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还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惋惜什么。那种表情,索尔在阿斯加德的宴会上见过一千次——洛基准备掀桌子之前,总是这样。
“真遗憾。”洛基轻声说,“我还以为我们聊的挺愉快的。”
话音未落,托尼的战甲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电磁脉冲从他掌心的射出,直冲TVA探员手腕上的时间监测设备。
“信号干扰。”托尼说,“我们有一分钟。”
电磁脉冲无声地扩散,TVA探员手腕上的监测设备屏幕闪了几下,雪花般的噪点爬满界面。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刚皱起来,索尔已经到了他面前。
风暴战斧横扫,第一个时间卫士的裁剪棍还没举起来,整个人就被斧背砸飞出去,撞在河岸的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第二个卫士挥棍刺来,索尔侧身避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裁剪棍脱手,旋转着飞向半空。
第三个卫士想从侧面绕过去偷袭托尼,刚迈出两步,面前忽然出现了三个洛基。
三个一模一样的洛基,同时歪着头看他,同时露出那个锋利的、碎冰一样的笑。
卫士愣住了,就那么一秒,真正的洛基从他身后闪出来,匕首柄精准地敲在他后颈。卫士眼睛一翻,倒在地上。
不到一分钟,三个时间卫士都软到在碎石间。托尼走上前,从探员腰间抽走那根还没被使用的,又顺手摘下了他腕上的高权限平板。探员想反抗,索尔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索尔说,“我们不想伤你。”
探员看着他们,脸色沉下去,但没有惊慌。他看着洛基蹲下来,和他平视。那双绿眼睛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里很亮,很平静。
“你会记得,”洛基的声音很轻,无端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这条时间线已经回归正轨。你评估后决定标记观察期。三个逃犯在追捕过程中逃脱,部分装备在冲突中损坏丢失。你尽力了,报告写得很漂亮。”
他的指尖泛起绿色微光,探员的眼神慢慢变得涣散,又重新聚焦。他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短梦里醒过来。
“我……”探员皱着眉,看了看四周。三个卫士还躺在碎石里,裁剪棍不见了。他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洛基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了。”
托尼用高权限平板打开传送门。橙色的方形门在河岸上展开,门框边缘跳动着TVA特有的几何色块。三个人走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河岸上,探员站在原地,皱着眉看手里的监测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分支状态:观察期”。他看了很久,最后把设备收起来,转身走向倒地的卫士。
传送门的另一头,是一条金属走廊。
失重感先于视觉抵达,三个人同时向上飘了几厘米,又重重落回地面。索尔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墙。洛基倒是稳住了,他的身体在落地前本能地调整了重心,脚尖先触地,轻得像猫。
托尼扶着墙,皱眉看着脚下的金属网格。他的战甲残骸发出几声不祥的嘎吱声。
“重力系统部分失效。”托尼蹲下来,检查墙角的管线。他敲了敲管壁,里面传来空洞的回响。“有局部重力区,分布不均匀。走路的时候要注意脚下。”
走廊里的空气冷而稀薄,还带着金属锈蚀的气味。远处有机器低沉的嗡鸣,灯光忽明忽暗。走廊尽头有一面巨大的舷窗,外面是深紫色的星云和一颗荒芜的灰色星球。空间站缓慢旋转,窗外的星光也跟着转,整个走廊像在无声地漂浮。
“这是哪?”索尔扶着墙站稳,抬头看舷窗外的星云。
洛基拿出时间平板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某个星际文明的废弃空间站。边缘星域,空间站会在数日后坠入恒星。”他把平板收起来,语气平淡,“标准末日时间线,没有可以产生分支的东西会引起注意。暂时安全。”
托尼环顾四周,已经看到了一排控制台和能源接口。他走过去,用手掌抹掉接口上的灰尘,露出下面泛着微光的能源槽。“这里能用。给我点时间。”
“多久?”索尔问。
“不确定。”托尼已经蹲下来,开始拆解第一根裁剪棍,“这里有一些设备,能源也还够。但我要从头解析这东西的定位机制,还得想办法用高权限平板反编译虚空通讯频道。不是拧螺丝那么简单的事。”
索尔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洛基。洛基站在走廊尽头,靠着舷窗,看着外面旋转的星云。
托尼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洛基面前,伸出手。
“裁剪棍给我。”
洛基偏头看他。“你手里不是已经有一根了?”
“那根是探员的。”托尼说,“你手里那根是时间卫士的。型号看上去不一样,我要对比。”
洛基看着他,没动。
托尼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扬了扬下巴,用平常那种带刺的语气说:“技术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小鹿。如果我们遇到原住民需要聊一聊,我会交给你的。”
洛基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抽出裁剪棍递过去,动作很随意,像是真的不在乎。
托尼接过,转身走向实验室。经过索尔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过来帮我个忙。这里的主电源不知道够不够用,你最好来充点电。”
索尔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实验室是一间半圆形的舱室,中央有一张金属工作台,墙面上嵌着一排布满灰尘的显示屏。托尼把门虚掩上,走到工作台前,把两根裁剪棍并排放好,开始接如最开始抢来的时间平板进行分析。他没有回头看索尔,只是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能源接口。
“你的神力,能往这个接口里灌吗?别太猛,稳一点。”
索尔走过去,把手按在接口上。金色的电弧从他掌心流入管线,空间站的灯光亮了一截,远处那些嗡鸣的机器也精神了一些。
“好了。”托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然后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索尔看着他。
“你的弟弟。”托尼的语气很平淡,像在汇报实验数据,“不太对劲,他甚至没有讽刺我。那种样子……让我想到五年前刚从泰坦星回来的我。”
索尔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没有说话,但按在接口上的手更用力了,指节发白。
“我不确定他会做什么。”托尼说,“但我不打算把裁剪棍放在他能拿到的地方。你最好多注意一下他。”
索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托尼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摆弄那些仪器。索尔站了一会儿,把手从接口上拿开,走出实验室。
实验室外,洛基还站在舷窗边。窗外那颗灰色星球缓慢旋转,星云像一层薄纱铺在深紫色的天幕上。索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沉默的看着窗外。
洛基在想一件事。
他们刚刚把一条末日分支“推回正轨”。TVA接受了,虽然只是标记观察,但那条时间线活下来了。因为它回归了正轨。
那他呢?
如果他,能回到那个分支刚诞生的位置,去接受审判,是不是也算回归正轨?
他知道不会。他知道那条属于他的时间线已经被裁剪,他回不去了。
但情绪过载的时候,人总会想一些明知不对的事。那些念头像钝刀,一下一下地撕扯他的理智。
“Bother,你从到这就没说几句话。”索尔忍不住了,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可说的。”
“你在河岸上也不理我。在TVA面前话倒是很多。”
洛基没接话。他的手指在袖口下面微微蜷缩,又松开。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洛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方飘来的。
“你还记得,那天在藏宝室里,他说了什么吗?”
索尔转头看向他。
“他说,‘你们两个都是天生的王者。’”洛基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成形的笑,“我当时真的信了。我以为我跟你一样,是奥丁之子,是阿斯加德的王子……后来,我才知道,我是一件战利品。跟藏宝室里那些东西没什么区别。”
他的皮肤开始变蓝。从脖颈蔓延到脸颊,纹路浮现,左眼转为红色,右眼还是绿色,脸上的皮肤也半白半蓝,像被撕成两半的人。
索尔没有动。
“在河岸上,你也看见了吧?怪物。”洛基抬起手,看着自己蓝色的指尖。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这样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惊。“我既不是奥丁之子,也不是劳菲之子,既不是阿斯加德人,也不是约顿海姆人。我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获取关注,想证明什么,但哪边都没有我的位置。”
他抬起头,一红一绿的眼睛同时映着窗外的星光,没有回避的看向索尔。
“你——我认识的那个索尔,他说要带我回阿斯加德受审。”他说,“但我跑了。我捡起了魔方,跑了。导致我的时间线被裁剪了。那条时间线上的弗丽嘉、奥丁、阿斯加德、整个宇宙的其他文明,全都没了。因为我跑了。”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露出脖颈,将弱点全部暴露在索尔面前。
“反正你也是索尔,阿斯加德也回不去了。不如由你审判我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毫无尖刺,几乎称得上释然:“我不会反抗,判我有罪,或者像小时候你承诺的那样,杀了怪物。”
索尔的手在发抖。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那种从胸腔里炸开的、滚烫的愤怒,烧得他眼前发白。他想一拳砸在墙上,想冲着洛基吼“你凭什么说这种话”,想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晃到清醒。
他控制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手抬起来,拳头攥得死紧。
但他在靠近洛基的瞬间收住了。
拳头停在半空中。他的呼吸很重,很粗,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回去,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把洛基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把身后的披风解下来,裹住了洛基。
那件猩红色的披风很大,足够把洛基整个人兜头罩住。猩红的布料裹着蓝白变换的皮肤,像是把一块冰封进了火焰里。索尔的手臂环住他的背,用力收紧,像字面意义上的熊抱一样,把洛基整个人锁在怀里。
“你收回去!把你刚说的那些蠢话收回去!”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你小时候听我说的那些蠢话,我也收回。那个说要杀光怪物的蠢货,他早就不在了,他长大了。他学会了,怪物不是长什么样样子,是做什么事。你做了什么?你帮我推了太阳,你帮斯塔克离开tva,你帮我们一起救了一条时间线!怪物才不会做这些!”
洛基在他怀里僵着,没有动。
“你说你没有位置?”索尔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你的位置就在这里!我身边永远有你的位置!你可以既是奥丁森,也是劳菲森。你既是阿斯加德人,也是约顿海姆人。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洛基,你是我弟弟。”
洛基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们的父亲,他确实是个糟糕的父亲。”索尔继续说,声音沉下来,“他不会教孩子,不会表达,不会说那些柔软的话。但他爱你。他在最后说的话,你应该知道:他说,‘弗丽嘉会为你的咒语骄傲的’。他说,‘我爱你们,我的儿子们’。”
洛基依然沉默着,身体僵着,像一尊沉默冰冷的雕像。
“他说的是儿子们。”索尔重复了一遍,“包括你。”
“那是对那个‘正确’的洛基说的。”洛基艰难的开口,声音从披风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不是对我。”
“没有什么‘正确’的洛基。”索尔说,“你和我一起长大。你被母亲教魔法,被父亲教如何做一个国王,你当了一千五百年的阿斯加德小王子,你就是他们的孩子,你只是走失了几年,那份爱同样是对你的。”
洛基没有继续反驳,他的呼吸很轻,很慢,但身体没那么僵硬了。
“你曾经说你爱我,胜过所有人。”索尔收紧了手臂,洛基听见他的声音随着胸腔的震动传来,像闷雷,“我也是,你别想丢下我。”
洛基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他只是站在那里,被猩红的披风裹着,被索尔的体温包围。他的皮肤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阿斯加德人的样子,左眼也变回了绿色,只有眼眶还是红的。
但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实验室里,托尼已经工作了很久。
两根裁剪棍并排放在分析仪上,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高权限平板连着通讯频道,信号波形在屏幕上起伏。他揉了揉眼睛,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跳动,一行一行地读那些他只能勉强看懂的代码。
终于,他找到了,虚空坐标。清晰、完整、可直接使用。
裁剪棍里有虚空的锚点,像是有人刻意把它嵌进去的,为了让被裁剪的东西有地方可去。托尼盯着那行坐标看了很久,然后把平板转向高权限平板的通讯频道,开始尝试反编译。
第一次失败,第二次一样,第三次……终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高权限平板的通讯频道可用于信号传输,但依然没有权限在虚空打开传送门“释放”被裁剪的人。
托尼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站起来,走到观景舱门口。门没关,他看到了索尔和洛基。洛基被裹在索尔的披风里,索尔的手还环着他。洛基的皮肤已经恢复了,他靠在索尔胸口,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托尼没有走进去。他靠在门框上,轻声说:“虚空坐标我找到了。”
索尔抬起头看他。
“但,我得跟你们说清楚。”托尼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种已经下定决心的决绝,“裁剪棍里有虚空的锚点,我能打开去虚空的门。但高权限平板只有和虚空通讯的功能,没有打开虚空传送门的功能。我不确定能打开回来的门。”
他顿了顿。
“所以这可能是一张‘One way ticket’。”
索尔的手臂没有松开洛基,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我跟你们去。”
托尼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索尔会这么说。
“休息一下。”托尼说,“明天出发。”
他转身走了,回到实验室。他还有一晚上的时间,试着把那个“不确定”变成“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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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