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知道了。”祝安对着临川而坐的人说,“他还是不愿意放手。”
“你觉得他为什么不愿意放手?”祝平安缓缓起身,鱼竿掉进水里,很快什么都看不到了。“我的鱼竿掉了。”
“那是你自己弄掉的——”祝安说,“我怎么知道?”
“你和他接触最深啊。”祝平安还盯着水面。尽管那水里什么都没有。“祝安,需要我帮你回忆那十几年吗?”
“用不着。”祝安缓缓坐下,“你的语气真可恨。”她如此说道,“一切都是由你开启的,现在却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延续越陷越深。”
祝平安没有说话,冷眼看着她自哀自怨。她说的,有一半是事实。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祝安继续说,“让他一直好好地待在他的世界里不好吗?为什么要告诉‘她’的存在?”
“明明最开始什么关系都没有……”她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你到底为什么要抛弃最开始的剧本?”
“看着他觉醒对我们有任何好处吗?”
“祝平安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啊!”
祝平安看了她许久,一字未言。祝安甚少露出这样歇斯底里的神色。此刻的她发型凌乱,痛苦不堪地圈着身子,几乎快要倒在地上了。然而祝平安仍旧一言不发。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知何时,四周的空地上忽然出现了很多人。她们都有一双绿眼,一头黑发,一袭白袍。“祝安,我们知道你的苦楚。”祝月瑶轻轻托起她的胳膊。
“你当然有理由痛苦了。”祝月明同样托起她另外一只胳膊。“没有谁会阻止你。”
“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阻止恣野重蹈覆辙。”祝长空拖着蛇尾上前说,“谁都不希望再多添一个加入我们。”她眼角墨绿色的蛇鳞折射出一种幽暗的光芒。“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她的‘奇思妙想’不是吗?”她试图说些俏皮话。
这一次谁都没再接话了。只有祝安脸色一白,颤抖地捂住自己的左肩。
她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失去了她的左臂。
那是在一个太阳正好的中午,“她”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想起了机械义肢,于是就动笔让祝安失去了她原本的左臂换上了黑色机械义肢。
整个过程来得十分突然,彼时她还困在浮空城的密室里追查姐姐的下落。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她的左手动作已经僵硬,皮肤颜色瞬间铁黑。当唐晓翼带着墨多多和扶幽闯进密室的隔间时,她的下半身从腰际开始,又几乎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蜕变成了一条长而有力的墨绿蛇尾。也就是这时祝长空的意识萌生。面对这一切祝安只能全盘接受。
“能怎么办呢?”她掩面低声说,“每一次都是这样。还能怎么办?”
“当然有办法啊。”祝长空一甩尾巴,“她已经洗牌了七八次不是吗?”
“然后呢?”祝安微微抬眼,“洗牌之后呢?再来一把,一把过后又是一把?”她摇了摇头,“长空,大家都累了,经不起下一次的洗牌了。没有谁想一直被困在原地。”
祝平安还是保持着沉默。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祝安崩溃了。早在第三、四次更新时就已经见识过了。她似乎总是偏爱祝安。自从在“她”下定某种决心后,便一直延用祝安的名字,直到《大漠故国纪》。
她仰头,这里并非是一片永恒荒芜之地,除了无尽河还有一片星空和一轮明月。而今夜又是满月。
“阿弥忒勒斯。”祝平安在星空中找到了最亮的那颗星星,“你最后的名字是叫这个吧?永恒的北极星。”
“你问这个做什么?”祝安闻言也抬起头来仰望那颗北极星。“是又怎么样?”
“没什么。”她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他当时到底为什么突然放弃。”
“你问他去啊。”祝安冷笑道,“也许他自己也累了呢?”
累了吗?祝平安在心底问,难道真是这样吗?
这个疑问一直如毒刺般扎在心里。就像当初“她”反复质疑的那样,她也很怀疑唐晓翼到底为什么抓着她们不放。
爱?太突兀。好奇?远远不够。
所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彻底失去控制了呢?
她想不出来,只能坐回无尽河边,手持鱼竿等待一条永远不会上钩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