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个月的磨合后，费奥潘显然已经完整接手了副行长的一切职务，阿尔乔姆思虑了片刻，还是让谢尔盖取来相关资料，然后叫来费奥潘。
“费奥潘，你现在是副行长，有一项事情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阿尔乔姆这么说着，示意谢尔盖将那份资料送到费奥潘的手上。那是一份标着绝密的档案袋，里面的资料更是只有到达副行长这个职位，才有权知道的内容。
“六十年前，女皇初继位，那时候妖精与人类之间的矛盾尖锐，妖精并不愿意服从人类的管理，而人类，也在过去白沙皇统治的时期，受够了妖精们的傲慢。”阿尔乔姆慢悠悠说着一件大部分至冬人类都知道的事情。
“白沙皇是妖精们的王，过去苍星王庭的职务也大部分由妖精们担任。它们不愿意看到往昔匍匐在它们脚下的人类攫取属于它们的权利，但时代已经变了，至冬不是它们的苍星王庭。”费奥潘翻着手中的资料，应了阿尔乔姆一句。
“是啊，时代变了。”阿尔乔姆眯起眼，“但在当时，虽然女皇陛下强硬要求人类与妖精们共同生活，但为了避免妖精们哗变，仁慈的女皇决定在税收上，让妖精们治理妖精，人类治理人类。”
费奥潘很快就将这份资料翻阅完毕。这也解开了他心中的一份疑惑——北国银行名义上是至冬的经济中心，但高层中没有妖精，只有少许一些打杂人员，才有妖精们的身影出现。
“如你所见，在基捷城，有着属于妖精们的苍星银行总行。六十年前，于女皇的见证下，那群妖精们与人类约定，六十年后两家银行之间进行一场比试，看看到底是人类的方式在经济管理上可行，还是妖精们在这方面更胜一筹。”
因为寿命的局限，人类之间的教育，更加注重传承，也更看重时间这一变量在经济活动中的作用。而妖精们，因为有着动辄几百年、几千年的寿命上限，所以它们对于经济活动的掌握，是另一种不同于人类的观念。
阿尔乔姆手边是一份近十年的北国银行财务报表。之前的年份数据一直都在稳中向上，然而最近五年，利润表、存户表的数据一骑绝尘。仓单制度和结算系统的出现及其作用，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场比试的结果，便是两方的银行，谁才能成为最后的，至冬唯一的国有银行。”阿尔乔姆看向了眼前新任的副行长，将这份重任交托出去。“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只管告诉谢尔盖，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输。”
费奥潘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问了阿尔乔姆一个问题：“这六十年的约定，是哪一方率先提出的呢，行长？”
阿尔乔姆微微笑了一下，“是北国银行第一位行长的主意。他主张，妖精们过去掌握了至冬的绝大部分资源，如果让人类在短期内与妖精们进行对决，这非常不公平。于是女皇便裁定以六十年为期。”
六十年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两、三代人的时间了，足够成就一场伟业；但对于妖精们来说，只是一场美梦的时间而已。因此以六十年为期，人类与妖精双方，都没有意见。
“我知道了。”费奥潘脑海里闪过很多清算厅汇总的数据，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您放心，跨国仓单已经稳定运转，那条贸易路线也开始成形，北国银行有的不仅仅是国内的影响力。”
告辞后，费奥潘和谢尔盖一起走出阿尔乔姆的办公室，费奥潘需要了解一些更为详细的数据，他让谢尔盖和他一起去档案库一趟。
费奥潘一边开始整理这六十年的北国银行数据的直观图，一边推进自己的布局。他代表了北国银行，直接与一家大型伐木场签订包销协议，用预付订金的方式锁定其未来几年全部产能。
在询问过斯坦尼斯拉夫后，因为仓储物流司已无法再挪出多余的人力，所以他与一家运输行业签订独家承运协议，用长期合同换取运价优惠，同时约定若运输方连续两次延误交货，银行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追究违约金。
最后，在枫丹找到稳定的木材买家，签订长期供货协议。这乍一看与跨国仓单很像，但底层逻辑完全不一样，所以无法并入跨国仓单中。然而正因为跨国仓单打通了以物易物贸易路线，这种长期订单在枫丹买家的心中有了可信度，他们愿意与北国银行签订契约。
除了推进贸易路线，费奥潘还开始着手设计某些制度或机制的“备用方案”或“锁死结构”——比如仓单制度增设“紧急接管条款”、清算厅的权限边界里留一条“规则修订权归属”的暗线、商路情报司建立“情报封锁/定向释放”的能力。
这些东西费奥潘暂时不打算让它们落地，他需要更好地设计它们，来让那些会被影响利益的人闭嘴。
也正是这个时候，费奥潘收到了至冬皇都评议会的席位，他会代表北国银行的势力，跟阿尔乔姆一起出席评议会。真正的顶流社会自此向他开放。
若是放在以前，费奥潘自然要汲汲营营拉取各方势力，获得更多的盟友。但是自从成为副行长后，费奥潘的眼界拓展了许多，他也更为明白了一个事情：只要有利益在，没有永远的敌人。
因为利益一致，所以奥夫的旧部被他收编，所以阿尔乔姆将心腹谢尔盖交由他调遣；因为利益相对，所以阿列克谢被他架空，所以贵族派与他唱反调；因为利益不相对，所以清算厅仍然被他存放在鲁斯蓝的手中。
很多东西他并不需要亲力亲为，只要让那些人站在他一侧的利益大于与他作对的利益即可。费奥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终于将北国银行六十年的报表做完，让每一处数据都有可靠来源，那群妖精们再怎么挑刺也无法说数据不可信，费奥潘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放下笔，揉揉眼，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壁炉发出噼啪的声音，静谧的雪夜只有费奥潘一人坐在火光前，桌子上放着一杯冷透了的咖啡。
从数据上来看，北国银行刚起步的那段时间，确实情况惨淡，无法与苍星银行相提并论。终于在二十年前，北国银行取代苍星银行，承担了市政、科研的经费，成为了至冬国的经济主体。
人类确实寿命短暂，不会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虽然至冬相较于其他国家，因为气候原因人口较少，地广人稀，然而这些人口对比起妖精们，就多很多。人类的基数大，繁衍快，这正是人类最大的优势。
因为基数大，所以税收数额也大，所以人才的储备数量也大，北国银行只花了四十年就跟上妖精们的脚步。
费奥潘看了一眼苍星银行、北国银行权力交替的这个时间点，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年幼时会过得那般艰苦了。记忆中上任主教在世时，每年都会有来自至冬堡的补给，从时间上来看，这些支出是从苍星银行账上走的。
而在北国银行替代苍星银行后，可能是某些方面出现了误差，北国银行虽然仍然会对教堂们进行补给，但费奥潘所在的那个偏远地区的教堂，并没有出现在补给名单上。
费奥潘以前的权限只够他查看近十年的卷宗，所以他以前查账时没有看到自己所在的教堂名字，还以为是因为教堂里的人除他外都死干净的缘故。现在来看，是从一开始，北国银行就没有支援过他。
费奥潘唏嘘了一下，然后将这份报表收好，第二天拿去给阿尔乔姆过目。
阿尔乔姆惊讶于六十年份的工作量，费奥潘竟然只用了六个月就做完了，然后他仔细查看了费奥潘交上来的文件，眼中满是复杂。六十年的时间，在纸上只是一段普普通通的文字，但落在折线图上，他们创造的奇迹是一个个不同的斜率。
“费奥潘，你做得很好。”阿尔乔姆看了一眼最近五年的数据，它们在折线图上，是五个相似的、数值最大的斜率。这是他在任的荣光，是他的骄傲，并且肉眼可见，这数据会越来越好看。
“那这样，年底的基捷城之旅，你替我出席吧。”阿尔乔姆起了一点栽培眼前年轻人的爱才心思，“正好我这里还需要跟进影域探索项目，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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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