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抬头一望，一个十一二岁小鬼顶着两坨高原红看着自己，身上还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种人，梼杌说过不能吃，不然会引来天雷，但他肚子好饿啊。
“大哥哥，你好美。”
多杰走了过来，看着姜宁的脸呆住了，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尴尬得想钻进地里。
就在多杰不知所措时，他听到漂亮大哥哥肚子叫了一声，立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青稞饼，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道：“大哥哥这个给你吃，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
半晌，姜宁抬手接过，当着小鬼面，三两口解决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饼。
多杰目瞪口呆，又拿出一个青稞饼，“大哥哥，你还吃吗？”
害怕对方不好意思，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很多，不用客气。”
姜宁连吃了五六个脸盆大的青稞饼，总算空落落的肚子有一点吃了东西感觉。
他顶着小鬼惊讶的表情，一脸勉强地说自己饱了。
多杰闻言，精神恍惚看着空落落的背包，五分钟前这里还塞着满满一背包青稞饼。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
多杰震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开口说话，“大哥哥，你胃口真好。”
“对了，我叫多杰，你叫什么？”
“姜宁。”
吃人嘴短，他吃了小鬼给的饼，便说出自己的名字。
“那姜哥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迷路了吗？”
“我找……”话到嘴边一转，姜宁突然不想说自己为了找人迷路来这里。
要是被梼杌他们知道，一定要笑自己一万年。他打哈哈道：“我随便走走，没有迷路哦。”
多杰看出眼前漂亮哥哥就是死鸭子嘴硬，配合地点点头：“姜哥哥，我要去海螺雪山，替外婆祭祀山神，你可以顺着……”
姜宁听到“海螺雪山”，眼睛一亮，用力揉了揉小鬼乌黑的头发，打断道：“你一个小孩家家的，独自在外多危险，我陪你一起去。”
多杰眉头一皱，从这里到海螺雪山还要走三天，其实他这次去海螺雪山，主要还是去找野生藏灵芝给外婆治病，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他摇头拒绝，“姜哥哥，你不用担心，其实我这次去海螺雪山是为了找野生藏灵芝给外婆治病，我可以告诉你去最近镇子的路。”
姜宁沉思片刻，拿出自己找甘草时发现的藏灵芝。这原本是打算给储备粮补身体用的，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补天时，他算是受伤最重的一个，也不知道梼杌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伤得比较轻，自己都已经醒了，怎么还没来找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短短几秒里，姜宁瞬间想明白了，他不能为了找一个储备粮浪费太多时间，得先确认梼杌他们是否安全。
姜宁把藏灵芝塞到小鬼手中，“百年野生的，你拿回去给你外婆治病吧。”
野生藏灵芝可遇不可求，更别说上百年的珍品。
多杰又震惊又纠结盯着暗红色的藏灵芝，下定决心道：“姜哥哥，这我不能要，但你能卖给我吗？我可以把我所有钱都给你。”
他打开书包，从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继续说：“我现在身上只有五十七块钱，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但我家里还有两千块，那是我从小到大攒下的全部零花钱。要是还不够，我可以赊账吗？”
多杰一脸期待地看着漂亮哥哥，心中却忐忑不安，害怕被拒绝。
姜宁目光疑惑落在小鬼手上，一脸疑惑地盯着那些印着“壹元”“拾元”“伍元”“贰拾”字样的货币上，没想到自己养伤期间，交易用的货币又变了，也不知道外界如今是什么光景。
多杰站在原地，见漂亮大哥哥一直没说话，赶紧又补充道：“姜哥哥，我现在上初中了，每个月还有两百块零花钱，我可以全给你，直到还清为止。”
“哦。”姜宁收回思绪，想起刚才吃的青稞饼，直接取走小鬼手中的货币，说：“看在你饼还算好吃的份上，你再给我两千块就行。”
多杰闻言，愣愣地抱着藏灵芝，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点头，忙不迭从背包里摸出个小小的笔记本，歪歪扭扭写下欠条。
姜宁好笑地收下欠条，就见小鬼一脸纠结望着远处雪山，一副我要不要去祭祀山神的模样。
他拍掉身上沾着的雪花，起身问：“喂，我问你，外婆的病重要，还是一个不知存不存在的山神重要？”
“外婆。”
多杰一脸肯定地说完，忽然朝着海螺雪山的方向跪下，连磕了三个头，说：“海螺雪山的山神大人，请原谅您的守望者今年无法来看望您，多杰在这里向您赔礼了，也请您保佑外婆早日康复。”
姜宁见小鬼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破皮流血了，竟有点羡慕那个不存在的山神拥有一个这样的假信徒。
他酸唧唧问道：“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不信，但我外婆信，她每年都会去海螺雪山看望山神，说是很久以前山神大人救了她妈妈。”
跪拜完，多杰背好背包对着一旁站着的漂亮哥哥说：“姜哥哥，我们走吧。”
走了两步又停下，他转身看向身后漂亮得不像人的大哥哥，又说：“不过遇到姜哥哥后，我觉得世上要是真有神明，那一定长得像姜哥哥你这样的。”
姜宁嘴角微微一翘，心情舒畅跟在小鬼后面。
两人走了十个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看到远处的镇子。
多杰指着前面的大路说：“这是芦花古镇唯一的一条国道，我家在警察局对面，还开了一家格桑花牦牛汤锅店，外地来的旅客都爱来我们家尝一尝。”
姜宁走在平整干净的国道上，抬头能望见远处的雪山，一辆小货车从身后疯狂按喇叭冲过来。
多杰听见后迅速拉他躲开。
货车司机开车路过，探出头来，骂道：“走路不看路啊，要死别给人添麻烦啊。”
姜宁被多杰拽着退到道路边上，注意力却全集中在发出嘀嘀声的铁疙瘩上，货车司机的抱怨声全被姜宁无视了。
他伸手拉住货车尾部，问：“多杰，这就是汽车？”
货车司机和多杰都快被吓死了，尤其是货车司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青年。
他虽然开得不算快，可也有50码的速度，竟然被青年一只手给拉住了。
多杰反应过来，连忙拽了拽姜宁的手腕，声音带着点发颤：“姜哥哥，快放手！这是小货车，不是小轿车，不能拉着它。”
姜宁闻言松开手，原来汽车还分类型啊。
在山洞里的时候，储备粮总给他灌输什么四个轮子的汽车、长着翅膀的飞机、会保鲜食物的冰箱，还有能吹冷热风的空调。
那时听到就格外好奇，今天真真切切站在它跟前才发现这些新鲜玩意儿比储备粮描述得还要神奇。
货车司机僵在驾驶座上缓了好半天，才踩着油门一溜烟跑了，连半句骂人的话都没敢再撂下。
——他疯了才会下车找一个能拉住车的怪物麻烦。
多杰攥着姜宁的胳膊，心脏还在咚咚直跳，抬头盯着姜宁清俊舒展的侧脸，后怕地拍着胸口，刚才那一瞬间他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生怕出什么意外。
姜宁见那辆叫小货车的汽车消失在视线中，又想起储备粮不见的那天，在天上看到的没有翅膀的铁疙瘩，会不会也是飞机的一种？
他把自己心里的疑惑告诉了多杰。
“飞机是不是有的没有翅膀啊？”
多杰才缓过劲来，听到这话脑子卡机了好一会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哥哥在问什么。
“姜哥哥，你问的是飞机吗？”
“嗯。”
多杰低头想了几秒，还真想到了。
一周前，电视新闻播报当红影帝被困雪山20天，搜救时就是被直升机送到最近的C市抢救。
他开口回答：“姜哥哥，你说的应该是直升机。”
姜宁点点头表示了解，原来没有翅膀的飞机叫直升机啊。
进入镇子后，昏暗的天空突然一亮，姜宁惊讶地望着石头杆子上那盏叫电灯的照明工具，它发出的光像一个小太阳。
他放眼望去，街道灯火通明，两侧低矮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玻璃橱窗里摆着花花绿绿的货品，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混着店家的吆喝声，竟不比他从前去过的京城。
每走一步，姜宁就停下观察以前没见过的东西，问：“这是自行车吗？”
他记得储备粮跟他说过，有两个板子转动的就是自行车，可这些人没踩板子也在往前走啊。
一路走来，多杰算看明白了，这个长得漂亮的大哥哥一定是离家出走的大家少爷，不然怎么连自行车和电动车都分不清。
“那不是自行车，而是充电的电动车。穿街走巷比汽车方便，速度又比自行车快，大家都喜欢骑，但最重要是便宜。”
姜宁大受震撼，现在的人类代步工具都这么复杂了吗？
“那这是什么？我闻到茶叶的味道了。”
多杰闻言望去，笑着解释：“那个叫奶茶，里面一般会放珍珠和布丁，在我们小镇很受欢迎。”
姜宁当即想尝试，顺着多杰指的方向看去，见店门口立着一个雪人，店铺名字也算贴切这里的环境，叫蜜雪冰城。
他拉着人冲过去，对店员说：“我要两杯奶茶。”
收银员看着眼前神仙颜值的青年，呆愣了一秒，问：“什么口味，冰的还是热的，几分糖？”
姜宁迟疑一下，反问：“那有什么口味？”
收银员嘴角一僵，指着身后的显示牌说：“我们最新上市的有红枣牛奶、雪顶咖啡和珍珠奶茶。”
多杰想阻止姜宁给自己买，却见他已经点了两杯珍珠奶茶，并用他给的钱付了款。
姜宁神情严肃地盯着店员，取走了一张印有10元和三张1元的货币，确定数字越小价值就越小，这样倒是比以前方便。
付了钱没多久，工作人员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出来，问：“需要打包吗？”
“要。”
姜宁接过打包好的两杯奶茶，把其中一杯塞给多杰，自己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甜香的液体裹着软糯的黑色珍珠滑进喉咙——这珍珠奶茶以后就是他最喜欢的饮品了。
姜宁慢悠悠喝完奶茶，又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逛起来。还没走出几步，一个大妈看到他们突然跑了过来。
“多杰，你跑哪去了？你阿妈都急疯了，现在都报警了，你赶紧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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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入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