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时,祝安走在海龟岛上,周围都是些新面孔,记忆中的人已经留在了过去。
“您好,”一位吉普赛少女笑眯眯地向她打招呼。“想算点什么?”
“命运。”她道,“一个人的命运。”
“您的命运还是其他人?”少女面前摆放着一个水晶球。祝安垂眸静想了一会儿,少女也不催促,她看出来了这是一位大客户。“如果还没决定好可以先坐一会儿,慢慢想。”少女为她端上一杯茶水,祝安应着她的话坐了下来。
命运么?她想,如果她想算一个人命运,那么她该支付些什么来窥探那份被排斥在外的命运呢?她不知道,她想询问一番那个吉普赛少女,但她也许不会知道。她不会真正地了解到命运,在这里这仅仅只是她的职业而已,有人需要她就会这么做仅此而已,那么她的回答便也不是可信的,因为她需要让顾客感到满意,这样等到下一次顾客再有类似的需求时她就能赚到更多的钱了。这一点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想到这里祝安不免感到有些挫败。如果真的没有人能感知到命运,那她现在做的一切又是什么?她在为了谁?谁又需要她这么做?不,没有谁,也不会有谁,这是她自愿来的。这是上天的惩罚吗?可她又做了什么事让上天这么折磨她呢?这样的日子太坏了,她不想再熬下去了。
“我不想了解命运。”于是她对那个吉普赛少女说,“你用不着做些神神叨叨的事来骗我钱。我们可以聊聊,我会支付费用。”
“当然可以。”少女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笑着回答道。“您才是顾客。”
“我才是顾客。”祝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的,您才是。”她道。
这真像是上辈子的称呼了,祝安微微一笑。顾客,仅作为一个顾客坐在这家充满吉普赛风情的小店里,不管外面如何风花雪月,此时此刻仅有她们坐在这里即将畅谈何为命运。
有点好笑,两个不懂命运的人大谈特谈命运。
祝安想着便也笑出了声,吉普赛少女也浅浅地笑着。一时间烛光流转,花火轻炸,水晶球的半面反射着木柜上的器具——那里有着占卜用的东西。
“聊聊吧。”祝安说,“你觉得什么是命运?”
“命运吗?”吉普赛少女说,“原谅我并不知道,小姐。也许我无法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没关系,我会支付费用。”
吉普赛少女静默沉思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一个听起来配得上祝安支付的费用的答案。尽管祝安还未付钱,但她似乎已经笃定这会是一个大方的顾客。因为她看起来无欲无求,自然也就不会在意身外之物。
这样的人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她有什么执念吗?她在替谁问呢?
这一切的一切吉普赛少女都无从可知,但她明显感觉到祝安身上的的确确有一股很特别的气质。温柔的,疲倦的,探索的,无力的,坚韧的。真复杂啊,她想,一个人怎么会复杂到这一步呢?她想求得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小姐,”她想了很久也没有得出一个答案,“请原谅,我觉得您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也许我的答案不算好。”
“答案本身没有好坏之分,我只求一个答案,无论那是什么样的答案。”
听了这话,吉普赛少女似乎有些局促,眼神略微有些躲闪。到这一步后她觉得似乎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或者想些什么。至少这位顾客不会因为一个荒诞的答案而拒绝支付费用。想到这里,她似乎鼓起了勇气,打算谈一谈自己见解。
“请原谅,小姐,我觉得命运是一个缥缈的东西,没有人能说的到。”吉普赛少女说。“比如说大多数人都认为吉普赛人是骗子,是以行窃为生的。这一点我觉得我没办法否认,事实上我们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做的。”
“我们流浪在世界各地,那些人歧视我们,我们大多数没有正经的营生,看起来像流浪汉似的。”
“所以我觉得命运这个东西是上天注定好了的,就像我一出生就是吉普赛人,无需说我现在干的就是行骗的勾当。您看,您也看出来了不是吗?一开始我就是想骗骗您的钱而已。”
听完少女的话,祝安又笑了起来,这一次倒像是真心实意的笑。吉普赛少女看着她,她的眼睛是很深邃的祖母绿,在微微昏黄的烛光下显出几分温馨,也许她在笑话她说的事实,但也许那只是一个单纯的笑容。这是一位无欲无求的顾客,吉普赛少女又一次想到,用对待其他顾客的想法来对待她是一件极其不好的事。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祝安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也许你曾经见过一个人。你大概没有忘记吧?”
“谁?”
“被你预言死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