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阳光透过白色纱窗照射在房间里,柔和敞亮,仁安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张熟睡的脸,他的面容白皙,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抖动,他睡着跟醒着完全不一样,是那里不一样呢?
是眼神,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就给虫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他的气势是柔和的也能转瞬之间变为锋利。
仁安轻轻的把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身旁的虫呻吟了一声,收紧了手的力气,把头凑了过来蹭了蹭仁安的脖颈。
仁安凑近了,轻轻的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早安。”
然后他就看到迷糊中的楚耀嘴角勾了起来,他大发慈悲的放开了仁安,许是昨晚睡的太晚了,他眼睛还睁不开,声音迷迷糊糊的带着沙哑慵懒:“我等你回来。”
他似乎动作有些大,牵扯到伤口了,龇牙咧嘴了一番,但还是抵挡不住困意又睡了过去。
仁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以往眼底的淡漠退散,变得透亮清澈,仿佛笼罩着一层暖暖清泉。
仁安早上并没有去军队,而是去了皇宫。
储君正坐在餐桌上用餐的,见到仁安过来并不惊讶,他挥手屏退众虫,然后看向仁安,“过来做什么?是来看我有没有死是吗?”
“殿下言重了,属下只是过来请罪的。”
储君把手中的刀叉扔在盘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请罪?你没看到我昨天差点儿就虫头落地了!”
“雄主他只是一时情急,何况是储君先不由分说的动手的。”
“我身为储君弄死一只雄子也不行吗?”
“可以。”仁安看着眼前身份贵重的储君,“但那只虫不能是我的雄主。”
“所以,你算计了我?不对,你算计了我们两虫。”储君那双碧眼如同深海一样蔚蓝,里头带着宁静和神秘的深不见底的情绪。
“你故意放任你身边的虫传递消息给我,你知道我会因为好奇而传召他,会因为他的特别而想杀了他,然后你在紧要关头现身,让他看到你的决心和对他的情谊,让他感动让他彻底沦为你的虫。”
“然后他为了保护你而想要自刎,你让我看到他对你是死心塌地的。如果他到最后都没有做出选择,那么你是不是顺势就让我杀了他?你的计谋真好,利用了我们所有的虫。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卑鄙了吗?”
面对储君的质问,仁安并没有惊慌,他反问道:“卑鄙吗?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用手段呢?”
“那昨天怎么样?被戳穿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吧?”储君在自己被挟持的时候,他脑袋一瞬之间转换了过来,他本想顺着仁安的剧本走下去的,可当看到楚耀做出的选择,他控制不住的直接揭穿了。
他本来就没有那么好心。
仁安沉默了一瞬,他轻轻的闭了闭眼,“我想殿下应该不会闲的发慌掺合进来吧?”
“但你把我也算计了!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被你掺合进来?”这才是让储君不悦的地方,仁安算到了他会生气,会起杀心,他故意让自己说出那句话,目的就是为了让楚耀相信仁安心中最重要的是他。
但仁安是谁?储君了解他,正因为了解,他才知道仁安做出的选择是有多么的奇怪。
但正如储君了解仁安一样,仁安也十分的了解他,他生气的背后隐隐的有些害怕,眼前的虫精于心计,他揣摩了每一只虫的反应,并且让事情按照他想要的发展,得到他要的结果。
仁安并没有惊慌,他低头恭敬道:“殿下曾经说过,成大事者必须合理利用身边的每一只虫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属下也正是按照您所说的那样做。”
与他的态度截然相反的话让储君十分的不悦,他是说过这句话没有错,但被用在了自己身上却让虫非常的不爽。
“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储君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话里蕴藏了杀意。
“殿下会吗?殿下不会,虫皇病重,亲王蠢蠢欲动,暗地里支持亲王的虫不在少数,其中高层也有几个。虽然您是虫皇钦定的储君,但您还没继位,一切都会有变故,您需要我,而我也会为殿下铲除一切阻碍,我将是殿下的利刃,并永远忠于殿下。”仁安半跪了下来,抬头看着他,眸子里闪烁着精明的亮光,他的脸上是野心勃勃。
储君喜欢他的野心,虫都有野心,但并不是所有的虫都是聪明识时务的虫,而他出生到现在也就遇到了两只,一只是仁安,一只是……
储君冷哼一声,对于这个回答还比较满意,他冷声道:“你不是给了他下药了吗?那个药是假的?”
仁安沉默并不说话。
难道那药是假的?
他看起来似乎对那只雄子颇为上心,昨天仁安被揭穿时那一瞬间露出来的情绪不似作假,他是真的陷入到那只雄子的甜言蜜语之中了?
可储君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他知道仁安的野心,但同样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拿起餐刀,慢悠悠的切着盘子中的肉,漫不经心道:“你大费周章的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
不用过多思考,仁安的话就脱口而出。
如果是他的话,那么就值得仁安花费心思去做这件事。
当在医院推开那扇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仁安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是一双如同深夜一般深邃的眸子,比起他身后落地窗的星空,更为吸引虫。
失忆后,就算是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但刻在灵魂深处的傲慢和恶意不可能会消失,会在举手投足之间下意识的体现出来,可全都消失了,仁安看到的是一个充满活力、温情、绅士体贴的楚耀。
他会因为自己喜欢长发而留长发,会因为自己受伤而流露出疼惜的表情,会为了自己而殴打雄子,会担心自己,会想保护自己,会毫不犹豫的喝下自己给的毒药,会因为不能帮到自己而自责,亦会为了自己挟持储君。
而他也说过他想要身边就他一个。
当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仁安不是没有心动。
如果说要换一个雄主,那么为什么不是现在的这个楚耀呢?
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只要他一个的楚耀。
这是多少雌虫内心深处梦寐以求的,是帝国前所未有的。即使是冷漠如仁安,可他也是雌虫,他也会心动。
仁安之前完全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对于雄主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是经过了之前的那些事情,他才发现,并不是完美的当好雌君的角色你就能得到雄主的优待,即使仁安不要雄主的优待。
雄主对于他来说只是度过发情期的工具虫,如果不是为了要雄主的信息素,他可能都不会结婚,雄主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份累赘。
之前的楚耀是软弱的、蠢笨的,即使他好色但最起码听话好拿捏,但他实在是太蠢笨了,贪心不足,企图妄想踩碎仁安的自尊。
所以他的下场也就只有死,妄想妨碍仁安的虫都必须死,即使他是s级雄子,仁安也敢下手。
可现在的楚耀不一样,仁安能感受到他那炙热的眼神,珍之重之的掩藏不住的爱意,仁安总是能被他不经意间的举动而触动。
但仁安从来都不相信爱这种东西,他认为爱是一种消耗品,是一时冲动,就像是喜欢小动物,一件小东西,愿意花费心思去讨好,愿意花重金购买,可等到爱意消失后,就会弃之如敝屣。
帝国中有多少雄子也是有爱的,可他们的爱可以分为无数份,可以给无数的虫,但楚耀跟他说只要他,楚耀说他的爱只给仁安一只虫,他说仁安是他的唯一,是非他不可。
所以仁安心动,但他不能完全的相信,他一步步试探,犹觉不够,他要楚耀能在压力之下,能为了他付出生命,而楚耀也并没有让他失望,仁安透过重重阻碍,终于在阳光底下看清了楚耀那颗真挚的为他而跳动的心。
金碧辉煌的客厅里,阳光透过一旁的落地窗洒了进来,储君把切了好久的肉塞入口中,许是聊天时间太长了,嚼起来味同嚼蜡。
他回想起仁安那双淡漠的双眸,再说到值得的时候,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眼底闪动着温柔的亮光,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他就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闷。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仁安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赫赫有名的上将,他还只是军校里的众多雌虫里的一只。
储君也还不是储君,那时候他就在军校里见到这位与众不同的雌虫,他不会向其他虫一样对他阿谀奉承,他周围像是有屏障,把自己和其他虫隔绝开来。那双淡漠的仿佛任何虫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强悍、冷血、铁血手腕、聪明有心计。
他无法否认自己欣赏仁安,可如果让这么一位野心勃勃的雌虫当他的雌君,他恐怕做不到,而仁安也绝不会安安份份的做他的雌君。很可笑的是,他曾经想过如果他当了虫皇,而雌君是仁安,到时自己还能大权在握吗?他还能完全的信任仁安吗?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可以放权给仁安,但那在于仁安只是他的下属的时候,他不能容忍自己被自己的雌君压制,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所以他们最好的距离也只是君臣。
可是,他真的很像他。
储君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的时候,碧眼闪烁着凉意,他轻轻的敲了敲玻璃杯,对着走进来的虫道:“是该给叔叔送上一份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