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从姜宁口中得知山洞里的暗河会流入大渡河，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晚都会把带回来的树皮留下，用磨尖的兽骨刻上求救信息。
被困第十八天，陆尧缓缓起身，把今天刻好的树皮丢入暗河，就见姜宁提着兔子一脸沮丧地蹲在暗河边。
姜宁手起刀落，蹦跶挣扎的兔子便断了气。
今天出去，他只找到这一只兔子。附近的猎物越来越少，要想吃饱就必须去另一个山头捕猎，但来回要花费更多时间。最主要的还是他天生方向感差，万一迷路，就不一定能找到回来的路，到时候储备粮遇到危险或者饿死怎么办。
陆尧见青年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还以为他在为食物发愁。他从岩壁周围摘了一朵通体浅灰白的蘑菇，知道这种蘑菇没毒，只是口感像在嚼干草。
陆尧举着蜡蘑说：“要是外面没吃的，我们可以吃这个。”
姜宁抬起头，微微眯着眼，不确定道：“你想吃这个？”
“嗯，我想吃这个。”
得到肯定，姜宁眉头拧在一起，不解储备粮为什么要吃像鼻涕一样的蘑菇，但也尊重储备粮的口味。
“好吧，你要吃，那我去摘一点。”
陆尧把蜡蘑放到姜宁手中，他现在还不能久站，只能一脸严肃地嘱咐道，“你照着这个找，其他的不要，找到了不能生吃，吃了会中毒。”
姜宁盯着手中蘑菇，听得脑子发晕。
两分钟后，陆尧看着快要睡过去的青年，提高嗓音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刚刚说的全记住了吗？”
他不耐烦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照着这个找对吧。你咋废话那么多。”
陆尧已经习惯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性格，你要是真跟他计较，早不知道被气死几百次了。
反正只要他不背着自己偷吃生的，等他回来自己再筛选一遍就是。
人走后，刚开始还老实地对着找，很快看到颜色漂亮的红色蘑菇，再对比手中难看的灰色蘑菇，姜宁犹豫不到半秒，全然把刚才那些话忘了，带着满满毒蘑菇去找储备粮邀功。
“怎么样，我厉害吧。”
姜宁嘚瑟地翘起嘴角，问道。
陆尧沉默盯着这一筐“毒蘑菇拼盘”，全是亮艳的颜色，只有最开始他摘的蜡蘑在一群娇艳贱货中格格不入地躺着。
都不用挑，没一个能吃。
陆尧抬头看向对面一脸求夸奖的姜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刚刚跟你说的，全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这些全有毒，吃了会死。”
话还没说完，姜宁脸颊就鼓得像河豚，嘴巴一张一弛不服气反驳：“你咋确定这些有毒，你又没吃过。”
陆尧也是被气糊涂了，像一个小孩子与姜宁争执起来。
“我当然知道，这不用看，傻子都知道有毒，只有你这个蠢货才会认错。”
话一出口，陆尧瞬间后悔了。
他看着姜宁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得更厉害了，连耳朵尖都气得发红。刚想放软语气开口哄，就看见姜宁梗着脖子硬声骂道：“你才蠢，你全家蠢。”
他好心给储备粮找他想吃的蘑菇，不表扬自己，竟然还骂自己，果然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姜宁越想越委屈，把嘴一撇，当场拿起一朵红蘑菇塞入嘴里证明自己没错，他不蠢。
“你看，我吃了，这不是没事。”
陆尧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冲上前打掉他手里剩下小半朵蘑菇，语气急催道：“吐出来！快吐出来！”
姜宁被吓得一愣，把像鼻涕的蘑菇咽下去了，“吐不出来，我刚刚不小心已经吞了。”
陆尧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下一秒，抬手掐住他的嘴巴，像是要把他肚子里东西抠出来。
眼看储备粮来真的，他赶紧阻止：“我都说了我没事，我可是……”
姜宁说到一半，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眼前还出现一个大桃子，正一张一合地张着嘴巴。
他大着一个舌头，抱住大桃子说：“别跑，让我吃一口。”
陆尧抱住姜宁，后背衣服全被冷汗打湿。
这荒郊野外，又没手机和解毒药。就在他懊悔不已时，嘴唇就被姜宁含住。
姜宁的舌头不断追逐着大桃子移动，因为发麻发木而失去知觉的味蕾一下子都活了过来，头晕都轻了几分。
陆尧被嘴里香滑的舌头不停挑逗，完全忘了刚才在想什么。直到姜宁摇摇晃晃地抱着自己嘿嘿傻笑，这才想起把人推开。
“别闹，我说了我不喜欢男人，你要是再亲我，我以后只能对你负责。”
姜宁疑惑地歪着头，像是在思考大桃子在说什么。
眼看大桃子又要逃跑，他一把抱住啃了上去，含糊不清地小声嘟囔：“负责，嘿嘿，肯定负责，吃了就负责。”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我才不反悔，你是香香的水蜜桃，我喜欢。”
陆尧低头看着脸蛋红嫩嫩的姜宁，再也忍不住了，什么喜不喜欢男人，他现在只想吃了怀中的粉色糯米团子。
姜宁嘴唇吃痛，想起吃的东西要用水洗过，大桃子身上有毛毛扎嘴，要洗掉才能吃。
想到这里，他轻松挣脱了陆尧的束缚，抱起他一起，扑通一声跳进了暗河里。
陆尧先是感受到刺骨的寒冷，随后又被扒掉衣服。他本想挣扎着带姜宁上岸，结果又被轻轻松松拽了回来。
还未愈合的骨头撞在石头上，似乎又裂开了。他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青年的名字：“姜宁，等你醒来就死定了。”
姜宁疑惑地盯着前方的储备粮，盯着看了一分钟，迟钝的大脑将人捞了上来，低声道：“你怎么泡在冰水里？要是冻死了怎么办？”
一番折腾过后，陆尧脸色惨白，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泡在冰水里，还不都是被你害的。
十分钟后，姜宁体内产生抗体，神志逐渐恢复，只是记忆有些混乱，只记得自己把人丢进了暗河里。
姜宁想到这里，心虚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储备粮，对方脸烧得通红，伸手一碰都觉得烫手。
把人放到兽皮铺的石床上，然后盖好熊皮，储存灵力也不抠搜了，全部给了储备粮。
陆尧经过冰水一泡，虚弱的身体彻底爆发了，体温降下去又升上来，反复折腾了好几次，一直到早上才慢慢醒来。
姜宁守了一整夜，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看着醒过来的储备粮，别别扭扭地开口道：“那个，对不起，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陆尧瞬间想起昨晚的那个深吻，脸竟然“蹭”地一下红了，好在发低烧脸本就泛着不正常的热，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刚想开口说话，姜宁就像是被惊到的小兽似的，端着木碗凑了过来，“要喝水吗？我喂你。”
喂完水，他一脸愧疚地继续说：“都怪我，我也没想到自己会中一朵小小蘑菇的毒，还把你丢进河里害你生病。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陆尧一愣，眼神幽暗地盯着青年问：“你就只记得这个了？”
姜宁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指尖不自觉抠了抠身下的兽皮，小心试探道：“那我还干了什么？”
空气沉寂了几秒，陆尧收回视线，语气烦躁地回答：“没有。”
“哦。”
陆尧听闻，心里更不舒服了。
不就是一个吻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事。
自知理亏的姜宁乖乖把木碗放到一旁，听见储备粮难受得不停咳嗽，便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又烫了起来。
他知道人类生了病要吃药，光靠他的灵力最多只能缓解。
姜宁看了看外面，决定出去找草药，他记得这一带有一种叫甘草的药材，专治咳嗽胸闷和感冒。
他对储备粮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不等陆尧开口，姜宁就消失在山洞里。
一个小时后，陆尧被烧得双眼模糊躺在石床上，呼吸声像破旧风箱一般，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碎的闷咳，震得单薄的兽皮都轻轻发颤。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洞口传来喊声，具体是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这边竟然有一个山洞，我进去看看。”
“啊，找到了，你们快来。”
“医生，快叫医生，患者高烧昏迷，必须立马送医抢救。”
*
另一边姜宁一边留记号，一边找甘草，在一处悬崖处，找到叶片边缘有牙齿状的甘草。
摘到甘草后，顺着记号往回走。
走到一半时，听见头顶有个铁疙瘩在飞，姜宁没在意，继续赶路。
等靠近洞穴，陌生气味让他眉头一皱，快速冲进洞穴，发现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
——他的储备粮没了，他那么大一个储备粮被人抓走了。
姜宁将攥在手里的甘草塞进怀里，顺着脚印追了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他的储备粮抢回来。
追了几公里，天空下起了雪，脚印被盖得严严实实，连半分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姜宁站在齐膝深的积雪里，鼻尖呼呼往外冒白气，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往哪里走。
犹豫片刻，姜宁转身往回走，从白天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黎明。走了很久很久，还是找不到那个洞穴，里面还留着储备粮的衣服。
又不知兜兜转转过了多久，姜宁饿了就随手抓动物，渴了就啃雪，一直走到一处山道上，坐在地上看着坏掉的甘草，难过道：“坏掉了，不能吃了。”
多杰听到背后石头传来声音，翻了过去，疑惑道：“大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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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入世（二）