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
吉普赛少女彻底愣住,随即又反应过来祝安口中的那个人是谁。那确实是海龟岛鼎鼎有名的人物,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这样说来又有夸大的嫌疑,毕竟那家伙也不常出现在这岛上,大家也渐渐淡忘了。
那人正是唐晓翼,一个身患绝症的冒险家。
“您是他的什么人?”吉普赛少女颤着声音问,“他难道——”她不敢说,尽管这几乎是圣斯丁人尽皆知的事。
“别害怕,”祝安看出了吉普赛少女的紧张,又觉得有几分好笑。那家伙竟然这么有名气吗?但这样一想又觉得很蠢。那家伙当然很有名气了。“他身患重疾,这是事实。”
“哦,”吉普赛少女捏紧了茶杯。“我没想到,我是说这确实是一个事实,来我这里的学生偶尔会谈论起那个少年……我当时只是,只是——”
“只是想吸引那几个孩子的注意力吗?”祝安轻声问,“你大概以为那几个孩子知道的吧?”
吉普赛少女无措地点点头。那时候确实来了几个更小的孩子,她以为他们是知道的。她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多挣一些钱。
“别紧张。”祝安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目前来看他还没有到需要我吊唁的程度。不过也快了。”她想起来之前从海龟岛传回来的消息,不由得心底一颤。现在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在泉水里吗?
非生非死,亦无存在。
他还存在吗?
祝安依旧不知道。她转头看了一眼店外延伸出去的枝条,新绿早已绽放,而她却还留在那场旧年的雨里。唐晓翼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暗自想,但也许她插不上手。
“我该告辞了。”祝安从小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面额不小,她也没数。“这是我承诺的报酬。”
吉普赛少女盯着桌上的支票,那是一张面额为两万美金的支票。她没有妄动,这张支票的价值远超这次谈话本身的价值。她一时间吃不准这位古怪的顾客到底是何用意。实在是太奇怪了。
“你收着吧。”祝安看出了少女的不安,仍然只是笑了笑。“这是他给我的,被你预言死亡的人。”
祝安没有再管身后事,无论那个吉普赛少女是否收下支票,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走在圣斯丁校园内时,她有些恍惚,隐约记得上次在这里找那家伙还是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天下着小雨,她窝在躺椅上挨着壁炉,做着一场关于他的梦。梦里什么都很快,他们从五六岁的小孩子一眨眼就长成了大孩子。再然后,迷雾丛生,一个在雾的那边,一个在雾的这边,近在咫尺,却闻声而不见人。
若我想要摆脱一个人,我该怎么做?若我爱一个人,我该怎么做?若我恨一个人,我又该怎么做?
祝安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周围渐渐起雾,她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身子竟然被雾推到,于是她改为爬行,她爬行在这片白茫茫的雾中。前路漫漫,她只身爬行在这场大雾里,没有方向,没有指引。
不知道爬了多久之后,大雾忽然散开,世界分明了起来。她停在了一汪泉水边,阴森的古树下一汪幽幽的泉水。这里原本是没有阳光的,而现在从古树的上方出现了一道裂隙,阳光从裂隙里来,落到了泉水中的人身上。她顺着阳光看去时,他正睡得安详。
“也许是上天的指引。”她低声道,“你比北极星还要清晰。”
水中人没有动作,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衣角随着流水微荡。她缓缓伸出手,探入泉水之中触摸到了他的脸颊。
“如果我想摆脱一个人……”
“如果我想爱一个人……”
“如果我恨一个人……”
她已经将半个身子浸入水中了。
“如果……”
她的唇悬停在他的额上方。
“你会死吗?”
她已经完全进入泉水中,她浮在他上方,手已经触碰到他的脖子。
“要是你死了就好了。”
“你会死吗?”
“你救救我好不好?”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