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的手腕在索尔掌心里,冰冷的,一手就能圈住的,握起来像一节冰凌,而不是一个活人。但索尔没有松手,他也没有低头去看那些已经蔓延到洛基手背上的蓝色纹路,只是用另一只手握紧了风暴战斧,带着洛基一起将人造太阳向河面压去。
洛基没预料到这个反应,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秒,但仍下意识的输出冰霜,包裹住反应堆的另一侧。冷与热撕扯着那颗垂死的太阳,蒸汽爆炸般喷涌,白雾更浓了。但反应堆在下沉,一寸一寸地被压向河面。
索尔吼了一声,全力往下一推。
反应堆撞进河水,巨大的蒸汽云升腾而起,遮蔽了整条河,遮蔽了城市,遮蔽了天空。
他们落在河岸上。
托尼的战甲几乎散架,他半跪在碎石里,胸口剧烈起伏。本土彼得从远处荡过来,战衣又破了几处,但他在笑。他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天空,那颗人造太阳消失了,真正的太阳正在西沉。
“你们做到了。”彼得说,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几乎是在颤抖,“我们做到了。”
索尔躺在河岸上,风暴战斧扔在一边。他的手臂通红,皮肤开裂,神力在身体里缓慢地修复着那些灼伤和撕裂。那种麻痒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他在笑。他仰面朝天,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天空,蒸汽云散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一片橘红和淡紫交织的晚霞。天边挂着一弯细细的蛾眉月,像是一个笑容。
“嘿,Bother。”他偏过头,看向洛基,“你看。”
洛基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他裸露的皮肤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苍白、干净。只有后脖颈处还有一小块蓝色没有褪干净,被他用衣领遮住了。他的手指在袖口下面还在微微发抖。
“看什么。”洛基的声音很平淡,实际上——过于平淡了。
“天空。”索尔说,语气里有一种孩子气的满足,“中庭的天空、晚霞、夕阳。我们做到了。我跟你,一起。”
洛基没有回头。他听见了索尔的笑声,那种笑声让他胸口发紧。他想说“别说那种柔软的话,不适合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别笑了。抓紧时间恢复。”他的声音依然那样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TVA要来了。我们是拯救了世界,还是害死一条时间线,还说不一定。”
索尔偏过头,看着洛基僵直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风暴战斧从地上拔起来,撑着它站起了身。洛基的目光落在天边那弯月亮上。夕阳和月亮同时挂在天上,一暖一冷,像他被撕成两半的身体。。
托尼已经在拆卸战甲上的临时磁笼了。本土彼得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摘了面具。脸上的灰和血混在一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
“你们要走了?”彼得问。
“嗯。”托尼没抬头,手指在战甲上操作着,“记住一件事:你没有见过我们。拯救世界的是蜘蛛侠,和一个清醒过来的、名叫奥托·奥克塔维斯的科学家。他牺牲了自己,冷却了反应堆。明白吗?”
彼得沉默了几秒:“我会记住的,不过……至少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不知道是为了你好。”托尼把一块烧焦的电路板拆下来,终于看了他一眼。
彼得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之前为什么叫我‘kid’?”
托尼的手指顿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路板放到一边,坐直了身体。他看着这脸,胡茬、细纹、疲惫,和他记忆里那个十六岁的孩子完全不像。
“我——在另一个地方。”托尼说,声音低下来,“也认识一个蜘蛛侠。”
彼得眨了眨眼。
“那是我的kid。”托尼说,“我把他……弄丢了。我在找他。”
彼得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真诚的,惊喜的,带着一点点向往。
“另一个蜘蛛侠?太酷了!”彼得说,“希望你能找到他。也希望有机会能认识一下他。”
托尼的喉咙紧了一下。他别开脸,假装在检查战甲上的线路。
“也许吧。”他说,“他会很高兴认识你的。”
就在这一刻,橙色的方形传送门出现在河岸上。时间暂停启动了。彼得的表情凝固在最后那个笑容上,,远处河岸上零星的救援者、围观者、幸存者,全部定格。飞鸟停在半空,河流也停止了流动,就像一卷录影带被按下了暂停。
但托尼三人没有受影响。
托尼把最后一块电路板塞进口袋,站起身。索尔握紧了风暴战斧,站到洛基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洛基站在他们中间,把发抖的手藏进袖子里,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身体里冰霜的反噬还在蔓延,衣领下面,蓝色没有完全褪去。他用力把它压下去,压回骨头缝里。他告诉自己:你不能现在崩。你肩负着光荣使命。至少现在,你需要用那条“银舌头”把这条时间线保住。
TVA探员从传送门里走出来。三个时间卫士跟在后面,裁剪棍别在腰间。走在前面的探员是个中年人,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制服整齐,表情冷漠。他扫了一眼河面,又扫了一眼三人,开口:“时间线出现未授权干扰。检测到重大偏移。执行标准程序:裁剪分支。”
他抬手,时间卫士们往前迈了一步。
洛基从索尔身后走出来。他的脚步稳健,表情管理满分,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像在参加一场晚宴,而不是面对一群要把他们扔进虚空的人。
“Sir,”他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像绸缎铺在刀锋上,“也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探员认出了他,“你是逃跑的洛基变体。”
“Oh——我更愿意被称为‘一个凑巧救了这条时间线的人’。”洛基的笑意不变,微微偏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顺便说一句,正如你们看到的,我们没有恶意。”
他朝索尔偏了偏下巴。探员的视线从洛基移到索尔,又移到托尼和他那身残破的战甲上。他沉默了两秒。
“谈判没有意义。”探员说,“你们是逃犯。这条时间线需要裁剪。”
“真的吗?”洛基的绿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那我建议你先看看你手里的数据。分支曲线,偏移值,收敛情况。看完再决定。”
探员皱了皱眉,他抬起手腕,看向腕上的时间监测设备。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让他停顿了一下。洛基没有放过那一瞬间的迟疑。
“这条时间线,”洛基上前一步,摊开手,像是在给人讲道理,“正在收敛。偏移节点已经修复。奥托·奥克塔维斯死了,人造太阳沉何,蜘蛛侠又一次救了这座城市。你们的神圣时间线里,这条分支该有的结局,都有了。只不过是损失大了一点,但你们容忍过更大的偏移。”
探员抬起眼,“你们是逃犯。”
“我们是恰好路过、顺手帮了你们一把的逃犯。”洛基笑了,“你们可以裁剪这条时间线。但你们要怎么写报告?‘已收敛分支被裁剪’?你的上级会问你为什么。然后呢?然后你需要写关于‘三个逃犯将一条末日分支推回正轨,但我们在追捕逃犯过程中,在已回归正轨的时间线上催生了更多的偏移,所以需要剪裁’的报告。阁下,也不容易交差吧?”
探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偏移值仍然高于阈值。”他说,声音里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正在动摇,“损失规模高于标准。即使节点修复,这条分支的偏移量也在危险范围内。”
洛基的笑意没有变,“阈值是人定的。”他说,声音更轻了,像是耳语,又像在递一个台阶,“你们自己说的,微小偏移不会产生威胁。‘英雄’做出的选择,既是干扰了部分时间,也是‘应该发生的’。这条时间线在‘本土英雄’蜘蛛侠的努力下,已经回归正轨。为什么不用一份‘已修正,待复查’的报告交差?你省事,我们省心,这条时间线活下来。三赢。”
探员沉默了几秒。他身后的一个时间卫士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偏头听了一下,然后转回来。
“时间线可以标记观察。”他说。“但你们三个,”探员抬起手,时间卫士们又往前迈了一步,“必须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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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