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tch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收敛起笑容,变得严肃起来,只有仔细看才能在他的眼底发现担忧之色,职业敏感令他感知到邻居小姐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
“Vanessa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了。”他还记得Viki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同情又悲伤。
“我应该有一个弟弟的,”金发姑娘没有理会邻居先生的神色变化,她的心情因为说起这个话题而开始变糟,像是刚长起青草的绿地又被大火烧得焦土一片,“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妈妈怀孕了,医生说是个男孩。”
她目视前方,眼神缥缈,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
“我父母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他们给他取好了名字,Edric。”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看向邻居先生,Hotch发现她的眼圈泛起了红:“因为我的名字,Essie——我的父母经常这么叫我,所以他们说也要给弟弟取这个名,从小培养他成为我的保护者,家里最重要的还是我。”
“‘你是家里唯一的小公主’,我爸爸总这么说,他说有了弟弟,就有两个骑士保护女王跟公主了。”Vanessa的声音开始哽咽,盈盈水光闪烁在蓝宝石般的眼里,蕴含无限感伤。
“至今我还记得,我们围坐在一起,妈妈躺在摇椅里,她的脸因为怀孕而变得憔悴,却仍然很美。我和爸爸喜欢坐在她身边,摸摸她的肚子,感受弟弟在里面动来动去。”
“妈妈怀这胎很辛苦,她的脸上长了班,腰背也难以支撑肚子的重量,腿变得浮肿,爸爸很心疼她,她却总是笑笑说只要再坚持一阵等弟弟出生就好了。”Vanessa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滚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却更加令人心碎,“但没有以后了,我失去了一切。”
Hotch心疼地举起手想给她拭泪,他没想到邻居小姐开朗的外表下藏着如此伤心的往事。
那时嫌犯抓走Vanessa时,他虽然已经知道她是个孤儿,但当时他们急于研究嫌犯的背景,专注如何救出她,并没有过多关注她的背景,而当事情结束后,出于职业素养或是尊重个人**,他也没有再深挖邻居小姐的故事。
邻居小姐的性格有着矛盾之处,她待人真诚,报有善意,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与旁人保持距离,只有少数人才能靠近她;她不吝啬于给予,愿意帮助他人,但却又常常与人划清界限,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她对婚姻报有期待,愿意为一段感情付出努力(他很自知之明,如果仅靠他自己,是无法和邻居小姐取得实质性进展的),但却又恐惧亲密关系。
所以他很早之前便推断出,她的原生家庭应该十分幸福,父母感情和睦,家庭氛围美好而温暖,但中间必定发生了变故,导致她处于新的环境,一个冰冷的甚至带有敌意的环境。
Hotch心中思绪万千,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地如抚去丝绸上的灰尘,他轻轻拭去金发姑娘脸上的泪珠,专注的目光里藏着一丝心疼。
Vanessa恍如大梦初醒,她挣开邻居先生的手,背过身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等她转过身来,尚带泪痕的脸上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抱歉,我不应该在这时候说这些,我们应该要开心得过一天。”
Hotch沉默一瞬,他知道邻居小姐好不容易敞开的心扉又紧紧闭上,她又缩进厚厚的壳中,拒绝任何人的窥探。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紧紧抱住金发姑娘,右手抚摸着她肌肉僵直的背:“我很抱歉让你又想起这些。”
他没有放开她,牢牢将她扣在怀里,直到感受到怀里姑娘的脊背慢慢舒缓下来,呼吸也逐渐平静,才放下手臂看向她,真挚的目光中带着包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好吗?”
“我讨厌你。”金发姑娘破泣为笑,她“恶狠狠”地捶向他,像个刁蛮的女友,“你让我变得超级情绪化,像个小女孩一样,我讨厌多愁善感的Vanessa,Vanessa应该是刚硬的,无敌的,能硬刚地球的那种。”
Hotch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带着笑意说道:“没关系,我喜欢小女孩般的Vanessa,或者我该说Essie?”
金发姑娘状似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只是其中有几分是真的生气几分是羞涩也只有她自己说得清,她挣开邻居先生的手,走向城堡出口,原来眼尖的她早已看到Jack正在穿鞋子打算出来。
被女友嫌弃了的Hotch只好讪讪摸摸鼻子,紧紧跟了上去。
他怀疑就目前情况来看,只要他走慢一步,邻居姑娘就会带着他的儿子甩开他自己玩个痛快。
接下来他们痛痛快快地玩遍了整个游乐园,在打靶摊时她跟邻居先生轮流上阵,作为目标物的气球随着“bang bang”声不断破裂,显示屏上的分数越来越高,衬得老板的脸更加黑了。最后他们抱着奖品中最大的毛绒熊,近乎被赶的送离小摊,而他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却又不约而同的笑作一团。
碰碰车场中,Hotch带领着儿子大杀四方,撞得别人晕头转向,引得Jack激动的叫声一阵接一阵;泡泡球池里,Jack不断在里面翻转打滚,笑声充满整个场地;而在悬浮于半空中的观光小火车上,小家伙更是兴奋不已,对底下的景色怎么也看不够……
最后,他们从迷宫中出来后,决定在街边的长椅上休息一会。
“真的太棒了!”虽然Jack已经有些疲惫,但精神却还在亢奋中,喋喋不休地还在跟爸爸讨论着之前迷宫里的经历。
Vanessa微笑着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她知道这样的父子时光对于小家伙来说是如何美好的记忆,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我想吃棉花糖。”Jack突然指着前面的甜品摊说道,他像是知道今天爸爸对他的无限纵容,提出了一个以前不会被答应的要求,为了他的牙齿健康,他一天只能吃三颗糖或者一个冰淇淋,而他中午时已经把今日份的冰淇淋吃完了。
Hotch压平嘴角看向Jack,他只要不笑着看起来都很严肃,像随时随地会铁面无私地将“犯人”逮捕归案。
小家伙紧张地攥紧小拳头,等待自己的“判决”。
就当他以为自己的要求过份了时,Hotch突然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两件事,第一,这真的是你今天最后吃的糖了,第二,别告诉你妈妈。”
小家伙连连点头,像点慢了棉花糖就会飞了一般。
Hotch起身走向甜品摊,已经临近晚餐,是大多数家长禁止孩子摄入额外食物的时刻,因此他没排多长时间的队,很快带着两团棉花糖走了回来。
Jack迫不及待地跳下长椅,要不是Vanessa扯住他的背包,他就要向爸爸(手中的棉花糖)飞奔而去了。
“蓝色的给男孩Jack。”Hotch将左手的棉花糖递给Jack,小家伙拿到手就立马咬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嗷嗷声。
Hotch将右手的棉花糖递给邻居小姐,引得她惊讶的目光,他用余光观察到小家伙正陶醉在甜滋滋的棉花团中,无暇顾及他们,便凑近邻居小姐的耳边轻声说道:“粉色的给女孩Essie。”
金发姑娘不自觉地笑了,她接过棉花糖,悄悄亲上她可爱的邻居先生的脸颊,作为他珍视公主的奖励。
“好了,sweetheart,你还有什么想玩的吗?”在两人都解决完小甜点后,Vanessa低下头问小家伙。
“那个!”小家伙毫不犹豫地指了一个方向,他们顺着看过去,巨大的摩天轮在黑暗中闪着五光十色的灯,光彩绚烂,是夜空里唯美的风景。
摩天轮底下排着长队,大多是年轻的情侣,也有零星几对父母带着孩子在等候,而当他们终于登上吊舱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漫长的等待并没有让小家伙失去兴趣,一进入舱门,他便一马当先的占据了正对门的长椅,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的风景。
“Dad!你看!我们飞起来了!”Jack激动地大喊。
Hotch坐在他旁边,闻言转头跟他一起看着底下,吊舱随着轴承的旋转慢慢抬高,地面上的灯火建筑离他们越来越远,确实很像是飞在半空中。
他揉揉小家伙的头,用手指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那就是我们住的地方,能认出来吗?”
Jack“哇”了一声,仔仔细细地辨认着远方的建筑物,高楼此起彼伏,从高处望下去像是乐高积木般。
“那我跟妈妈的家呢,在哪里呢?”Jack抬着看向爸爸,好奇地问。
Hotch笑了笑,指着另一个方向,那里靠近郊区,是独栋房子的聚集地:“那边。”
小家伙又调头望向那边,试图找到他跟妈妈的小房子,可惜失败了,那些建筑像色块般模糊,渲染如油画般美丽。
过了一会,Jack放弃了,他又四处张望,万家灯火在他的底下闪烁,桥梁上轿车穿流不息,却像是他的玩具般渺小,而街上的人更是成为一个个黑点,一切都如此有趣。
“谢谢你今天陪我们来游乐园玩,”Hotch看着旁边的邻居小姐,再一次道谢:“还有照顾小家伙。”
“别说这些,”Vanessa温柔一笑,说是陪伴他们,但其实她自己也过得十分开心,“Anything for you。”
“另外,你也没有邀请我,Jack提出的邀约。”她调皮一笑,引得Hotch也展露了难得轻松的笑容。
Hotch忽地感到大腿一重,他低头望去,原来是小家伙已经支撑不住睡了过去,嘴唇嘟嘟的,小胸膛一起一伏,睡得是十分熟。
他抬头看向邻居小姐,她也注意到了没电了的小家伙,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里是同样的不可置信,下一秒他们同时轻轻笑了出来。
此时吊舱已经接近最高点,窗外的月亮如银盘,皎洁的光撒向大地,将旁边的星子被衬得暗淡无光。
“Come here。”邻居先生突然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Vanessa坐过来。
Vanessa不时所以,而当她顺从地坐下后,邻居先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里。
金发姑娘微微抬头看向邻居先生,她眼里似是散满钻石,比星光更为璀璨。
下一秒,邻居先生低下头,吻住了他的邻居小姐。
窗外,吊舱已升至最高处,明月高悬于夜幕中,便是属于他们最美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