

陆野昏昏沉沉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双微凉的手在自己滚烫的皮肤上忙碌,鼻尖萦绕着沈砚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下意识地往那个怀抱深处蹭了蹭,像个寻求庇护的大型犬。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他看着陆野因为发烧而显得脆弱无害的睡颜,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心里最后那点坚硬的冰壳,在这一刻,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彻底地、无声地碎裂开来,化作了满腔无法言说的心疼。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了陆野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笨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听不出丝毫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无奈和……宠溺。

雨停了,月光悄悄探出云层,透过窗户,洒在相偎的两人身上,温柔了夜色,也温柔了时光。

陆野的高烧在沈砚的照料下,终于退去。

他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解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但头脑却异常清明,他们睡在他床上。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了宿舍,也照亮了怀里的沈砚。

沈砚似乎睡得安稳,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陆野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酸麻的暖意。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这静谧而珍贵的一幕。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茫,在对上陆野专注而温柔的目光时,瞬间恢复了清明,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迅速移开了视线,直起身来。

“醒了?”沈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避开了陆野的目光,“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陆野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活力,他撑着坐起来,目光依旧黏在沈砚身上,“昨晚……谢谢你。”

说完陆野不自在挠了挠头。

沈砚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先量下体温。”

他下床拿出体温计递给陆野,然后赶忙跑去洗漱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脸上的热意和那一丝不自在。

体温显示正常。沈砚似乎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今天早上的课可以不去,在宿舍休息,我会和值周老师说。”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书本,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哦。”陆野乖乖应下,此刻沈砚说什么他都会听。

沈砚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课。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地快速说了一句:“抽屉里有面包和牛奶,记得吃。”

陆野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蜜糖填满,甜得发胀。

他几乎是扑到沈砚的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果然安静地躺着一些牛奶和面包。

他拿起一个面包,傻笑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口一口地吃着,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早餐。

下午去了教室的陆野被林宇围了。

“野哥,上午干啥去了。”

陆野没理,但在心里已经回答了。

在宿舍被自家老婆香迷糊了。

第二天,陆野就生龙活虎地重新出现在了晨跑跑道终点,手里依旧捧着那杯温热的豆浆。

这一次,沈砚没有犹豫,很自然地接了过去,甚至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但陆野听到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沈砚握着豆浆跑远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像个得到主人认可的傻狗。

课间换水时,陆野发现沈砚的桌上,那个他送的保温杯又重新出现了。

一种全新的、心照不宣的交流模式就此确立。他们通过纸条讨论题目,交流思路,偶尔陆野还会在纸条背面,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字写上一句“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错”或者“天气转凉,多穿点”之类不着边际的话。

沈砚从不回复这些“超纲”内容,但陆野发现,他提到过的菜,下次在食堂总会出现在沈砚的餐盘里;他提醒加衣后,沈砚也确实多穿了一件外套。

这种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语言都让陆野感到雀跃。

一天晚上,陆野在整理书包时,不小心将那个珍藏已久的空盒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两人同时看到了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空盒。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陆野有些慌乱,连忙弯腰去捡。

“怎么还留着?”沈砚的声音忽然响起,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陆野捡盒子的动作僵住,他抬起头,看向沈砚。沈砚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探究的神情。

陆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紧那个空盒,像是握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勇气,深吸一口气,迎上沈砚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嗯。舍不得扔。”

他顿了顿,几乎是孤注一掷地补充道:“你送的……都不一样。”

沈砚沉默了。

许久,沈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书,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落入了陆野耳中。

“明天早上豆浆送到我坐位上,明早要去年级部整理学生档案。”

说完,他便不再看陆野,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但陆野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才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上去抱住沈砚,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克制住了。

他知道了!

沈砚原谅他了!

不仅原谅,还……还允许了他靠近!

陆野用力攥着那个空盒,低下头,掩饰住自己激动得有些扭曲的表情,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宿舍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轻微的呼吸声。

撒娇男人最好命,无妻徒刑获减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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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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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头”他演戏入了迷
连载中泽七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