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医都出去后,房间里一瞬之间又安静了下来,楚耀缓慢的走了上去,仁安躺在床上,一脸疲惫,今天发生的事情让虫精疲力尽。
“困了吗?困了就睡吧。”楚耀弯腰帮仁安压了压被子,又帮他把额前的头发拨开。
“你呢?你不睡吗?”
“等会儿再睡,我守着你。”
仁安并没有多少精力,几句话间眼皮就已经打架了,楚耀就静静的守着仁安,直到他呼吸绵长。他就像是一座雕像一样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无力感就像是海水一般卷袭全身。
楚耀轻轻地起身走出了房间,他不敢走的太远,只是走到走廊尽头,他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很想来一只烟。
他之前在蓝星的时候也不常抽,但是心烦的时候会抽一根,楚耀摸了摸口袋,还是忍住了,如果他想要烟的话,直接吩咐门口的雌虫下去帮他买一包。
只是一想到仁安,他还是忍住了。
楚耀抬起头看着挂在树梢上的月牙,不由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楚耀微微侧头,昏暗的灯光下走来了一只雌虫,在距离他几米处站定了。
“阁下,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楚耀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徐觅,“今天,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警惕的话,恐怕……”
恐怕他会失去仁安……
徐觅摇了摇头,他的脸上带了一丝的笑意,“该感激的是您们自己,如果您和上将不相信我的话,我也不能成功的揭发这件事情,亦是不能留下这位尊贵的小阁下。”
他说完之后,面容有些黯淡,像是带着愧疚之意,“只是很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并不能……”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他是帝国的上将,他是他自己,是我的雌君,他不是什么生育工具,所以这样就很好了。”
对于楚耀来说,有没有幼虫都无所谓。
徐觅静静的看着楚耀,眼底像是闪烁着一丝晶莹的亮光,“楚耀阁下还是一如当年那般让我出乎意料。”
“吓到你了吗?很抱歉,我只是,非常的生气。”
生气那虫把自己和仁安玩弄在手心,眼睁睁的亲眼看到药剂注入仁安的身体里,他无法想象如果幼虫被他们强制的留下来,再眼睁睁的看着仁安越来越虚弱,到最后一尸两命。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楚耀就浑身冰冷,仿佛坠入冰川寒水之中,世界一片黑暗,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刺骨的水灌入他的口鼻中。
如果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到最后得知真相,他大概率是会疯掉吧
亲王!
楚耀伸手狠狠的一拳打在玻璃上,他心里涌起滔天的恨意,这么阴险恶毒的手段,是杀虫诛心,对那个什么亲王,千刀万剐都难解他心头之恨!
“楚耀阁下,您的手!”
徐觅被吓了一跳,他快步的走了进来,却被楚耀敏捷的避开,他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徐觅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楚耀这么抵触自己。
“我没事。”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上,楚耀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徐觅,“等这件事情过了之后,你想要多少血都可以。我先回去了,仁安在等着我。”
徐觅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道:“阁下受伤要尽快处理,不然上将看到了也会担心的。”
楚耀“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仁安的脸色好了很多,楚耀安静的陪同他用完餐之后才道:“我等会儿可能要出去一趟,尽量赶回来陪你用晚餐。”
仁安并没有多问,他只是轻轻地抬起楚耀包扎好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也不想让我插手这件事情,可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楚耀笑着点了点头。
他安抚好仁安,看着他入睡了之后,楚耀静静的看着仁安的睡颜,得徐觅的功劳,他看起来睡容也放松了不少,想必幼虫在他孕育腔里十分的安静。
楚耀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虔诚的带着祈祷。
他径直坐车来到了皇宫,储君早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见到楚耀,他脸色难得的带上了歉意。
“很抱歉,我没想到他居然把手伸到了那儿去。”储君原以为那里的虫早就被自己拉拢了,没想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亲王的虫。
昨晚得知消息的时候,他十分的愤怒,连忙派虫把医院都包围住,把剩下的虫全部都换成了自己的。
“这并不能怪殿下。”
他们所有的虫,包括关心则乱的仁安都被诓骗了。
储君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知道你很生气,所以特意叫你过来给你消消气。”
亲王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就被虫皇关押在了地下监狱里。
楚耀是见过一次亲王的,他穿着绸缎丝滑昂贵的布料,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脸上是野心勃勃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当时的他让楚耀心生畏惧,而如今他衣物肮脏,满身污垢的像只狗一样被锁链牢牢的锁住,只留一米多的可自由的空间。
但他好歹是亲王,只是端坐在空地上,闭目养神,直到两虫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才睁开那双明亮的碧眼看了过来,他似乎并不怕自己如今落入储君手里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储君微笑着进来打了一声招呼,“叔叔,下午好。”
他笑着点了点头,“小灼,下午好。”
储君只是想故意讽刺他,但没想到他还能镇定自若的反讽一句,储君的脸色微变,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不会还以为有谁能救你出去吧?你最后的筹码也被我抓住了。叔叔,落在我手中,即使是虫皇也难能救你。”从医院的虫到军队,拔出萝卜带出泥,如果不是在医院暴露了,储君也不会顺着这条线从过军队找出了几个眼线。
他说仁安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就上当了,原来早在军队里就安排了虫,让仁安从一开始就误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幼虫不稳的,以至于他来到医院后竟没有一丝怀疑的让他们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用药剂。
真的是好手段,但很可惜这么多年的盘算居然用在了这种地方。
“我自然是知道我没有什么活路了,何况,死又有何怕?我做事做的痛快,不像你们,做什么都蹑手蹑脚,小灼,你这几年过的很辛苦吧?”
储君冷声道:“不许叫我小灼!”
亲王哈哈大笑,“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他,我是知道的。”
“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到现在都以为他的死是意外吧?”亲王观赏着储君突变的脸色,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以为他当真能在军队里一手遮天?这一招我从之前就开始用,但没想到这次被你们发现了,我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惋惜,这一幕刺激到了楚耀,只是他还没有动,储君身边的米尔就冲了过去,一脚把他踢飞撞在墙上。
亲王闷哼一声,他缓慢的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身后有雌虫搬来了椅子,储君优雅的坐了下来,他的眸子带着冷意的看了过去。“叔叔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做的手脚吗?”
亲王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那你怎么……”
储君微微偏头,碧眼却紧紧的盯着他不放,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语气阴冷,“我就是想要让叔叔看看,即使你得到那些贵族的拥戴,万众瞩目,离那个位置仅差一步之遥,但父皇还是不会把位置给你。即使我天真善良,软弱无手段,父皇也会再安排雌虫辅佐我。你明不明白,就算你杀了他,杀了仁安,还会有其他的虫出现。”
“你以为阻碍你的是我,是仁安,其实从始至终阻碍你的是你的皇兄。”
亲王脸色突变,刚刚还一脸从容不迫的样子,如今惊慌爬上了他的脸,“不可能的!是沅青!是你!是你们在阻碍我!”
打蛇打七寸,储君从一开始就知道亲王在乎什么,他本想要慢慢的折磨他的,可他这位叔叔总是要跳出来惹他生气。 “如果没有父皇的暗中授意,他们会在军队里爬的那么快吗?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父皇选中给我的!你以为为什么让你插手军队里的事情?父皇本想着用你来磨练我的,可他的雄子实在是太软弱了,他便找了一位雌虫把你当成磨刀石,从一开始,这就是你存在的作用。”
“不可能,你在胡说!他说了,他说了这个位置有我的一半,他不可能这样对我的。”亲王心里有些惊慌,他强行镇定下来,眸子紧盯着储君不放。“你胡说!”
“那为什么我只是空口污蔑你,父皇就会相信我呢?你之前跟他们打闹,只要未伤及到我,父皇便不会理会,但是,我只是这么拙劣的一说,他立马就转头对你下手了。”
如果不是虫皇对亲王下手,亲王也不会气恼的直接明目张胆的刺杀储君,更不会做出勾结赤化国意图叛国的行经,以至于让虫皇生气的直接把他关押起来。
储君的话比一切恶毒的语言要更为锋利,轻柔有力的击溃他竖起来的城墙,直接刺入他的五脏六腑,亲王精神有些恍惚,“你……胡说!”
“父皇一直不杀你,不处置你,并不是因为你是他的雄弟,是因为你正处于一个恰当的位置。你是不是还等着父皇来救你?你别想了,我能直接进来你以为父皇会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他对你不闻不问,那是因为你没有用了。”
“不可能的,皇兄病重,你肯定是偷偷的趁他不注意,想趁机杀了我!”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凶光毕露,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之色,显得阴森可怖,令虫毛骨悚然。
储君拍了拍手,只见一只老雌虫从门口走了进来,亲王看到他的时候,眼睛蓦然的瞪大,脸上浮现了灰白之色,肩膀都塌了下来。
楚耀打量着走进来的雌虫,他身穿着贴身的西装,一双眼睛浑浊的看了一眼亲王,然后走到了储君身旁,恭敬地低下了头。
“殿下。”
储君微微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眸光森寒刺骨,“叔叔,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痛快的,我会让你活着看着你亲爱的皇兄死去,我会让你好好的看着我登基,看着你曾经唾手可得的东西转瞬之间都变成我的,我会让你痛苦的活得长长久久。”
“我有一个让殿下十分满意的办法。”楚耀微微侧头对上了储君的面孔,然后缓缓的吐出那些曾经让自己害怕的东西,在场的所有的虫,目光都惊恐地看着他,一个看起来软弱善良的雄子的嘴里居然一脸平静的说出这样令虫害怕的东西来。
储君自然是知道医院里发生的那些事情,眼前的雄子可不是一般的雄子,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意,就像是找到了同类。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如果储君失败了,仁安的下场必定是更为惨烈的,楚耀自始至终不是圣人,何况这里又是虫界。
既然储君想要眼前的虫痛苦的活着,那么他愿意给储君一个很好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